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說話聲叫醒了病床上的人，陳寧溪看到父親的背影，叫了聲：

    “爸……”

    “寧溪，”陳蔚川聞聲忙回頭奔著病床邊走，彎下腰，心疼的看著她，“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陳寧溪說：“沒有，我沒事。你坐，爸?！?br/>
    陳蔚川說：“我還要去匯報(bào)災(zāi)情，抽空過來看看你。小程剛才跟我說了，昨晚拍的腦CT，醫(yī)生看了，說沒問題。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一會(huì)兒你媽能過來，昨晚沒告訴她，怕她一個(gè)人在家著急上火的高血壓在犯了?！?br/>
    “告訴她干嘛，我也沒事。趕緊給她打電話，別讓她來了?！?br/>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開了，葉玉珺急匆匆的進(jìn)來，陳蔚川直起身，“人沒事，你別著急。”

    “我能不著急嗎。”葉玉珺繞過陳蔚川來到病床前，程橋北說：“媽，寧溪真沒事，昨晚的檢查結(jié)果都出來了，一切正常?！?br/>
    “是嗎，”聽到程橋北的話，葉玉珺的心才稍稍踏實(shí)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br/>
    “媽，坐這?！背虡虮卑岚岩巫臃旁诖策?，葉玉珺坐下?lián)嶂念~頭滿眼心疼的說：“怎么樣？還哪疼不？”

    陳寧溪笑容寡淡，“媽，哪也不疼，我沒事，你看我不好好的?！?br/>
    “你要沒事能在醫(yī)院躺著?！比~玉珺從包里拿出保溫飯盒，“我早起給你熬的海參粥，沒吃呢吧？”

    陳寧溪說：“媽，我剛醒，還吃不下?！?br/>
    “等會(huì)兒起來吃?！比~玉珺又把蓋子擰好放床頭桌上，“怎么掉水里了？”

    “媽，說來話長，不說了，我有點(diǎn)累想再睡會(huì)兒?！标悓幭徽f是不想讓她擔(dān)心，程橋北也明白，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媽，吃蘋果?！?br/>
    葉玉珺接過來，“你守了一晚，辛苦了，白天我在這，你回去換換衣服，休息下?！?br/>
    程橋北說：“今天不用去公司，我在這照顧寧溪?！?br/>
    陳蔚川又看眼手表，“玉珺，我還要去匯報(bào)工作，你在這陪孩子。”

    葉玉珺看向陳蔚川，欲言又止，“……去忙你的吧?！?br/>
    陳蔚川：“寧溪，爸爸走了?！?br/>
    陳寧溪看向他，“嗯，你去忙吧，我沒事，別惦記我?！?br/>
    程橋北跟著出去送陳蔚川，門一關(guān)，病房里的人發(fā)起牢騷，“自己女兒命差點(diǎn)都沒了，他還去匯報(bào)，這工作干的，比咱娘倆都重要，讓他跟工作過去吧?！?br/>
    “媽，”陳寧溪推推她手，“我爸都?jí)蚶哿?，你還怪他？他救援的那個(gè)村，三百多戶全被洪水沖了，挨家挨戶用沖鋒舟往外運(yùn)，你看他那褲腿和鞋全濕了，救完人就過來看我，連衣服都沒換?！?br/>
    葉玉珺喟嘆聲，語氣也軟了，“唉……我能真心怪他嗎？也一把年紀(jì)了，還沖在一線救人，這要出個(gè)什么事，我們怎么辦？我不也是心疼他嗎？”

    陳寧溪笑了，“擔(dān)心就回家拿套干凈的衣服和鞋，送單位去?！?br/>
    “還用你惦記，早送去了。”葉玉珺說，“到你這之前，我先拐他單位去了，衣服和鞋讓小通訊員送他休息室了?！?br/>
    陳寧溪說：“媽，你在女人堆里，絕對(duì)杠杠智慧。”

    葉玉珺臉上也掛了笑容，“你爸氣我，你就逗我，你還真向著你爸?！?br/>
    陳寧溪說：“我可不向著他，我跟你一條心的?！?br/>
    葉玉珺擰開飯盒的蓋子，盛出一碗海參粥，“是嗎，平時(shí)看著倒是那么回事，關(guān)鍵時(shí)刻你就露底?！?br/>
    “媽，我餓了?！标悓幭獡沃种庵鹕仙?，葉玉珺幫她立起枕頭墊在背后，“我自己吃。”

    走廊里，陳蔚川邊走邊說：“看我走了，你媽怪我呢。我知道她怎么想的，老婆孩子照顧不到，整天就忙外面的事。”

    程橋北說：“爸，要是之前我一定不理解你，可昨晚我看著寧溪站在電塔上，把生的機(jī)會(huì)一次又一次讓給別人，我內(nèi)心特別震撼，大家都是凡身肉體，可生死攸關(guān)的時(shí)候，你們很偉大。我和寧溪理解你，媽這么多年，比我們更理解你的辛苦。但人都有想發(fā)牢騷的時(shí)候，她也是因?yàn)樘珦?dān)心寧溪才會(huì)生氣。再說，看看您這濕了的褲子和鞋，媽肯定怪你沒照顧好自己?！?br/>
    陳蔚川腳步微頓，低頭看眼，“來得太急，沒顧得上換?！?br/>
    電梯來了，陳蔚川說：“回去吧，別送了。”

    程橋北等電梯門闔上才轉(zhuǎn)身往病房走。

    一腳門里一腳門外的工夫，聽葉玉珺說：“你以后可不準(zhǔn)這么虎了，還好有小程在，沒他救你，我和你爸怎么辦？以后不準(zhǔn)鬧這玄乎事了，我心臟受不了?！?br/>
    陳寧溪喝口粥，含糊不清的回：“知道了。媽你別說了，我頭又開始疼了?！?br/>
    葉玉珺的態(tài)度立馬一把八十度大轉(zhuǎn)變，趕緊靠過來，關(guān)切的問：“怎么，怎么又開始疼了，找醫(yī)生再看看吧，不行咱們轉(zhuǎn)院?！?br/>
    “媽，我現(xiàn)在聽人說話說多了不行，一多就頭疼?！标悓幭幉幌氯チ耍瑳]忍住笑。

    “嘶……你這孩子，嫌我吵?！比~玉珺看她人也恢復(fù)精神了，心落了地。

    程橋北提步進(jìn)去，葉玉珺聞聲回頭，“小程，你也來吃早飯?！?br/>
    她又起身給程橋北盛一碗，“我看到你買的早點(diǎn)了，已經(jīng)涼了，別吃了。中午飯，我一會(huì)兒回去做。”

    “媽，別，”陳寧溪叫住她，“我一會(huì)兒就出院了，別做飯?！?br/>
    “住一宿就出院？你當(dāng)這旅館呢?！比~玉珺攔著，“怎么也得再觀察觀察?！?br/>
    陳寧溪坐起來，“你看我這活蹦亂跳的，哪用觀察，再憋在這里觀察，要給我送六院了。”

    六院即丹江市第六精神病醫(yī)院。

    “哎呀……我可真跟你生不起這個(gè)氣了?！比~玉珺看到程橋北，“小程，這個(gè)家里，就你最聽話。”

    程橋北微笑，您的最乖女婿已上線。

    “來，小程，再吃一碗?！?br/>
    乖乖女婿雙手奉上碗，“媽，你熬的粥太好吃了?！?br/>
    陳寧溪在一旁看著，臉上嫌棄無比，“狗腿！”

    葉玉珺回頭睇她眼，“你說什么？你少欺負(fù)他。”

    陳寧溪瞠眸，“媽，我是你親閨女，還是病號(hào)，你居然為了他說我？”

    葉玉珺盛好一碗粥放在桌上，“都要出院了，還什么病號(hào)呀?！?br/>
    陳寧溪：“……”

    程橋北端著碗，回頭沖陳寧溪嘚瑟的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