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白夜背對著我正站在灶臺前拿著勺子攪動著鍋里的粥。她好像洗過澡換過衣服了，雖然我不記得她昨晚上穿的什么衣服，但肯定不是現(xiàn)在她身上的這件白色體恤衫。頭發(fā)也洗過了，她原本又卷又蓬的披肩散發(fā)現(xiàn)在也變成了順直的馬尾辮。別說，她這頭發(fā)和衣服一換，光從背影看整個人看起來就清爽了許多，給人的感覺也好了很多。

    我慢慢的走過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那個……謝謝你！”

    白夜聽到我的聲音，轉(zhuǎn)過頭來。我再看到她的面容時，呆住了。這……是白夜嗎？怎么跟我昨天晚上看到的一點也不一樣了？干凈白皙的皮膚，一雙水潤明亮的大眼睛，小巧粉紅的雙唇……這還是昨晚那個滿臉黑黑白白，看起來其丑無比的白夜嗎？

    “不用謝！”白夜看著我露出了一個明亮的笑容來，這笑容更是亮瞎了我的眼。白夜見我傻傻的看著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說到：“我之前不懂事，什么都想趕時髦，學(xué)著港劇中那些時髦女郎的造型，將自己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以前有爸爸在，我不管惹了什么禍?zhǔn)?，受了什么委屈都有他給我擔(dān)著。我也就養(yǎng)成了好吃懶做，游手好閑的性格。以前覺得自己很風(fēng)光，現(xiàn)在想想覺得自己真傻！”說到最后，白夜的臉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來。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愿意改過前非，好好做人，白叔叔也能安心投胎去了！你別自責(zé)，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只要你好好照顧你奶奶，能夠讓她壽終正寢你也算是不辜負白叔叔對你的期望！”我很想拍拍她的肩安慰安慰她，可是手抬起來了又覺得不妥，便又放了下去。

    “嗯！我會的，謝謝你！”白夜臉上露出輕快的笑容來，她眨著眼問到：“小師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看你的年紀(jì)，應(yīng)該跟我差不多大吧？”

    我點點頭，撓著自己的后腦勺回答：“嗯，我再過幾天就滿十五周歲了！我叫林夕！”

    “林夕？是夢拆過來的那個林夕嗎？”白夜眨眨眼，一手攪動著鍋里的稀粥，微笑著問到。我繼續(xù)點點頭，輕輕“嗯”了一句！

    “林夕，你怎么會去做道士的呀？你去做了道士，那你還上學(xué)嗎？”白夜很好奇的看著我問到。我搖了搖頭說：“我沒有上學(xué)了，我只上完小學(xué)就沒有上學(xué)了！其實……我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去做道士。只是因為家中突然出現(xiàn)了變故，我的家人都去世了……我?guī)煾悼次铱蓱z才收留了我，讓我跟著他學(xué)習(xí)道術(shù)。也算是讓我有了一份技能，將來不至于餓死！”

    聽完我的話，白夜的眼中露出同情和愧疚來，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說：“林夕，跟你比我真是差遠了！你失去了家人就跟著師傅潛心修道，學(xué)習(xí)一門技能。而我呢，自從我媽死后，我便自暴自棄……最后竟然做了小太妹還……還害死了我爸爸……”說著說著，白夜的聲音又哽咽了起來。

    “你別哭……”之前看到白夜哭，我一點同情的感覺都沒有，此時再看到她哭我竟有些不知所措來“你別哭，你不是已經(jīng)知錯了嗎？以后的日子還那么長，你可以慢慢學(xué)手藝呀！再說，你父親的死是意外，與你無關(guān)吶！”

    “不……我爸就是我害死的，是我……”白夜哭的更兇了，她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到：“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他們就不會打賭……他們不打賭就不會去飆車……他們不去飆車……就不會發(fā)生車禍……都是我……都是我的錯……”

    我一時目瞪口呆起來，難怪白夜的跪姿像是在贖罪，難怪她第一次看到白有源的鬼魂時會那么害怕，難怪她要哭著說自己錯了，讓白有源原諒她，難怪我看到她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原來白有源的死根源在于她。我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我皺著眉頭思量了一會才蹲下身勸到：“白夜，這只是意外，你也不希望出現(xiàn)這樣的事。你父親他也不會怪你的！”

    “我知道爸爸不會怪我……就算我犯下了再大的錯他都不會怪我，可是我怪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白夜捂著嘴使勁壓抑著自己的哭聲，深怕將在堂屋里睡覺的老太太吵醒了！看到她這樣，我又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人總是這樣，為什么要等到失去的時候才會懂得珍惜呢？劉孝全是這樣，白夜也是這樣。如果在事情發(fā)生之前就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那這些悲劇就不會發(fā)生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得從她手上拿過勺子去攪動鍋里的稀粥。白夜哭了一會，將她心中壓抑的痛苦和愧疚發(fā)泄出來后，才到衛(wèi)生間洗了一把臉走了出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眼皮也微微有些腫，可這些一點也掩蓋不住她那張清麗的臉龐。她看了看鍋里，見稀粥已經(jīng)黏稠了，才拿了碗乘了三碗起來。

    “白夜，那撞了你父親的人怎么樣了？去投案自首了嗎？”不管怎樣，我還是希望犯過錯的人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

    白夜低下頭片刻后才說到：“他也受了重傷，車子撞到我爸爸后就飛了出去?，F(xiàn)在還在醫(yī)院里躺著呢！警察已經(jīng)去醫(yī)院盤問過了！”

    “哦……”我點了點頭，看白夜這樣子似乎不太想追究那人撞死人的責(zé)任，估計那邊已經(jīng)許諾了什么好處吧！也是，像白夜家里這樣的情況，讓那邊賠命還不如讓那邊陪一些錢財，這樣她和她奶奶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早飯簡單的吃了一點稀粥和咸菜，我便去了村里的小賣部給火葬場打了個電話?；鹪釄龅能囎觼淼暮芸?，在這個年代盡管國家已經(jīng)要求火葬，但在農(nóng)村還是有很多人悄悄瞞著土葬的。所以，難得有個生意，火葬場的人來的也就積極了很多。

    我跟白夜跟著車去了火葬場，老太太年紀(jì)大了，昨晚又傷心傷神，我怕她去火葬場會被陰氣入體，便讓她留在了家里。到了火葬場后，我自己掏了錢付了所有的服務(wù)費。白夜說，這些錢等以后拿到賠償款了再還給我，被我拒絕了。我就當(dāng)是昨晚白有源帶著我四處走的出租車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