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請皇帝賜婚
窗外艷陽炙烤著大地,似乎要吸盡人間的一切水份。蟬兒的鳴聲由遠而近,由輕而重,鬧得人更加的煩燥。院里的薔薇卻開的那樣的燦爛,頑強的讓人敬仰。
至從上回與皇后交手后,塵兒的舉指更加的高潔自持,更加的不怒自威,連玉兒都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她的一個淡淡的似不經意的眼神,都似在捍衛(wèi)自己的尊嚴。塵兒知道自己必須帶著面俱活著,那怕心里害怕,也要硬撐到底,不能自『亂』了陣腳,讓別人當軟柿子捏。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的古訓,皇宮暗地里的刀光劍影,將她錘煉得玉骨錚錚。
前幾日趙德芳進宮,告訴她潘惟德去南方了,她的心好似也飛向了南方。她強忍著出逃的意念,皇帝與晉王的警告,讓她不敢違越。她已經害了亭兒,再不能害這些對自己好的人。再則慧妃還在宮里,既使走了,心還是牽掛著。
塵兒又嘆了口氣,用帕子拭去了汗珠,聽得方竹進門笑道:“公主,這屋小,多悶??!您還是去牡丹閣吧,那里地勢高,而且娘娘房里還有冰塊納涼。”
塵兒思忖著起身,玉兒幫她撐著小傘,裊裊婷婷地進了牡丹閣?;坼袂閼袘械嘏P在貴妃榻上,瞇著雙眸,全身洋溢著嫻靜高雅的韻味。貴妃榻的四角的銅盆里放著巨大的冰塊,冷氣讓房里陰涼爽心。春桃微微搖搖頭,示意塵兒不要發(fā)出聲響。
慧妃緩緩地睜開了眼瞼,拍拍榻道:“快來坐下,看你一臉的汗水。春桃,讓人端碗冰糖蓮子給塵兒?!?br/>
春桃摁住了起身的慧妃,笑睨道:“娘娘,公主又不是外人,你夜里難眠,這會兒好生躺著不行嗎?”
塵兒斜坐在榻沿,搖著扇,一手握著慧妃的手,慧妃的手心冰涼,塵兒擔憂地探問道:“娘又不舒服嗎?要不讓太醫(yī)來看看?都是塵兒不好,若是跟師太學了針灸就好了,真是用時方恨少?!?br/>
慧妃淡笑著,拉塵兒在一邊躺下,摟著塵兒的腰,自足慶幸地道:“娘這是老『毛』病了,這些年都過來了,沒事,你不用擔心。娘每每看到你,看到小塵變成了婀娜多姿,明艷高雅的女子,娘就是有病也好全了。娘真高興,我的塵兒還是鏗鏹玫瑰,而不是唯有姿容的牡丹。”
塵兒倚在慧妃的懷里,緩緩地道:“娘,你放心,塵兒永遠守著娘,跟娘在一起……”
“傻孩子,過了多久,娘就想留也留不住?。∷自捳f的好,女大不中留,再留留出仇。塵兒,你跟娘說,你的心里可有自己喜歡的人,若是有,娘去求皇上。早一日離開,早一日安全。”
塵兒嬌羞道:“娘,塵兒還小,塵兒要陪著娘。”
慧妃坐了起來,凝視著塵兒認真地道:“塵兒,娘可不是開玩笑,娘老了,再過幾年怕是想見皇上也難了,孩子,如果你沒有自己中意的,娘就請皇上,將你許配給今年的新科狀元,你看可好?”
塵兒噌地坐了起來,搖頭急回道:“娘,塵兒……塵兒喜歡潘惟德,潘美的二公子……”
塵兒羞紅著臉,低下了頭。不想慧妃摟著塵兒,微微晃道:“小塵兒都成大人了,難怪娘老了。不知這個潘公子樣貌如何?可與我家塵兒匹配?”
塵兒連忙接口道:“娘,德哥哥眉清目秀,天庭飽滿,貌比潘安……”
春桃的笑聲讓塵兒羞地住了口,慧妃搖頭道:“你呀,娘還以為你真變得文靜了,還是猴急的脾氣。好吧,娘回頭就向皇上求旨去,免得夜長夢多。”
塵兒心好怒放,這些日子不快傾刻間煙消云散。立在慧妃面前,笑逐顏開地給慧妃搖著扇子。春桃戲謔道:“我說呢,公主常常嗟嘆恍惚,原來是這么回事?!?br/>
正說著,聽到太監(jiān)高喊:“皇上駕到!”
慧妃急忙起身,讓春桃?guī)椭苏律溃o候在門口。趙匡胤一身黃『色』的絲綢便袍,神采奕奕,笑盈盈地進門道:“四公主也在,朕來的可真是時候,朕聽聞四公主琴藝大增,能否今兒彈曲給朕聽聽?。俊?br/>
慧妃嬌媚一笑,探問道:“皇上可有喜事?今兒真是光華四『射』,神彩飛揚,越發(fā)的精神?!?br/>
塵兒也附和著,趙匡胤捋了捋袖子,仰聲大笑道:“知我著慧妃也,曹彬潘美來報,攻破南唐指日可待,朕心大悅,大悅??!”
慧妃向塵兒使了個眼『色』,塵兒匆忙賀道:“塵兒恭喜父皇,賀喜父皇,愿父皇早日一統(tǒng)山河。塵兒這就給父皇獻上一曲?!?br/>
趙匡胤喝著茶,大喝道:“好啊,朕真是天下第一有福之人,擁有兩個傾城佳人,小塵兒真是大宋之國花,明日的傾國佳人啊!慧妃,你不會嫉妒小塵兒吧?”
慧妃不急不緩地道:“皇上,你說笑呢?塵兒是皇上的女兒,也是臣妾的女兒,哪有娘嫉妒女兒的?臣妾后繼有人,高興還來不及呢?”
趙匡胤摟著慧妃哈哈大笑,隨即在她的耳際輕聲道:“朕的心里唯有夫人一人?!?br/>
慧妃訕然一笑,與他一起坐至外廳。塵兒端坐琴前,細長白皙的手指,由如水嫩的小蔥,悠美歡快的琴聲從她的指尖流了出來,如山澗叮咚的泉聲,又如香茗入口,讓人神情氣爽。她熟稔的指法,使得手指像只歡快的小鳥在琴弦上跳動。加之她自信洋溢的笑容,使得樂更上一層樓。
一曲罷,房里悄然無聲,半晌,趙匡胤鼓掌贊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塵兒彈得好,好曲調也合朕之意也,這曲何名?”
慧妃淡笑道:“這是臣妾,前些日子譜的《笑紅塵》,經這丫頭一改,另有一非意境?!?br/>
“哦?那朕得聽聽慧妃的《笑紅塵》,看看你們母女倆誰技高一籌?!?br/>
慧妃領旨,花步輕移,淡香隱隱,尤如冰清玉潔之水仙。坐在琴前,別有一股韻味。同樣的曲,她放慢了數拍,緩緩如江水東去,芳草凄『迷』,讓人的心傾刻間緩和,往事驀然上心頭。塵兒靜靜地盯著慧妃,慧妃眼波里的一抹哀愁,落入她的眼中,讓她擔憂。不知為何,慧妃每每彈這曲,塵兒的心里就沒來的慌『亂』。
趙匡胤閉著眼睛,微微側頭,嘆道:“慧妃的琴聲,讓朕想起第一次見到慧妃……”
慧妃起身一絲嬌羞地道:“皇上真是一年更比一年少,這些話當著孩子的面也說的出口,看來臣妾是真的老了,都跟不上皇上的思緒了?!?br/>
趙匡胤又大笑道:“愛妃你這一說,反而讓朕覺著羞愧了。曲由心生啊,塵兒的曲調輕快,朝氣蓬勃,愛妃的曲嘛,婉轉柔美,各有特『色』,同是好曲,讓朕飽了耳福?。 ?br/>
“謝父皇贊賞,塵兒給父皇端碗蓮子羹去,父皇少等片刻!”
“小塵兒孝心可表,回頭朕賞她一架好琴。”
慧妃趁機道:“皇上,塵兒不小了,過了年就年方十五了,當年臣妾跟塵兒的師傅有過一約,將塵兒嫁與她的兒子為妻,臣妾想來,她的兒子也快十八歲了,臣妾肯請皇上成全。”
趙匡胤不解地打量著慧妃道:“她的師傅?何人?塵兒如今乃是大宋的四公主,豈有隨便嫁于平民百姓?!?br/>
“皇上,塵兒的師傅原是潘將軍潘美之妻,她的兒子就是二公子潘惟德,皇家與重臣朕姻,自古以來舉不勝舉,臣妾請皇上成全!”
趙匡胤捋了捋胡子道:“朕是有耳聞,不想潘美要找的妻子竟是塵兒的師傅。若說潘家嘛,倒是配做朕的親家。朕還常聽德芳說起,潘家二公子,『性』格豪爽,為人正派。不過四公主還未行笄禮,慧妃不用『操』之過及,朕的女兒還怕嫁不到好人家?”
慧妃一臉急切,正欲出口,被趙匡胤擋了回去:“慧妃莫急,既是已定的婚姻,朕自然會成全,但是朕得跟潘美通口氣,免得這老兒,得了便宜還賣乖。朕答應你,等潘美班師回朝,朕就下旨指婚?!?br/>
慧妃只好將話咽了回去,強裝著笑意,又給他彈了一曲。趙匡胤接過太監(jiān)驗過的蓮子羹,笑贊著大口喝下,起身道:“朕曲也聽了,東西也吃過,該去批折子了?!?br/>
送走一行人,慧妃凝視著塵兒道:“娘一定會幫你實現(xiàn)愿望的。皇上答應等潘將軍搬師回朝,娘想他不至于食言,我們就耐心等等吧!”
這一等,等到了九月,草木開始凋零,一葉落而天下知秋,紫藤金光的葉子,在陽光下展現(xiàn)它最后的輝煌。滿園的菊花,在藍天映襯下,獨領風『騷』。
塵兒隨著慧妃到園里,母女倆閑庭信步,享受著午后的秋『色』,陽光暖照,秋高氣爽。塵兒抬頭望著天上飄過的浮云,思緒飄至了遠方。不知潘惟德何時才能回來,不由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慧妃喚了數次,塵兒才回過神?;坼揭暤难凵?,讓塵兒的臉白里透紅。塵兒佯裝著看著菊花,慧妃嘆道:“花開花落幾度秋,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竟不知自己活了些許年!”
慧妃的傷感波及了塵兒跟春桃,塵兒的心也沉甸甸的,難怪古人常在秋天哀嘆。遠遠地見方竹歡呼著奔上前道:“回稟娘娘,南唐已于五日前攻破,不日大軍就可搬師回朝了。”
塵兒喜出望外地道:“真的嗎?我軍大勝了嗎?娘,他們要回來了,太好了……”
慧妃確沒有一絲喜『色』,反而面『色』凄然地道:“李煜縱然才華橫溢,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又怎敵武將手中的鋼刀??蓢@啊,這世上又少了一位才子,多了一縷冤魂罷了?!?br/>
塵兒扶著慧妃,探問道:“娘,你這是怎么了?咱們又不認識他,何必為他傷感呢?”
慧妃美眸一片水『色』,滿懷酸楚地道:“娘是想到了自己,當年蜀國破城時,淪為階囚,被押京城,此等屈辱銘刻心中,如石刻碑??!”
塵兒從未想過這些,不由地道:“娘,大宋結束了中原分治,以后百姓就不會受戰(zhàn)『亂』之苦,也是好事。天下,能著居之,怪就怪李煜太無能,不然……”
慧妃面『色』一黯,厲聲道:“塵兒,信口雌黃,你……”
慧妃氣地甩袖而去,春桃嘆氣著跟了上前,留下塵兒一頭霧水。急跟著回了牡丹閣,慧妃淚眼婆娑,塵兒不知如何是好?慧妃花容慘淡,連連咳嗽,責令道:“春桃,將公主帶到里間的畫像前跪著,跪到她明白為止。”
春桃欲言又止,塵兒不解地跪在慧妃面前,求饒道:“娘,你別生氣,是塵兒欠思量,是塵兒錯了。”
“娘娘,公主從小被送至宮外,你又不把事與她道明,她又怎么能想到這一層呢?”
慧妃嚶嚶而泣,淚水沖去臉上的胭脂,更加的蒼白。塵兒嚇得不知所措,一再認錯。片刻,慧妃將她拉進了佛室,轉過了佛龕,上面是一張畫像?;坼溃骸澳愎蛳?,這才是你的父皇,蜀國的國君孟昶。春桃說的對,你爹對你如此無情,你的確沒什么可懷念的??伤吘故悄愕斈暌彩鞘苄∪嗣沈_,才要將你溺水,幸虧你的『奶』娘也就是春桃姑姑,將自己的女兒與你調換,救了你一命,所以春桃對你恩重如山。”
塵兒不由的往后一退,自己的爹居然要殺自己,虎毒還不食子呢?她不可置信地望著面容和善的畫像,驚聲道:“為什么?就因為塵兒是個女娃嗎?”
“塵兒,是娘連累了你,自從娘進了宮,你爹對娘癡情一片,與娘談詩論畫,琴瑟相和,冷落了其他嬪妃,那些人懷恨在心。你又產在七月十五,那年蜀國大旱,嘉妃就找來國師,做什么道場,說是因你而起,你爹急于國事,聽信小人,才……可是塵兒,事后你爹也極后悔,在娘面前多次懺悔,娘怕你再被人害,就讓你留在慈憐庵。可惜你爹不聽娘的勸,總以為蜀國地理優(yōu)越,宋軍難以攻破,不想主帥臨陣降宋,蜀國不攻自破。娘跟你爹被押京城,趙匡胤欲占有娘,表面上假意封賞你爹及所有隨從,卻在當晚賜酒至王府,你爹暴死當夜啊……娘為了保住其他的『性』命,不得不脫去素衣,進宮為妃,塵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