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甘郡。
四千余人的隊伍,拖成一長串,行軍在荒野之中。
誰又能想到,這里,在八年之前,還是青草地。
而八年之后,卻成為了現(xiàn)在的模樣。
戰(zhàn)火,毀壞的,不只是大眾的生活,更是這里的環(huán)境。
一路上,洛封對一行人詳細介紹這西荒的情況,只不過,他似乎有意無意地遠離林秀文。
想來,是兩個人第一次見面之時,聊天的內(nèi)容,讓這個洛將軍,心有余悸。
而此刻,洛封在隊伍最前面帶路,和方天龍聊得熱火朝天,這兩個人,一個是蒼南軍風部的將軍,另一個則曾經(jīng)是絳西軍參字軍的將軍,倒也有很多共同的話題。
從帝國的軍制,到練兵,到天下格局,雙方倒是對于對方愈發(fā)的順眼了。
托這一點的福,左胤帶來的人,與這些西荒的叛軍隊伍之間,互相也沒有剛開始的敵意。
而左胤和林秀文,則故意走在隊伍最后面,遠離大部隊,兩個人不時竊竊私語。
嶺南幫的幫眾,與蒼南軍的眾人,都對此見怪不怪,大部分人也都知道,左胤和林秀文是認識“多年”的好友了,估計當年也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
左胤看著前面,突然感慨道:“說起來,我沒有想到,嶺南幫竟然在暗地里發(fā)展了這么多人?!?br/>
林秀文端著巨大的瓷杯,興致勃勃地介紹道:“要嘗嘗嗎?秦郡的大碗涼茶,雖然粗,但是粗的有一種樸實感,夏天,秦郡的農(nóng)民們收麥子的時候,都會晾一大杯,滿身大汗的時候喝下去,任由那種淡淡的苦澀味道在口中融化開來,真的很爽?!?br/>
聽到林秀文這么一本正經(jīng)地介紹與推薦,左胤古怪地看著他,“我從來不知道,喝個茶也能喝出這么多東西,我也從來不知道,你真是到了哪里,就能在哪里找到茶?!?br/>
不去做個茶商,太可惜了。
林秀文晃了晃手中的瓷杯,臉上又恢復了平靜,“找茶葉這種事情,自然有人會幫我了?!?br/>
左胤聽出了林秀文的意思,“麻雀和烏鴉,已經(jīng)撒下去了?”
看著左胤的詢問面龐,林秀文點點頭,淡淡地道:“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刺探情報,但是不限于此?!?br/>
對于這一點,左胤當然清楚,看看蒼南軍的風部,表面上看,只有五千多人,平日里負責對于殤龍關(guān)外的異族動向,但是暗地里,風部藏了三百風隼這么一個殺招,林部,自然也不會如此簡單。
再聯(lián)想到嶺南幫,左胤笑道:“眼下,你的手里,可是有著林部和嶺南幫兩方面的資源,我注意到,半路有大概一百多人的幫眾都消失了?!?br/>
林秀文嗯了一聲,“我們得先搜集秦郡的消息,沈沐風是重點,不過,還記得我問過你的問題嗎?”
話題突然一轉(zhuǎn),左胤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什么問題?”
林秀文看著天空,突然吹了口氣,“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br/>
左胤猛然想起來了,在異族攻伐期間,林秀文曾經(jīng)特地來看過他,臨走之時,林秀文曾經(jīng)問過,他有沒有找到比生命更加重要的東西。
而當時左胤的回答,是蒼南軍中的戰(zhàn)友。
只不過,對于這個答案,當時的林秀文,似乎不是很滿意。
現(xiàn)在,左胤經(jīng)歷了在汴安城中的生活,經(jīng)過了與陸子龍和盧慕楚的相交,經(jīng)過了吳靖的身死,經(jīng)過了在朱仙鎮(zhèn)中的潛行,經(jīng)過了千里歸途,他的心境,早就不同于以往。
苦過了心志,勞過了筋骨,現(xiàn)在的左胤,如同浴火重生的鳳凰。
左胤笑了一聲,似乎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很有趣,他認真地道:“有,也沒有,我的生命,我很看重,我不會隨意讓它逝去,所以我怕死,但是,怕,是擔心,而不是畏懼,為了給那個老人討個公道,我,甘愿赴險?!?br/>
說完,左胤拿過林秀文手中的瓷杯,開始品嘗起所謂的大碗涼茶。
林秀文的眼睛,似乎突然亮了起來,他在這句話中,突然發(fā)現(xiàn)了自己很認可的東西。
有獻出生命的勇氣,但是卻依舊怕死。
矛盾,但又很和諧。
他看著左胤,贊許道:“很不錯,不錯,不過,距離當皇帝,還差了點。”
“哧――”
左胤剛剛含在嘴里的茶水,直接就噴了出來,他人生第一次對于大碗涼茶的品嘗,就這樣以失敗而告終。
而他的心里,卻是波瀾萬丈,他幾乎懷疑自己耳朵有了問題。
啥?
皇帝?
什么鬼?
縱然是心地堅強如鐵,但是當“皇帝”二字出來的時候,左胤依舊心境擾動。
林秀文卻似乎只是隨意說了點什么東西,他聳肩道:“沒事,做好你自己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擔心,與其討論這些,不如想想怎么對付洛秋蟬。”
說到這個,左胤終于放下了剛剛的皇帝一事,而是問道:“你知道他為什么要見我?”
林秀文點點頭,“你是吳靖身死的見證者,洛秋蟬當年和吳靖的關(guān)系相當好,所以,見你,估計是想了解下吳靖死前的事宜,同時,他也想看看,吳靖看重的年輕人,以及李太白的徒孫,這個雙重身份下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左胤對于這一點,不置可否,他搖頭道:“這些東西,你是知道的,沒什么看頭?!?br/>
林秀文卻盯著他,突然咧嘴笑了,有些捉摸不透,“吳靖難道沒有告訴你,你和‘狂夫’盧定北,很像嗎?”
盧定北?
燕王?
看到左胤又一次驚訝,林秀文嘆氣道:“盧定北被稱為‘狂夫’,就是因為他的作戰(zhàn)風格,狂而不妄,而你的氣勢,性情,其實和他是比較像的?!?br/>
說到這一點,林秀文的臉上,似乎十分地確認。
左胤看著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問了句,“你,不會見過盧定北吧?”
林秀文搖搖頭,“了解一個人,并不一定要親眼所見,從行事也能看出很多,其實,我們此行,剛剛已經(jīng)說過了洛秋蟬的目的,那么接下來,就是你的選擇了。”
左胤似乎明白了什么,“刀鋒所向?”
這四個字,簡潔明了,林秀文笑笑,隨即右手握拳,如同握住了天下的權(quán)柄,他驕傲地道:“沒錯,現(xiàn)在的天下,雖說狼煙四起,但是西荒,才是最為危險的,如果西荒是一盤棋,那么,這盤棋,可是匯聚了天下最優(yōu)秀的三個棋手?!?br/>
林秀文頓了頓,看著左胤,突然有些神往之意,他近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了三個名字,“崔九齡,洛秋蟬,歐陽致遠?!?br/>
蒼南軍大都統(tǒng),叛軍的幕后策劃人,當朝首輔。
以天下蒼生為局,左胤突然有種不舒服的感覺,猶如自己的一舉一動,似乎早就被人看透,現(xiàn)在自己所走的路,所見的人,看似是自己的選擇。
但是冥冥之中,是否真的有人已經(jīng)預(yù)測到了這點,自己的路,也許早就被人規(guī)劃好了。
如同自己在那幾個莫名的夢境之中,所看到的場景。
很真。
左胤深吸了一口氣,分散了心中的雜念,他看著林秀文,認認真真解釋道:“棋手什么的,有道理,雖然我聽著不舒服,不過,在見過洛秋蟬之后,我會做出我的選擇,我也會給所有人解釋,是否要與沈沐風作對,還是再說吧?!?br/>
林秀文低下了頭,對于左胤的回答,沒有回應(yīng),不過,他的口中,喃喃道:“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啊?!?br/>
可惜,紅顏易老。
英雄薄命。(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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