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過去,慕容淺蓄著的短發(fā)已經及肩,他從頭頂順著她如墨的秀發(fā),手聽著她腮邊,道,“你今日這是怎么了?”
慕容淺緊緊抱著他,頭在他肩窩蹭了蹭,“沒什么,就特別想跟著你?!?br/>
顧云瀾笑,眼里卻是有淡淡的憂傷,“你看看這屋外的秋老虎,何苦非跟著我出去遭罪,乖乖在家,好嗎?”
慕容淺賴著不放人,“城里近來不太平,我今早起來就心緒難寧,總覺得有什么不妥……”
顧云瀾手一頓,一滴淚無聲滑落,他打斷道,“我聽說你大哥前段時間不是很好,你要不去看看他?!?br/>
許師長被暗殺,他有幾個衷心的部下推了許連城上位,如今為了海城的駐軍權,他們和第一師沖突頗多。
而前一段時間,慕容亭策反了第五師,如今人在徽城,一來一去怕是要好幾天。
“等他回海城來,再說吧!”慕容淺抬頭,看到了顧云瀾臉上來不及擦去的淚痕,“你怎么哭了?!?br/>
顧云瀾抬手擦了,笑道,“還不是你給鬧的?!?br/>
“哦!原是我的錯?!蹦饺轀\恍然笑語,然后踮腳,蜻蜓點水的在顧云瀾淚痕處吻了一下,笑著問,“這樣,你心情是不是又好了?!?br/>
顧云瀾臉上強撐的那點鎮(zhèn)定,被這突如奇來的吻,徹底擊潰,滿心滿眼的不舍。
慕容淺被他悲傷的反應嚇到了,抬手輕撫著他臉頰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顧云瀾深深看著在他懷里仰頭的她,美麗而真實,不是觸不可及的夢,他愛的人眼里也都是他,無論是這人還是這情,都令人沉迷,不想抽離。
“因為不夠?!彼圩∷竽X勺,覆唇吻上她。
他的命,他的人間。
如果可以,他希望永遠留在這里,與她春日看花,夏日看雨,秋日看霜,冬日看雪,走過余生的每一個春夏秋冬。
奈何世事無常,天意弄人,他只有這個吻,和會為她繼續(xù)跳動的這顆心。
顧云瀾走后,慕容淺總覺得今日不同往常,以前走覺得日子過得快,轉眼就是一日,今日卻仿佛能看到時間在她眼前流過的樣子。
陽光的移動,風的方向,初七和十五的嬉鬧,還有瘦猴不時跑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都慢,且悠長。
每分每秒都似要在她身上刻下流動的痕跡,極力要告訴她什么的樣子。
即便是有如此不好的預感,一開始她還是安慰自己,是最近發(fā)生的事太多,過于緊張所致。
但理智壓不住心里那個隱隱的念頭,那怕無跡可尋,那怕顧云瀾連日如常,可她就是預感有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了。
但人生來在這一方面就是矛盾的,她亦未能免俗。
又一遍遍告訴自己,沒事的,是自己想多了。
但顧云瀾離開前那激烈的一吻,留下的背影,卻是怎么都揮之不去。
為什么就覺得那是訣別,覺得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呢?
她想不通。
瘦猴只是得了顧云瀾吩咐,讓他今日多留心慕容淺一些,他怕慕容淺看出什么來,應對反而躲閃。
慕容淺見他說不出什么,心下更是不安,想起什么,轉身向顧云瀾房間走去。
瘦猴怕她發(fā)現(xiàn)什么,快一步攔住她,“小姐,顧少不在,你這樣亂翻他房間不好吧!”
“讓開?!蹦饺轀\幾次推開瘦猴,終于在柜頂一個皮箱里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
皮箱里面一目了然,放著兩套西裝,一個畫軸,還有一只鋼筆。
她打開畫軸,是幅抽象的山水畫,初看不識畫中景,如今一看便知道,這景象是他們初見時的橋頭。
她收起畫軸,將皮箱角角落落都摸了一遍,沒再發(fā)現(xiàn)多余的東西。
所有東西都在,獨獨少了一樣東西,她心下不安更甚,淚水就模糊了視線。
她抬手擦掉眼淚,這次連帶西裝都抖散又翻了一遍,卻依舊沒找見在他房內保險柜里看到過的那個錦盒。
她不停反復地念,人開始往外走“不見了,怎么會不見呢,不能不見的?!?br/>
瘦猴不知她怎么了,跟著一遍遍問,“小姐,你在找什么?”
慕容淺沒有回答,語速越來越快,腳步也越來越快,“來不及了,我要進城去,要攔住他才行?!?br/>
瘦猴也不知慕容淺怎么了,就似突然魔怔,怎么都攔不住,也勸不住。
他追在身后喊,“小姐,你要進城做什么,我們沒有車,等顧少回來再說,或者您等我去找輛車,您別這樣跑??!好歹換雙鞋,換雙鞋我們在到官道看看有沒有順風的車,小姐,小姐。”
慕容淺穿的是一雙木底的繡花拖鞋,沒跑多遠,鞋就跑掉了,這樣跑不快,她需要跑快些才行。
她念著“對,是該換雙鞋”,跑回來換了一雙馬靴,又往外跑去。
她從小路跑到大路,又從大路跑到主路。
正值正午,大熱的天,別說有過路的車、馬、牛、驢,就是逃難的人都躲在樹下納涼,不見幾個。
慕容淺往城的方向跑了好一段路,才看到迎面有一匹馬跑來。
她不要命似的攔在中間,也不管那人肯不肯,直接將人從馬上拽下來,搶了馬就朝城里奔去。
瘦猴賠了些錢,安撫好被拽下來的人,徒步追了好久,才遇上一輛送貨回城的驢車好心載他一程。
慕容淺一人獨騎,一刻未歇的跑到了瑪麗亞醫(yī)院,沖到住院部找魏然,護士卻說魏醫(yī)生這幾日休假都未來上班。
慕容淺聽到這個答復,忽然就明白了,他為何那么急切地想治好手抖,為何每次復診都不讓她陪同,為何明明在接受治療身體反而每況愈下。
她心里的最后一絲僥幸沒了,一時竟是不知該何去何從。
她的樣子應該很嚇人,護士和路人都忍不住關心。
但她聽不見,也看不見,等想到或許去常新路或能阻止時,她又往樓外跑。
她騎來的馬已被醫(yī)院的安保牽走,她四下環(huán)顧時,有人問她是不是要車,她才看清,一直追著她問的是許連城。
她點頭,許連城說她狀態(tài)不好,堅持開車送她到常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