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山道旁的野花開的最是繁茂之際,暮春的雨水也飄搖著籠罩在南山之上。綠油油的茶樹上結(jié)了果,一片碧綠里,偶然可見潔白如雪的茶泡生長在其間。這些茶泡,亦是山里可食用的野果,當(dāng)然,除了茶泡,茶樹上長出的茶片也是能吃的。
這段時日,時常在茶山折騰的南笙看到這些能吃的野果,沒少帶回來給季安然。這樣頻繁的節(jié)奏,讓季安然特別有一種被寵愛的感覺,于是越發(fā)的對南笙好了起來。就在南笙認(rèn)識的字越來越多的時候,道路旁的艾草越發(fā)繁茂了起來,一轉(zhuǎn)眼,枝頭的青梅長大,而清明時節(jié)悄無聲息的來到了。
宛州的清明,除了要祭祖之外,還有做艾糍粑的習(xí)俗。于是為了準(zhǔn)備好清明用的糍粑,一大早的,南笙與季安然便抱著一個背簍出門,沿著后山的坡道走,擇下了嫩綠的艾草葉。
正是暮春時節(jié),草木生長旺盛。兩人一大清早起來,用了一刻鐘,擇夠了做糍粑用的艾草,便到河邊洗干凈,揉碎,才返回家中。
前一日,南笙早就將做糍粑的糯米磨成粉,此刻和了粉,將揉碎之后又煮熟艾葉放到里面,把粉揉成了團(tuán),一片青翠,色澤正好。
捏好糍粑團(tuán),將一旁的配料塞進(jìn)去,揉成團(tuán),放進(jìn)糍粑印子里,取下,貼在剪裁好的毛竹也上,一個帶著印記的糍粑就好了。
許是第一次做,季安然這個農(nóng)活干不好的人,做糍粑也沒有多大天分。不是捏的糍粑團(tuán)太大,就是釀心塞的不夠好,總是漏出來。南笙見她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索性不讓她再動手了。便讓她拿著糍粑印子在一旁給糍粑蓋印。
這活挺簡單的,只要擺正印了印子的糍粑的頭和尾,一路排下去就好了。季安然做的輕松,興致也高,加上也沒有做多少糍粑,兩個人很快就將要做的艾糍做好了。
將糍粑放在蒸籠里在鍋里蒸著的時候,南笙就往爐灶里放柴火。而季安然則是拎著弄臟的筲箕到井邊去洗干凈?;貋韺⒈幻追叟K的桌子清掃干凈之后,季安然見一旁還省有一些沒有弄完的艾葉,便著手做了午飯。
午飯吃的見到,艾葉和雞蛋打湯,便是唯一的菜了。季安然第一次做,全然忘了艾葉有多苦,做出來的時候夾了一筷子的艾葉,吃下去,苦的臉都皺了起來。
一旁的南笙,見著她這幅半點(diǎn)也吃不得苦的模樣,彎了唇,對著她說道,“艾葉涼,味苦那里還有糖,你放點(diǎn)進(jìn)去吧?!?br/>
誰知對面的季安然眉頭一皺,倒是倔了起來,“苦的好,下火。”說著。竟也是很有骨氣,把她一時興起放了太多的艾葉都吃完了。
這艾葉煮熟了,吃起來雖然苦,吃完之后,唇齒間倒是另有一番甘甜??傊缘胶竺?,季安然但是不怎么反感,反而有點(diǎn)喜歡上這樣的感覺了。
蒸糍粑并沒有用多少時間,南笙的柴火旺,很快,熱騰騰的糍粑出籠了。
等火熄了,南笙將圍在鍋蓋旁邊的抹布取下來,取下鍋蓋,濃郁的糯米香氣和諧艾葉特有的清甜撲面而來。用手掃了掃,撥開濃濃的水霧,看清了排的整整齊齊的艾糍。
在旁的季安然見著,也跟著探頭去望,邊看還邊問道,“小笙,熟了嗎?”
南笙沒有應(yīng)話,也不怕燙,只伸手取下了一個蒸好的艾糍,捏在指尖,剝下了一半的竹葉,遞到了季安然跟前,沉默的看著她。
季安然很識趣,將鬢邊的發(fā)撩起來,探頭,就這南笙的手小小的咬了一口。糯米的香甜和艾葉的清香充斥著口齒,香甜的釀心漏了一點(diǎn)出來,白糖和花生芝麻混合的氣味誘得人忍不住探頭,又吃了一口。終于吃到了釀心的季安然這時才抬頭,豎起大拇指,認(rèn)真的對南笙夸贊道,“好吃。”
南笙看著她唇邊的釀心,低頭,就著自己的手,也咬了一口糍粑。濃郁的香氣充斥著,她也嘗到了季安然吃到的味道。唇角不自覺彎了下來,心里也附和道,香的。
做完糍粑的第二天,便是清明祭祖的時候。一大清早的,南笙起來殺了雞,還特特地買了魚和肉,放在鍋里整個煮熟了之后,便一起放在了筲箕里,和著祭祖用的香燭糍粑,一起放在了籮筐里。
作為新來的成員,季安然這一日自然也是跟著南笙上了山祭拜。
兩人早早的出了門,趁著南家坡的人都動身前,到了山上,將共祖的墓都掃了。也不怕辛苦,季安然跟著南笙一路走,一路清掃著墓地。到了午時的時候,要掃的墓,也掃了大半,后面的人還沒有跟上來。
中午的時候,吃了幾個糍粑,南笙背著籮筐,帶著季安然繼續(xù)往山里走。趁著別人還沒到,將墓掃了,一轉(zhuǎn)眼,就到了傍晚。
拜了共墓,便是要祭拜自家的墓地。
南笙家自奶奶開始,便是一脈單傳。所以她的太奶奶,奶奶,還有母親等人的墓地,都只有她一個人清掃。索性,南笙家里人,都葬得不遠(yuǎn),所以一個時辰就搞定了。
最后祭拜完了母親,還有父親,南笙便領(lǐng)著季安然往回走。南笙家的母父都葬在自己家的茶山,所以離家還算有一段路程。正是傍晚時間,夕陽灑在茶山上,潔白的茶泡還有茶山接受了陽光,便越加分明。
童心大發(fā)的季安然,見著茶樹上生長的潔白茶泡,便去摘。滿山遍野的跑著,一路往回走,一路摘著茶泡回去。等到了加重,南笙的籮筐里都堆了好多茶泡。
這時候,跟著娘親去掃墓的南江和南河,也回到了家中。小孩子純真可愛,也摘了不少吃的野果,捧到南笙家給季安然,放了東西撒腿就跑。原本還摘了一堆茶泡要留給她們吃的季安然,望著兩孩子的背影只哭笑不得。
掃墓回來已經(jīng)是傍晚了,南笙切了雞炒菜做飯,吃了晚飯過后,兩人洗了澡。季安然便將三人的衣服洗了,晾在院子里搭起來的竹竿上。
此刻月色清朗,一輪彎月掛在天邊,偶有繁星點(diǎn)點(diǎn)綴在天上。一片氤氳著藍(lán)色空氣的月色下,季安然晾了衣服,便提著木桶往回走。一扭頭,便看見了南笙面對著她,坐在臺階上。
她背對著屋子里的那盞昏暗的煤油燈,只給人現(xiàn)出了單薄的身影,讓人看不清神色。季安然走上前一看,卻見南笙抱著幾個大茶泡掰著吃,那模樣倒是十足認(rèn)真。
很少看見對方吃野果的季安然一下子就樂了,將木桶放在了屋檐上,顛顛的跑回來,坐在了南笙身旁。扭著頭看著她模糊的面容,季安然問道,“小笙,好吃嗎。?”
正吃著東西的南笙假裝聽不明白對方的揶揄,淡淡的應(yīng)了一句,“還行。”
季安然點(diǎn)點(diǎn)頭,伸手,往南笙手里探,拿了一顆茶泡學(xué)著她一般,掰著果肉吃了起來。兩人沒說話,南笙吃完了手里的,返回了屋子,抱著一堆新鮮的茶泡走了出來。重新坐回季安然的身邊,南笙掰著茶泡說道,“把這些吃完,不然明天就吃不了了。”
“哦。”季安然點(diǎn)點(diǎn)頭,伸手去拿,接著后知后覺的應(yīng)了一句,“吃不了就算了唄。”反正這野果,本來就多。
南笙啃著茶泡,淡淡的應(yīng)了一句,“浪費(fèi)?!?br/>
“……”不,一點(diǎn)也不浪費(fèi)好嘛……被她這么一說,季安然忽然想到前段時間自己摘了一堆野果沒吃完就扔掉的行為,忽然有種莫名其妙的罪惡感。甩甩腦袋,季安然將注意力集中起來,想著今天南笙領(lǐng)著自己在那些不熟悉的茶山里摘東西的行為,感嘆了一句,“小笙,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有吃的地方?”
而且,一看就是還沒被人發(fā)掘過得。
南笙反應(yīng)了一會,才知道季安然問了什么,便道,“去多了,就知道了。”
小時候南家的孩子,都不太喜歡她。因為誰家日子都難過,而南笙無母無父的,在南家坡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今天南笙到誰家吃飯,就意味著家里能吃的東西就少了點(diǎn),或許是這個原因,又或許是其他的原因,孩子們都不太愛和她玩。所以小的時候,也不會帶著她去摘野果吃。
許是一人孤單慣了,沒人陪就自己玩的南笙獨(dú)來獨(dú)往的發(fā)現(xiàn)了不少好地方。沉浸在回憶里只一會的南笙,忽然想到了一個地方??械袅耸掷锏牟枧?,含含糊糊的對著季安然說道,“季姐姐,你明天還要在家抄書嘛?”
“要啊,怎么了?”季安然幾天前接了點(diǎn)生意,但也不著急寫完,便說,“你有事啊?”
“沒有,你要是不著急,明天和我上山里怎么樣?”南笙嘟噥了一會,才慢吞吞的說道。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南笙主動要求季安然做些啥,季安然愣了一會,很快的就點(diǎn)頭,說道,“嗯,好?!?k閱讀網(wǎng)本站網(wǎng)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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