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洲推開房門,屋內(nèi)一片漆黑,喬揚帆“咻咻”的呼吸聲從黑暗中傳來。
沒事就好!他松了一口氣。
只是……
他眸子沉入黑暗中,泛著冷光。
兩個疑問:誰在跟蹤?跟了多久?
雨,連續(xù)下了兩天,在第三天一大早天晴了。
二十一穿上法衣,帶上仙若新縫制好的帽子,拿上竹幡,準備出門算命。
她半只腳踏出房間門,又回頭看房內(nèi)的仙若,大聲說道:“仙若,我出去咯?!?br/>
仙若正在疊被子,聽見二十一叫她,立刻仰直身子,扭頭看門口,燦爛一笑:“知道了,去吧,我不會亂跑的?!?br/>
“嗯、嗯。”二十一點點頭,這才放心帶上門離開。
大雨中沉寂了兩天的街道,也在太陽的照耀下熱鬧起來。
二十一借了把凳子,在街道上坐了半天,就兩三個人來算命——生意不是很好。坐的有些無聊了,她就站起來在附近走會兒。
街的一頭,傳來一陣喧嘩,有個女子在那里大喊大叫:“抓小偷!偷了我的錢袋!”
二十一聞聲,立刻探頭往遠處看,果然看見一個女子追逐著一個布衣的小個子男人朝這邊跑來,路上行人紛紛躲避,沒有一個上前幫忙。
又抓小偷?
“誒,這里治安真差!”二十一嘆了一口氣,不去管這閑事。
二十一縮回頭,坐會凳子上,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模樣,繼續(xù)等自己的生意。
就在小偷跑到二十一面前時,路的另一邊,忽然一道疾風(fēng)橫掃過來,一大幫的行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一股大力擠得東倒西歪的。
接著,就在二十一的眼前上演了一幕: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大戲。
——那小偷楚無痕掃翻在地,被他踩在腳下。
無關(guān)的群眾見了,紛紛叫好鼓掌,斥責(zé)惡人,贊揚好人。
楚無痕一手叉腰,用力一甩頭上墨發(fā),笑得風(fēng)騷、笑得猥瑣,刻意擺出一個瀟灑的姿勢,沖二十一拋了一個媚眼,就差在這畫面旁配上一行毛筆字:行俠仗義,萬人景仰。
這可真是諷刺的一幕?。?br/>
二十一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暗想著,這貨絕對是故意的吧!她垂下眼皮,假裝看地面,一副我什么都沒看到的模樣。
“讓一下、讓一下!”錢袋的主人追了上來,一個打扮得艷麗的姑娘推開人群,到了里面。
這姑娘一見擺著英雄姿態(tài)的楚無痕,立刻眼冒精光,雙手抱在一起,癡癡地看著他,一臉崇拜地嘆道:“好俊的公子?。 ?br/>
二十一頭也不抬,暗自腹誹:就這賊眉鼠眼的長相俊個毛!沈墨洲的一根手指頭不如。
不是她要夸沈墨洲什么,遇上這楚無痕之后,一對比,她真覺得沈墨洲看哪兒、哪兒順眼,而且以前沈墨洲在自己心中紈绔子弟的形象,瞬間升華成了翩翩君子了!
楚無痕彎腰奪回錢袋,用力踩著腳底下的小偷,踩得他哇哇直叫,不停求饒。楚無痕食指勾著錢袋上的綁繩,向那被偷的姑娘送出手,挑著眉,道:“姑娘,你的東西。”
那姑娘面帶嬌羞地接過自己的錢袋,順便在他手上抓了一把,嬌滴滴地說道:“多謝英雄出手相助?!?br/>
“欸,”他一揮手,滿臉豪情,“應(yīng)該的,像姑娘這樣的弱女子的東西也敢偷,真是太無恥了!”他說著,表情里露出厭惡來,移開腳底,踹了那小偷一腳,怒道:“還不快滾!”
小偷得了自由,連滾帶爬地跑了。
這話說的……二十一止不住地想笑。她嗤笑一聲,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嘲諷道:“不要賊喊捉賊了,好不好?!?br/>
楚無痕幫助的女子,顯然是對他動了心思,她見楚無痕一直盯著旁邊的算命攤子,也走到了二十一面前,嬌聲有禮地說道:“先生算命嗎?”
二十一聞聲,這才抬起頭來。
這不抬頭還好,一抬頭嚇得二十一屁股一抬,險些從凳子上跌到地上。
只見這姑娘,看起來白白凈凈的,卻是印堂發(fā)黑,在二十一眼中快黑成墨了。
“姑、姑娘……”二十一向來直話直說,“你、你中邪了?!?br/>
“中邪?”楚無痕來了興趣,慢慢地走到二十一跟前,上下打量著那女子。
女子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怒氣,但礙于楚無痕在面前,她不好發(fā)作,只能強笑著給二十一暗示:“道長開玩笑吧!小女子、小女子怎么可能中邪呢?是嗎,道長,呵呵呵……”
“我不說假話?!倍黄床粦T楚無痕,假裝聽不懂這女子話外音。
“啊,呵呵……”女子只好顧左右而言他,“道長,小女子是想請您算一下,姻緣的?!闭f著,她雙頰微紅,嬌羞地去瞥楚無痕。
“……姑娘啊,你都被鬼纏身了,還算什么姻緣啊……”二十一無力地說道。
“喲喲喲,”楚無痕欠揍地開口了,“道長,這位姑娘要你算的是姻緣,你一個勁兒的說撞鬼中邪是幾個意思呀?”
“……”
楚無痕都這樣說了,人家姑娘也不樂了,指著二十一就臭罵了起來,“你這臭道士,在這里裝神弄鬼,壞人姻緣真是可惡。我嬸嬸就是這城里最厲害的神婆,要是我中邪了,還要你來告訴我?”
“呀,姑娘還有著來頭?”楚無痕聽罷,立刻轉(zhuǎn)臉看身邊的女子,一雙桃花眼秋波不斷,迷得人家姑娘神魂顛倒。
被楚無痕這么一看,女子就心花怒放,有些飄飄然起來。她微微揚起下巴,一臉的倨傲得意,道:“那是,好多街坊有個三病五災(zāi)都會來找我嬸嬸來問卜,那絕對比城隍廟求神還管用!”
說完這些,那女子就沖楚無痕拋了一個媚眼,嬌聲道:“公子要是想問卜,小女子就帶公子去,保證讓公子優(yōu)先,不用排隊?!?br/>
“……”二十一看了看這兩人,一個淫蕩無恥,一個刻薄虛偽,絕配!
那這事,她還真不想管了。
她拿起幡,站了起來,淡淡地說道:“那我就不壞你二人姻緣了,告辭?!?br/>
二十一大步遠離這二人,去別的地方做生意去。
她在街上晃蕩了一大圈,現(xiàn)在連兩三個人的生意都得沒了。
唉,真煩,趕緊離了這破地方,找個能賺錢的地方吧!
二十一喪氣地扛著竹幡往回走。
她看了看天,想起仙若修煉的事,便掰著手指算時間,看有多少日子沒有給仙若聚香了。
“丟了那七百兩之后,好像就沒有了……吧?”她咬著自己的食指尖,視線往上,努力回想著。
“妹妹多大了,怎么還吃手指?”
一聲輕笑在耳邊響起,二十一渾身一抖,扭頭就看見楚無痕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身旁。
她把手一縮,瞪著他,一臉的防備,“你干嘛?別老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xiàn)嚇人好不好?”
“哥哥我這叫神龍見首不見尾,來無影去無蹤好嗎?”楚無痕揚著眉得意地說道。
二十一連忙環(huán)顧四周,確定不是兩人獨處?!拔?、我告訴你啊,這是大街上,你別亂來??!”
“啊、啊!”他了然地點點頭,身子朝她身上靠了靠,勾唇壞笑,“哥哥我要干壞事,不會管這么多的,妹妹你別胡思亂想了?!?br/>
“……”二十一不好發(fā)作,只得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與他拉開緊貼的距離。
楚無痕見了,又往她身上靠,二十一又往旁邊躲,這幾番下來,二十一被他擠到了路的一側(cè),咯噔一下撞到了路邊賣胭脂水粉的攤子。
這一下撞疼自己事小,還把人的貨給弄地上了。
“呀!對不起、對不起!”二十一連忙道歉,放下竹幡去撿那些東西。
“??!壞了、壞了?!睌傊髂弥鴰讉€已經(jīng)弄臟的胭脂盒,連聲責(zé)備,“你、你這道士,走路怎么這么不小心呢!”
二十一抬頭看楚無痕,他倒好,像個沒事人一樣,看天看地,就不看他干的壞事。
“對不起,我買下這些壞了的?!倍粵]辦法,只好花錢彌補。
唉,錢沒賺幾文,還倒貼了十幾文,買了一堆她用不著的東西。
“有??!”二十一瞪了楚無痕一眼,拿著東西,大步朝前走,嘴里不停地嘟囔:“一定是我太久沒有給我無弦門的師祖?zhèn)儫懔?,所以才會老是走霉運?!?br/>
楚無痕又貼了上來,嬉皮笑臉地說道:“哥哥的好妹妹,不要這么容易生氣呀!”
二十一已經(jīng)有些自暴自棄了,隨便他靠多近,就當(dāng)是被一直狗給蹭了。
“妹妹,哥哥之前以為你這身道袍只是喬裝,還沒想過你真的會算命呢?!?br/>
“怎么著?”二十一聲音一揚,“瞧不起算命的???”
楚無痕輕笑起來,“不是瞧不起,是信不過。你說,這人的一生,怎么會靠一個生辰八字就注定了一生呢?”
“嘁?!倍焕湫σ宦?,“不說注定了一生,至少你的歲數(shù)是注定得死死的吧!”
這話讓人沒法反駁。
楚無痕桃花眼精光閃閃,道:“既然如此,妹妹給哥哥算一卦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