?楚澤冷笑一聲:“太子韜武略,我這種既不明白針鑿,又不會服侍公婆的女人自是配不上的,誰想進(jìn)宮做妾誰就去吧,不要帶上我就好。哼,要是陛下真這么想不開非要讓我服侍太子,那也好辦,先問問我手里的長戟同不同意,到時候太子有什么閃失就不是我的錯了。”
楚淵笑著搖搖頭,輕聲道:“大姐,難怪父親身邊明明缺人手,還是被每日以淚洗面的母親說服,硬把你送回咸陽了。你性格如此火爆,她怎么能放心?!?br/>
楚澤眉頭一皺,眼中卻流露出尷尬的神色,她擺擺手,趕忙分辨:“女孩子的東西我也不是不喜歡,可那小小的針鼻就是不如長戟舒服,整天把我扎的滿手流血。再說整天坐在屋子里,哪有在草原里面任意馳騁舒服!風(fēng)從臉上吹過的時候,舒服得讓人把什么煩惱都忘了……”
楚澤輕聲說著,臉上自然而然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她微微闔上眼,紅潤的嘴唇上翹,神色一如她熱愛的草原,充滿了颯爽魅力。
可惜,不是承平日久的大周朝對女子的審美。
天下安定的越久,富貴人家越以女子貞靜柔順為美,哪怕勛貴家中也接受不了楚澤這種武功不輸男兒的英俊女子。
楚澤小時候正是大周和葛邏打得最為激烈的時候,初次生產(chǎn)傷了氣血的楚夫人只能把楚澤托給婆母照料。
沒成想身為東葛邏單于親女的楚老太君教導(dǎo)孩子非但不是教養(yǎng),反而自動套用葛邏族中“女兒不輸男子”、“比男人強(qiáng),你才有資格說話”的教育方式,硬是在棍棒之下把楚澤教育成了小霸王。
整個高昌大營將士家中的孩子就沒有打得過楚澤的,各個都怕她。
幸虧為了方便騎射,楚澤從小在外便穿著有箭袖的男裝。
楚霆大將軍也不是迂腐的人,見女兒如此,干脆對外謊稱楚夫人當(dāng)初產(chǎn)下雙胎才體虛的,也就越發(fā)放縱了楚澤颯爽的性格,甚至讓她以楚家長子的名義立下赫赫戰(zhàn)功。
因此,兇名在外的楚澤直至一十有八的年紀(jì),婚事仍沒著落。
楚夫人是京中貴女,見女兒花期被如此蹉跎如何不怒?
原本攔著楚夫人的楚霆大將軍跟妻子“懇談”了整整三個時辰時候,垂頭喪氣的從大帳中走出來,腫著一對熊貓眼給泰興帝上書,陳明其中緣由,讓“楚大公子”順勢陣亡了。
“大姐,父親和我都知道你不喜歡女子閨閣那一套小打小鬧的樂趣,但母親出身咸陽高門,詩書傳家,她能忍到今日已是難得。再說,母親說得也沒錯,你沒嘗試過,怎知不會遇見一個舉案齊眉、知冷知熱的丈夫呢?”楚淵伸手揉了揉長姐頭頂,明明比楚澤年幼許多,卻像是個大哥哥似的溫和勸說。
楚澤臉上的笑容霎時消失無蹤。
她抿緊了嘴唇,過了好半晌才開口道:“什么‘尋一段良緣’,你們是怕我跟北葛邏吒齊部單于鬧出對名聲有礙的事情罷了?!?br/>
楚澤正要再說,楚淵已經(jīng)握住她的手掌,神色冷靜又堅決的說:“大姐,我信你不會做下那樣的事情,父親和母親也不會信的,你別妄自菲薄。”
楚澤臉上冰封的神色霎時消隱無蹤。
她彎起嘴角露出燦若朝霞的明艷笑容,爽快的在弟弟手臂上用力拍了一巴掌,高興的說:“當(dāng)然了!我們楚氏每代都有子孫為了維護(hù)大周疆土安定戰(zhàn)死沙場,阿提拉區(qū)區(qū)一個男人算得了什么?等他帶著吒齊部歸順大周,再說什么真心假意的事情吧?!?br/>
“今兒姐姐我興致高,咱們演武場上殺一局!”楚澤一個小擒拿手扯住楚淵的手腕,強(qiáng)拉著他往荒廢成野草院子的演武場走去。
楚淵臉上仍舊帶著無可奈何的笑容,低聲道:“大姐,母親布置的針線功課,你今日做完了嗎?做完的話,小弟便有時間;沒有的話,弟弟也改忙著去各處姻親家里登門拜訪了?!?br/>
楚澤腳下一滑,險些被弟弟所說的話嚇得摔倒在地。
她趕緊松開楚淵的手腕,飛身逃離此處,口中忍不住小聲嘟噥:“思邈的性格這么陰損,也不知道像誰。丁點事兒都記在心里,怎么就不能把母親囑咐的功課忘了呢。”
楚淵站在原地動了動耳朵,嘴角輕輕一挑,勾出得意的味道,隨即轉(zhuǎn)身往正院走去。
楚老太君果然挺直了腰板端坐在剛收拾出來的正房花廳里。
她反復(fù)擦著當(dāng)年用過的一對彎刀,動作輕柔小心,一見楚淵身后沒跟著楚澤,不由得瞇著眼睛笑道:“阿澤被你趕回去繡花了?”
楚淵坐到楚老太君身邊,云淡風(fēng)輕的說:“姐姐相貌出眾,又有治家之能,想找個丈夫并不難。難的是,京城這群弱雞日后發(fā)現(xiàn)姐姐有一身本領(lǐng)是否還能夠同她恩愛如昔、尊敬依舊。吒齊部單于阿提拉不是個小性的男人,他亦能欣賞愛慕姐姐,原本倒是個不錯的人選??上О⑻崂念I(lǐng)地與大周邊界相隔太遠(yuǎn),縱然阿提拉有歸順之心,他也沒辦法在群狼環(huán)嗣之下有所作為,本領(lǐng)終究差著些?,F(xiàn)如今逼著姐姐學(xué)著撲蝶繡花品茶這些耗費生命的事情,實在太委屈她了?!?br/>
楚老太君笑瞇瞇的看著楚淵將事情分析得頭頭是道,卻不認(rèn)為楚淵說的都是對的。
她一擺手,不當(dāng)回事兒的說:“男人和女人不一樣。你們啊,都把建功立業(yè)放在第一位;女人呢,這心腸更是更軟一些,攤上情愛的事情容易昏頭漲腦,做出自己日后看了都覺得羞恥的事情。那個吒齊部單于也是個有野心的男人,這樣男人不可能放棄水草豐美的領(lǐng)地和自己手下的臣民歸順大周,你就別糊弄我這老太婆了。咱們楚家一祠堂的牌位,難道我會怕阿澤在戰(zhàn)場上性命不保嗎?哪是咱們楚家人該走的路,死有什么可怕的!當(dāng)年阿澤愿意以楚家長子的身份隨你父親殺敵,我不管她,那是因為阿澤還沒開竅,她狠得下心、動得了手;現(xiàn)如今阿澤知道‘情’之一字滋味了,她自己若是死在沙場不失為一件幸事,可她手下還帶著兵呢,咱們不能害人跟著咱們死。阿澤隨我回京,回來就回來了,她愛嫁人就嫁人,沒有看得上眼的,在家當(dāng)一輩子老姑娘,咱們楚家也養(yǎng)得起。我看阿澤是個明白人,她既然做不出令祖宗蒙羞的投敵叛國之事,私底下你就隨她開心吧?!?br/>
楚淵拱手稱是,隨后像楚老太君一樣溫和平靜的說:“祖母,父親呈遞給陛下的奏章,孫兒私底下拆開瀏覽過,父親不愧是忠君愛國之士,不過言辭‘稍有些’激烈。孫兒不才,能臨出幾種不同的筆法,已經(jīng)為父親的奏章稍作修飾刪改。陛下看了絕對不會再有其他想法了?!?br/>
楚老太君登時拍著膝蓋大笑出聲,她依舊充滿力量的手掌拍在楚淵背后,笑罵道:“你這頑劣的小子!讓你爹知道準(zhǔn)打斷你的腿!”
語畢,不等楚淵為自己辯白,楚老太君立刻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樣,對他努努嘴,悄聲說:“你爹跟陛下說什么了?說來給我聽聽?!?br/>
楚淵垂下眼睫,起身拱手一派恭順的說:“孫兒自當(dāng)孝順祖母,祖母詢問,孫兒定當(dāng)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行了,裝什么樣?你爹要打你,我護(hù)著!”楚老太君快言快語的承諾。
楚淵瞬間揚起雙眉,眼角瀉出一段笑意,輕聲解開了謎底:“父親的性格,您還不清楚嗎?縱然海運上賺了許多,可這么多年打下來,國庫也不寬裕,陛下原本一次批給父親一季度的糧食,這幾年天公不作美,糧食欠收,陛下只能一個月批一次糧食。父親跟陛下說‘想徹底平定葛邏,還得再用三、五十年,天天得花精力修城墻,這么半死不活的拖著的大戰(zhàn)根本用不著我守。國家現(xiàn)在要是打不起仗,趁早別打了休養(yǎng)生息,士兵們都收拾鋪蓋回家吧種田去吧!拖著沒意思?!赣H直率,孫兒自然不會讓父親的書信就這么呈遞到陛下眼前?!?br/>
楚淵說完話,連楚老太君臉上都露出不忍再看的神色,為了兒子的粗豪捏了捏冷汗,心里直罵“外甥像舅舅”,肯定都是自己那個不著調(diào)的把兒子帶壞了。
她伸手拍了拍楚淵的手臂,嘆息一聲說:“哎,孩子,這些年多虧了你和你娘。你爹是個憨人,打仗的時候一副模樣,打完仗又是一副模樣。天下人只知道他用兵如神、治軍嚴(yán)謹(jǐn),根本不清楚他到底有多會得罪人——跟你舅舅一個樣!幸虧你娘幫襯著,時時修改呈遞御前的奏章,否則我楚家早就迎來抄家滅祖的大禍了。”
說到這里,楚老太君忽然道:“京城里不興早娶嫁,可你在邊關(guān)長大,看著跟成丁差不離了。再說,你身上胡人血脈看著重,跟你姐姐舞刀弄棒一樣,都不招京城人喜歡。要是有相中的姑娘,就早點告訴我,祖母這身份在陛下面前還有點臉面,讓他幫著牽線搭橋把姑娘提早定下來應(yīng)該不會太難?!?br/>
家里的女人一個有一個的特點,唯獨相同的是都十分難對付。
楚淵心想著這個真理,聽到祖母的話,不由得苦笑。
他握著楚老太君的手掌說:“祖母,咱家的親戚許多年不走動了,誰家女孩什么樣,我根本兩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清楚。入京到現(xiàn)在才半天不到,我只見過陛下的韓國公主,哪能有什么喜歡的。”
“韓國公主?!那可是陛下的女兒,這個身份好!”楚老太君猛一拍桌案,精神頭十足的決定了人選,表現(xiàn)得極為雷厲風(fēng)行。
自古武將對皇帝表忠心的辦法就是同皇室通婚娶嫁,要是楚淵有運氣娶來陛下唯一的女兒,對楚氏而言真是天大的運氣。
楚淵捏了捏發(fā)脹的額頭,補(bǔ)充了一句:“韓國公主現(xiàn)如今還不滿四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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