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征遠(yuǎn)定了定神,上前一步,雙手齊飛如穿花蝴蝶,與剛開始解毒施針耗時良久不同,幾息之內(nèi)就把烈云身上的長短銀針給盡數(shù)取下,又放回了藥箱中。
“小飛蟲......”
蕭鈺的心此時終是完全放下,開口想要說話,身子卻突然晃了晃,一下往前栽去。
“蕭鈺,你怎么樣?”睜眼就看見蕭鈺正蹲在自己面前,想起方才黑暗中蕭鈺說的話,烈云臉上笑容尚未展開,就見蕭鈺向自己撲來。
伸手一把將蕭鈺抱住,看著蕭鈺臉上的蒼白和嘴角隱隱的血跡,烈云心中一痛。
從來都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蕭鈺,何時有過如此虛弱的模樣?都是為了自己!
歪頭靠在烈云肩上,看著姑娘成功解毒后又重新煥出神采的臉龐和眼中對自己的擔(dān)憂,蕭鈺咧開嘴無聲笑了笑,然后,眼睛一閉,毫無負(fù)擔(dān)的暈了過去。
烈云終于熬過難關(guān)重得新生,長安居中眾人還未來得及歡呼,此時又是一番手忙腳亂。
玉輪般的月亮升上夜空,悄悄把銀輝鋪滿了整個藥王谷。
無憂院也籠罩在這普照山川從不厚此薄彼的溫柔月光下。
院里屋子幾乎都黑著,眾人今日為烈云解毒耗盡心神早已疲累不堪,都早早歇下了。
只居中的屋內(nèi)還有點微弱亮光透出,正是蕭鈺的寢房。
蕭鈺甫一睜眼,看見的就是坐在自己床前矮凳上一手托腮小雞啄米般打瞌睡的烈云。
真好看吶!小飛蟲連打瞌睡都比別的姑娘好看一百倍!
可是話說,蕭公子,您是見過幾個姑娘打瞌睡呀!
聞著鼻端傳來沐浴過后的淡淡清香,蕭鈺看著烈云,眼中笑意彌漫。
哪怕只是穿了一身簡單的素色衣裙,渾身除了手腕一只鐲子外再別無他物,頭發(fā)也只簡單用緞帶在腦后隨意一束,可女孩那天生的明媚仍然令這昏暗的屋內(nèi)多出了幾分光彩。
睫毛輕輕顫了顫,烈云緩緩睜開了眼睛,正對上蕭鈺那專注又灼熱的目光。終于知道剛才睡夢中那奇怪的感覺從何而來了。
“你醒了?怎的不叫我?我去給你倒杯水?!?br/>
起身拿靠枕墊在了坐起的蕭鈺身后,烈云向桌子上放置的茶具走去。借著拿起茶壺的間隙,迅速抬手摸了摸有些發(fā)燙的臉,心中似乎咕嘟嘟有小氣泡在冒。
把手縮在被中,蕭鈺笑嘻嘻地看著烈云,并不去接烈云手中的杯子。
看著少年的無賴模樣,烈云不淑女的朝天翻了個大白眼,把杯子湊在了蕭鈺唇邊。
就著烈云的手一連喝了三杯溫?zé)岬牟杷掆曢L喘了一口氣,“行了,感覺好多了。小飛蟲你快坐吧。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亥時已快過了?!卑巡璞呕刈郎?,烈云又走回床邊坐下。
“我竟睡了這么久?都這么晚了,你剛解完毒怎的不去休息?”
烈云搖搖頭,“我不累,雖然解毒的過程不好受,但現(xiàn)在我反而覺得神清氣爽一身輕松再沒有以前那種暈乎乎的感覺了。倒是你們,一直用內(nèi)力助我,孫師傅給夜梟烈一他們把了脈,還好都只是損耗過度,休息幾天多補補就沒事了。所以用過晚膳,我就讓他們早早去歇息了。”
“倒是你,”烈云語聲低了幾分,“孫師傅說你此番傷了心脈,至少需要調(diào)養(yǎng)兩月方可恢復(fù)。”
看著拿腦袋頂對著自己的烈云,蕭鈺嘿嘿笑著伸出手輕輕揪了揪那滿頭青絲,果見烈云抬起頭來,對自己怒目而視。
“這才對嘛,小飛蟲,終于把那能威脅你性命的狗屁倒灶的鎖魂針給解了,咱們應(yīng)該高興才對啊,我只是受了點內(nèi)傷而已,又不是快要死了,嗷!”
聽見”死“字,烈云狠狠擰上了蕭鈺的手臂,疼的蕭鈺齜牙咧嘴的嚎了一聲。
“你給我閉嘴,敢吵醒他們,看我怎么收拾你。還有,再敢亂說話,我就拿孫師傅的銀針把你的嘴給縫上!”
看著橫眉豎目化身母夜叉的烈云,蕭鈺嘴里連連求饒,心里卻像被灌了蜜般甜絲絲的。
“對了,你餓不餓?半夏看你一直睡著,就從廚房拿來了爐子放在外間,把晚膳給你溫在了上頭?!辈辉俑掆曯[,烈云起身向外間走去,“我端來給你吃?!?br/>
折騰了一下午,蕭鈺此時也確實覺得肚里餓了,看著烈云的背影,蕭鈺心里溫柔的一塌糊涂,與跟師傅他們在一起不一樣,這就是真正家的感覺吧,如同世上最平凡的夫妻般,有一個人關(guān)心你渴不渴,餓不餓,為你忙前忙后。
又是一番死皮賴臉的撒嬌賣乖,烈云認(rèn)命的拿起筷子,夾起飯菜放進了蕭鈺大張的嘴里。
看著蕭鈺眼神晶亮,如同得著最心愛糖果的孩子一般,烈云臉上也不由露出笑意,筷子又向盤子里夾去。
“小飛蟲,你可還記得我們初見時的情形?”邊咀嚼口中此時吃起來比平日格外香的飯菜,蕭鈺邊含含糊糊的問道。
“當(dāng)然記得了,”烈云拿起勺子舀了勺粥喂蕭鈺喝下,“那時的你可不像現(xiàn)在這樣沒皮沒臉,跟個刺猬似的,見人就豎起滿身的刺,不讓人靠近。”
蕭鈺嘿嘿樂了兩聲,“那不是還沒遇見小飛蟲你嘛,要是能早幾年遇見你,說不定我現(xiàn)在就不是在藥王谷,而是在定京城赫赫有名的烈大將軍府了,有我保護你,哪還會讓你遭人暗算!想我......”
看著烈云聽見烈大將軍府就瞬間黯淡下來的臉色,蕭鈺噤了聲,一時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么好的氣氛讓自己這張臭嘴一下就給破壞了。
“小飛蟲,你,你別難過,”蕭鈺抓抓腦袋,“解完毒你不是什么都想起來了么?你放心,不管是誰害了你父母,不管你想殺誰為他們報仇,我都會陪著你,幫你一起殺!”
看著眼前少年著急懊惱的模樣,是啊,已經(jīng)發(fā)生的,無論自己有多傷心有多憤怒也已經(jīng)無法再改變了,那就拿起手中的劍,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吧!
烈云勾了勾嘴角,“好!我們一起,去殺人!”
屋外月亮仍在無聲的揮灑銀輝,只是已不如先前明亮,不知何時,在這玉輪周身,竟蒙上了一層光暈,要起風(fēng)了,睡著的醒著的人啊,笑著的哭著的人啊,都好好享受這短暫的寧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