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仵作點頭表示贊同,手中還不忘記推一把唐南欲以贊賞的目光,鼓勵道:“去吧,在二叔家白吃白住這么久,付出點勞動也是應(yīng)該的!”
唐南欲一時被噎住,不知如何反駁。孟玉菀再接再厲,戳著他圓滾滾的肚皮道:“你看你,都胖了這么多了,多動動行嗎?”
“……”唐南欲徹底敗下陣來,認命的收拾好碗筷,灰溜溜的去刷碗了。
“菀花母親的事兒,你說了是吧?”今日吃飯,平日里最勤快的菀花卻閉門不出,張仵作不是傻子,動了動腦子就想到了。
孟玉菀舔了舔唇瓣,沒有說話,素心反應(yīng)極快,她指了指被拴住的大黃,小聲道:“我去給大黃放點水喝?!?br/>
“去吧?!鼻靶┤兆虞一ㄒ娞焯淞?,給大黃也做了個窩窩,里頭放著破舊的棉絮,此時它正舒舒服服的趴在上面打盹。
素心小跑過去,低頭沖著大黃親昵的笑著,熟練的往大黃的放水的碗里添了些,做完事,她搬去一個小板凳,跟大黃兩眼相瞪,時不時嘟囔兩句,拍一拍大黃的腦袋。大黃倒也配合,在她的手下乖巧極了。
孟玉菀收回看向素心的目光,她知道,師父正目不轉(zhuǎn)盯的瞧著自己,她低了低頭,小聲道:“說了,失魂落魄的把自己關(guān)起來,我有些擔(dān)心她?!?br/>
張仵作若有所思的瞟了一眼那緊緊關(guān)閉著的大門,突然放大了聲音,朗聲道:“這事兒你擔(dān)心也沒用,全靠她自己看清?!?br/>
孟玉菀被師父的話一驚,連忙轉(zhuǎn)頭看去,見房門依舊緊閉,沒有半點反應(yīng),才拍著胸脯,皺眉瞪眼的問:“師父,您這是做什么吶?”
“哼,我做什么?我這是為你好,你一個孩子,哪里能事事都替她解決了,我看著都嫌累得慌!”張仵作恨鐵不成鋼的戳了戳孟玉菀的腦袋。
“我不累?!彼乱庾R的反駁。
“呵,還不累呢!”張仵作冷哼一聲,“你看看你的眼睛,紅了一片,還不回去,今晚上好好休息!”
孟玉菀嘟了嘟嘴,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早上她便瞧見眼里紅了一片,便將頭發(fā)擋了擋,還老是低著頭。只以為如此便沒人瞧見,哪里曉得還是躲不過師父的一雙火眼金睛。
小聲應(yīng)了一句好,她笑著沖素心揮手,“過來!”
素心很乖,見主子叫自己,抬腿飛奔過來,活像個翻滾的粽子,一身胖嘟嘟的,可愛極了。
“今晚同我睡,可好?”孟玉菀捏了捏小丫頭肉嘟嘟的臉蛋。
素心一時間沒有回話,小小的巴掌臉上糾結(jié)著,不知道要不要答應(yīng)。畢竟在她心里,主仆有別。只是……
她看著主子的笑眼,晃了晃神,默默的點了點頭。
哪里知道素心的這些拐來扭去的小心意,她只見小丫頭同意了,便歡喜的伸手去拉小丫頭的手。
素心梅的手上很多肉,握在掌心軟綿綿的,讓孟玉菀的心也化成了一灘春水,恨不能將自己所有的好東西都雙手捧著送給素心。
而唐南欲也洗好了碗筷,正好聽見孟玉菀這句話,他掛著揶揄的笑容撲了過來,抱住孟玉菀的一只胳膊,不斷的搖晃著。
他眨巴著一雙眼睛,討好道:“阿囡,長安的冬日如此冷,夜長,床褥總是涼的,你看我能不能也同你一塊睡?”
孟玉菀抽了抽嘴角,冷冷拋下一字,“滾!”
唐南欲絲毫不覺得難堪,還是樂呵呵的用討好的目光盯著孟玉菀,嘴里不斷的重復(fù)著:“求求你了嘛!”
張仵作看不下去了,一腳就踹在某人的屁股上,看得出來力道很重,痛得唐南欲捂著屁股嗷嗷叫喚。
孟玉菀嗤笑,“活該!”
話音落下,便拉著臉頰粉撲撲的素心,去了自己的房間。
而那一扇緊閉的房門后,是死寂一片,像是沒有人一樣。
菀花顫著身子,扶墻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子,踉踉蹌蹌的靠近桌子,倒了一杯茶,喝進嘴里,寡淡無味。
她爬上冰冷的床被,努力的蜷縮著抱緊自己,卻還是渾身冰涼。門外的對話她都一一聽進了耳朵里,也知道,自己確實太懦弱了。對比起阿囡,自己才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菀花像是傻了一般只會重復(fù)這句話,她把臉埋進被子里,一股液體劃過她的下巴,落進被子的布料里。暈開一片,濕濕的,黏糊糊的。
不知過了多久,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是做好決定后的坦然。然而此時此刻的孟玉菀,早已經(jīng)沉睡在夢鄉(xiāng)里,若她知道,一定不會讓自己睡得這么死。
可惜的是,她不知道。
雪下了一夜,細細柔柔的落滿了整座長安,屋檐上厚厚的一層,像上天編織的一張白毯子,覆蓋著失去了春色的人世間。
有早起的貓兒爬上去,一腳踩下去,咯吱咯吱的響。嚇得貍花貓喵嗚喵嗚的叫,將孟玉菀鬧了醒來。
孟玉菀沒有賴床,她自己動手穿好衣裳,素心還躺在床上睡得很香,兩手死死的攥緊被子。
鏡子里的自己,臉上總算恢復(fù)了一些血色。梳妝臺面上,放著一塊冰涼的半臉面具,是鄒苒送來的。
手指撫著面具圓滑的邊緣,猶豫片刻,還是戴上了。
出奇的是這面具在冬日里戴在臉上并不冷,還隱隱發(fā)熱,貼著她被毀掉的半張臉,只露出完好的另一半。
推開門,風(fēng)霜撲面而來,孟玉菀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臉上便多了一層薄薄的雪花,融化成水,劃過她的臉頰。
天地間白雪茫茫的一片,連綿起伏的建筑,錯落有致,美成了一副畫卷。
而讓孟玉菀真正窒息的,是那一抹大紅的身影,撐著油紙傘,墨色的長發(fā)飄在空中與不斷落下的雪花糾纏著,濃郁的眉眼里此刻盛滿了笑意。他緩步而來,一步一步,靠近著孟玉菀。
孟玉菀就像傻了一樣,張大嘴,瞧著美人兒,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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