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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姝其實很想問外翁,但她清楚,外翁肯定不會告訴她。

    當年外翁辭官時,娘親問了外翁無數(shù)次,都不曾得到的結果。

    又怎么會告訴她?

    “夜間正涼,你不睡,在這桃花樹下裝神弄鬼做什么?”

    正沉思時,身后那微冷的聲線,將桑姝從回憶中拉扯出來。

    她一回頭,便看到那張夜色中黑沉沉的臉。

    雖然面無表情,卻依舊清冷漂亮。

    桑姝吐了口氣,“容燼,你這張閻王爺一般的臉,可比鬼神可怕多了。”

    容燼冷哼一聲,沒理會桑姝,而是坐在一側的石凳上。

    他披著極厚的風衣,肩背挺拔,肌膚冷白。

    “桑姝,你為何要答應去麒麟書院?”

    桑姝躺在樹下的藤椅上,她望著天際的幾粒星子,“沒有選擇的余地。”

    她心中清楚,皇帝開這個口,她根本無法拒絕。

    若是拒絕,就是把外翁他們置于危險之地。

    “你若去了那麒麟書院,便要日日與三皇子見面。”

    四周一片死寂,桑姝眼睫閃爍,她知道。

    “那三皇子如此欺壓你,若是進了那書院,你定會被他報復?!?br/>
    月色之下,容燼的眸深沉暗邃,看不見底。

    桑姝看了他兩眼,低笑一聲,“怎么?你這是在擔憂我?”

    容燼頓了頓,冷聲道,“我就不該多嘴,就當冷眼旁觀,看你被那三皇子折磨至死?!?br/>
    桑姝坐起身。

    夜色深濃,她一頭青絲鋪滿后背,沿著臉頰一側滑落至胸前。

    “既然如此,那你便同我一起去吧。”

    桑姝說完,再次躺下,唇角輕揚。

    容燼本清冷沉靜的眸一怔,“你說什么?”

    “我何時答應要與你一同去書院了?”

    “你既然想看我被三皇子折磨至死,那便做我的書童,同我一起去書院啊?!?br/>
    容燼眉頭緊皺,甩袖道,“我不去!”

    桑姝闔眼,輕搖了搖頭,“你沒有拒絕的權利?!?br/>
    這話落下,久久沒有得到回應。

    等桑姝抬眼,就看到容燼氣鼓鼓拂袖離開的背影。

    她眉眼微彎,心緒愉悅了些。

    -

    去麒麟書院的日子很快便定下。

    皇帝那邊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讓桑姝進入書院。

    而安遠侯府內,只有桑長平,外翁外祖母是真心愉悅。

    其余幾人,尤其是那桑媚,跟掉進醋缸子內一般,渾身酸的發(fā)苦。

    桑姝收拾好去書院要用的東西后,便和容燼一同朝安遠侯府外走去。

    馬車已經備下。

    桑姝他們剛走到門口,便被身后的人叫住,桑姝一扭頭,看到外翁和桑長平,兩人急哄哄朝她沖來。

    當然,桑長平是一瘸一拐的過來。

    桑姝微蹙了下眉心。

    外翁跑到她面前后,喘著粗氣道,“姝兒,你要去的麒麟書院,無異于龍?zhí)痘⒀ǎ馕虅萑?,現(xiàn)如今沒法護著你,你要當心,那三皇子若是再欺辱你,能忍便忍下,咱們不能吃大虧,知道嗎?”

    桑姝擔憂外翁身子,“外翁,你別操心我,你先照顧好自己身子?!?br/>
    沈老將軍嘆了口氣,語氣似有些幽怨,“我是真不明白你如何想的,明明跟著外翁回到蜀地,過閑適隨性的田園生活,豈不樂哉?你卻偏要留在這都城之中,今日外翁就要回去……”

    桑姝心尖一軟,她輕握住外翁的手,“外翁,姝兒同你說過的,有些事,姝兒必須做,你們回蜀地是安全的,不必憂心姝兒?!?br/>
    沈老將軍知道自己勸不動桑姝,他已經努力了這些天,桑姝依舊堅持己見。

    他輕嘆了口氣,“你這倔強的性子,同你娘一模一樣?!?br/>
    桑姝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已經過世的娘親,她鼻子一酸,繃緊了唇,“外翁,你們勢必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等姝兒功成名就,徹底安穩(wěn)下來,就把你們都接去將軍府!”

    沈老將軍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外翁等著你!”

    等二人敘舊完,桑長平才拄著拐杖一瘸一拐來到桑姝面前。

    桑姝的視線沿著他的拐杖,轉移到那兩條虛弱無力,完全支撐不住身子,隨時隨地都能倒下去的腿上。

    “姝兒,這是大哥這些天整理的皇帝家眷人物圖,在書院你若是認不出那些皇子公主,意外得罪了旁人,怕是會吃虧。”

    桑姝并未理他,而是又和外翁低語幾句,便準備轉身離開。

    誰知,就在這時,外翁把桑長平手中的圖拽過來,不管不顧塞進了桑姝的懷里,“姝兒,外翁覺得這個瘸子說的對,你定能用上。”

    桑姝:?

    瘸子?

    外翁果然好生直接。

    她微怔,掩唇輕咳一聲,把圖丟進面無表情的容燼懷里,和外翁道別后,便轉身上了外面的馬車。

    容燼坐在桑姝身側。

    從被桑姝叫起來準備去書院起,他的臉色就極其難看。

    桑姝也不惱,幽幽道,“郎中說了,你若是頻繁生氣,胸口會疼得更加厲害?!?br/>
    容燼不理。

    “反正疼得也不是我?!?br/>
    “沒見過脾氣這么差的男子……”

    桑姝一句接一句,寂靜的車廂內,只聽到桑姝的嘆息聲,和容燼磨牙的可怖聲響。

    “閉嘴?!?br/>
    他冷聲命令道。

    桑姝輕咳一聲,委屈,“怎么還不讓人說話呀……”

    跟桑姝這種嘴皮子功夫強的無賴沒法溝通,容燼微閉了閉眼,便攤開了桑長平送來的圖。

    這一看,容燼發(fā)現(xiàn),這圖上人物畫的栩栩如生,人物旁還有生平介紹,忌諱什么,喜愛什么。

    格外詳細。

    以及誰與誰交好,誰與誰關系不好。

    全都詳細妥當。

    容家原先的官職在朝堂內并不算高,但也了解不少皇宮內的秘事,但桑姝就不同了,在她的記憶之中,只有家里的幾個人,她的一輩子都在為了他們而活,努力求得他們的在乎。

    對于皇家的那些子弟,幾乎都不怎么了解,也不熟悉。

    看容燼把那人物圖攤開,她隨意掃了一眼。

    幾乎每個人的后面,都會寫上一句,與太子并不交好。

    桑姝:……

    這太子還真是人人嫌的性子。

    馬車朝著麒麟書院前去。

    麒麟書院并不在皇宮內,而在龍界山腳下,依山傍水。

    桑姝和容燼下車之后,就被門口的小廝帶著進入書院。

    “桑將軍,麒麟書院不分男女,這耕耘堂便是皇子公主們讀書之處,待晚些太傅們便會來講學,桑將軍可提前做足準備?!?br/>
    桑姝點頭,示謝后便先進了耕耘堂。

    耕耘堂內零零散散來了五六人。

    桑姝和容燼一同朝著最后方的書案走去時,容燼在她的耳側一一介紹,“這是十七公主,她年紀尚小,性情乖巧,為人溫和,是好相與之人。”

    “這是霍王爺庶子,性子清淡,孤僻,向來不與人同行?!?br/>
    “這是……”

    容燼把那人物圖上的人記了個十成十。

    幾乎出現(xiàn)的人,全都能給桑姝說出兩句。

    落座之后,桑姝捧住容燼的手臂,故作感動,“容燼,你待我真好!”

    容燼眼神冷漠地掙脫桑姝的手腕,滿眼嫌棄,“桑姝,你別碰我?!?br/>
    桑姝哼了一聲,“怎么現(xiàn)在不喊姝兒了?”

    “現(xiàn)在冷冰冰的喊桑姝,真是無情喲?!?br/>
    容燼深吸一口氣,繼續(xù)介紹學堂內的其他人。

    起初,桑姝還聽得起勁,到后面,進來的人越發(fā)多了,桑姝便開始犯困。

    她幼時雖然乖巧,卻向來不是讀書的料。

    在她十歲時,教書的夫子便十分嚴肅地告知安遠侯,“二小姐本夫子教不了,再教下去,本夫子的名聲全都要賠在她的身上!”

    明明桑姝十分努力。

    每日在學堂上勤勉又刻苦,不懂就問,可偏偏,那些之乎者也文縐縐的句子,就是進不了腦子里。

    到最后,桑姝自己放棄了。

    她發(fā)覺自己在打架上有天賦,便專心去練武。

    這也就導致,桑姝后來一進入學堂,就開始犯困,眼下望著熟悉的書案,雖說要豪華幾倍,但那筆墨紙硯卻是一般模樣,她的視線都有些朦朧了。

    桑姝拍了拍容燼的手背,“我昨夜沒休息好,先睡會兒,等太傅來了,你再喊我。”

    說完,桑姝的腦袋,直挺挺朝著桌面砸去。

    容燼還未消化完桑姝前一句話,下一秒,便立刻伸出手,拖住了桑姝的臉頰。

    扶著她輕輕趴在桌面上。

    -

    桑姝發(fā)覺,自己在學堂內睡覺無比香甜,當她被耳邊吵鬧的聲音攪醒時,心情格外煩躁。

    她睜開眼,眉頭緊擰,還未看清眼前發(fā)生的一切,一張放大的臉便突然出現(xiàn)在桑姝的眼底!

    桑姝倒抽一口涼氣,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桑姝的拳頭,狠狠砸向了那突然冒出來的臉上!

    拳頭穩(wěn)準狠落在那人的眼窩。

    只聽一聲撕裂般的尖叫聲,“啊——!?。。 ?br/>
    周遭一圈人都涌了上來,他們的嘴中喊著,“太子殿下!”

    桑姝瞬間清醒過來,她那雙無辜的桃花眼中,滿是茫然,太子?

    沒等桑姝緩過神來,她就看到,那被她打了一拳的太子,被一群奴仆扶著身子起來,他罵罵咧咧沖到桑姝面前,狂聲喊道,“桑姝!??!”

    “你竟然敢打本宮!?。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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