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夫人打完后,微微瞇眼看著陸靖安,而后她朝后退了兩步。
轉(zhuǎn)動手上的佛珠,似乎是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沈如君的身份,而后特地從孤兒院將她收養(yǎng)了呢?!?br/>
陸老夫人背對著陸靖安,她手上的佛珠隨著她拇指的轉(zhuǎn)動,一顆接著一顆的滾著。
“所以呢,奶奶想說什么?”
“陸氏既然是受夠了沈氏才站上藍城巨頭位置的,那你可知,為什么沈塵云活著,卻放棄了沈氏?!?br/>
“不知?!?br/>
“你不知,我就告訴你。因為當年沈家那一把火,是我放的,人是我害的。我會收養(yǎng)沈如君,也是因為我良心不安,我怕報應(yīng)…”
陸靖安抬頭,不可置信的望著陸老夫人,陸老夫人轉(zhuǎn)身。
她將佛珠帶在脖子上后,笑了笑。
“我不讓你跟她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謂的桃花債,這世間哪有這么多迷信。
我一邊良心不安的同時,又一邊怕事情敗露,遭到沈唐兩家的報復。我收養(yǎng)陸諾桐,只不過是想讓沈唐兩家感念我陸家,放過我陸家…”
陸老夫人的聲音,好像在這一瞬間,飽經(jīng)滄桑。
陸老夫人那雙眼睛,看向門外的雨和山林,她好似在回憶著什么。
“當年車禍,死的只有你父親一個人,是我,不想讓那個女人活下來。如果沒有那個女人,背叛家門,你父親怎么可能會死,我的兒怎么會死!
那個女人,懷了雙生子,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父親的種。所以我關(guān)了她四個月,孩子八個月的時候她早產(chǎn)…”
陸老夫人說到這里,陰冷的笑了起來。
頓了一頓,陸老夫人才繼續(xù)往下說,而陸靖安的手,則是早早就已經(jīng)握成了拳。
那個女人…
哪個女人?
他母親么…
“我晚了一個小時才將她送進醫(yī)院,她生了兩個孩子后,就死了。醫(yī)生說好惋惜,早來一會,就母子平安了。我一點都不覺得惋惜,一點都不覺得…”
陸靖安紅著眼睛,他大聲質(zhì)問陸老夫人:“奶奶這么做,不覺得殘忍嗎?!”
“殘忍?如果你知道那兩個孩子的dna檢測,一個是你父親的,一個是沈塵云的,你還會覺得奶奶殘忍嗎?!”
陸老夫人情緒激動的問了回去,陸靖安看著他母親的牌位,眼中含著淚。
異卵雙生這個詞,陸靖安還是挺過的,滿足這樣的條件,在一天之內(nèi),會跟兩個男人做愛。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媽媽,是那樣的人。”
從小到大,他的記憶里,母親跟父親,都是那么的恩愛慈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女人去世那天,我跟沈塵云在醫(yī)院吵了一架,他趁我不注意將兩個孩子都抱走了。我氣不過,安排了一場有預(yù)謀有計劃的縱火,本來我想把你弟弟救出來的…
但是我的人沒有找到他,大火燒得太過于洶涌…
不過沒關(guān)系,奶奶有你就夠了。”
陸靖安低頭,久久的沉默后,他開口:“您是故意,要燒死弟弟的吧。”
“怎么可能…”
“難道不是嗎,就因為您覺得他惡心!”
陸靖安毫不留情面的拆穿陸老夫人,這一刻,他對這個從小給他樹立三觀的奶奶,是失望的。
“是又怎樣,陸靖安,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敢跟在一起,我就把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她講清楚。你不是覺得她無辜嗎,我倒要看看,她會不會覺得你無辜!”
陸靖安瞪著陸老夫人,“她怎么可能會覺得我無辜…她母親只是謀殺了我父親一個人,而您呢,殺了沈家上上下十幾口人…
奶奶,您晚上睡覺,不覺得恐怖嗎,您就不怕他們來跟您索命嗎?!”
“我怕啊,乖孫兒,我怎么可能不怕啊。所以我吃齋念佛啊,我悔過啊,超度啊…”
陸老夫人的眼中,掉下眼淚,她捂著胸口。
“可是我容易嗎,我還不是為了陸氏,讓它姓陸啊!我不吞了沈氏,我怎么在股東大會上站穩(wěn)腳跟,我怎么把你撫養(yǎng)成人!”
陸老夫人覺得心口一陣絞痛,她強忍著,額頭盡是冷汗。
“我不會讓你跟沈如君在一起的,她不配你!而且,她要是和你在一起,知道了真相以后,一定會聯(lián)合唐家,把沈家丟失的東西奪回來。我辛苦守了大半輩子的東西,他沈家的人,休想搶?!?br/>
陸老夫人疼的扶著香爐,才堪堪讓自己站的猶如一個沒事人一般。
這一點,她不會退讓半分。
“奶奶若是真的不想讓我跟諾諾在一起,就不應(yīng)該告訴我這些東西。而您告訴了我這些,我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
陸老夫人心下一沉,她總覺得陸靖安下一句話,不是什么好話。
果然,她聽見陸靖安開口,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哪怕陸氏傾覆,哪怕我死,我也要娶她。”
陸老夫人捂著心口,那里越來越疼,疼的她緊緊拽著脖子上的那串佛珠。
“混賬東西,你再說一遍!”
陸靖安望著陸老夫人,正在氣頭上的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陸老夫人的異常。
“再說一百遍,都是一樣的!孫兒要娶陸諾桐,孫兒要娶他!”
“啪嗒…”
陸老夫人將脖子上掛著的佛珠扯斷,佛珠滾了一地,有幾顆滾到了陸靖安面前。
陸靖安看著佛珠滾到軟塌前,他心中一驚,在抬眼去看陸老夫人。
陸老夫人在佛珠墜地的同時,跟著倒了下去。
她瞪著眼睛,瞪得老大。
“奶奶…”
陸靖安沖過去,將陸老夫人扶起來,他壓著她的胸口做搶救。
然而,陸老夫人已經(jīng)雙眼無神,沒了氣息。
“不…奶奶…”
門外一道閃電驟亮,然后風雨更大了幾分,老管家聞聲急急忙忙的趕過來。
見狀嚇得當場昏了過去,陸靖安抱著陸老夫人,不停的掉眼淚。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這一切,就這樣來勢洶洶。
這個時候陸諾桐想要去喝一杯水,倒好了水正要喝,時突然一個手滑沒有拿住被子。
玻璃碎了一地,陸諾桐越發(fā)的心慌了起來。
她走出房門,心有不安的跟助理說:“帶我去祠堂。”
陸諾桐剛到祠堂山腳下,就見救護車開走。
陸諾桐不明所以的問助理:“這是怎么了,誰出事了?”
助理搖頭:“不清楚?!?br/>
“那快,跟上他們?!?br/>
陸諾桐上車,示意助理開車跟上那輛救護車,路上的時候陸諾桐給陸靖安打電話,發(fā)現(xiàn)根本就打不通。
這讓陸諾桐很惶恐。
陸諾桐到醫(yī)院的,問清楚人在哪,又趕過去的時候。
陸靖安正抓著一個醫(yī)生的衣領(lǐng),大聲質(zhì)問。
“什么叫沒有救了,你們都沒有搶救,怎么就跟我說沒有救了。?。??你說話啊!”
“陸先生,您不要激動,老夫人已經(jīng)確定死亡,生命體征全無。”
“怎么會死亡,不是做過搭橋手術(shù)嗎,還是在你們醫(yī)院做的?你信不信我把你們?nèi)扛嫔戏ㄍ??!?br/>
“是的,陸先生,老夫人是做過手術(shù),但是我們也提醒過家屬。老人家一定不能特別生氣…”
陸靖安聽完一聲的話后,他松了手,而后他靠著墻蹲下,顫顫巍巍的想給自己點一根煙。
卻發(fā)現(xiàn)手抖的連火都打不著…
“陸先生,這里是無煙區(qū),如果要吸煙的話,請到那邊吸煙區(qū)…”
陸靖安紅著眼,自帶戾氣的看著那名醫(yī)生,而后他大罵了一句。
“滾!”
醫(yī)生皺眉,還想說什么,被助理上前,三兩下扯走了。
陸諾桐聽完這一切,又看著醫(yī)生推出來一個蓋著白布的人,她走上前去,跟著那個推車走了幾步。
掀開白布看了看,白布里陸老夫人的臉,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仿佛她從未認識過。
“這位家屬,麻煩讓一讓,不要妨礙我們?!?br/>
陸諾桐捂著唇,悶哭出聲,眼淚一顆接著一顆的掉。
她退到一旁,看著護士把人推走。
怎么…
怎么會這樣。
一個小時前,陸老夫人還生龍活虎訓斥著她跟陸靖安。
陸諾桐覺得這真是一場噩夢,她想快點從噩夢里醒過來。
陸諾桐一個人悶聲哭了很久,她才腳步沉重的朝陸靖安走過去。
她站在陸靖安面前,燈光折射之下,她的陰影剛好擋住抱著頭抓著頭發(fā)的陸靖安。
男人蜷縮成一團,在這一刻,無助的像個小孩。
“靖安…”
陸諾桐帶著哭腔,輕聲喚他。
“靖安…”
見他不搭理,陸諾桐又喊。
“滾,我現(xiàn)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你!陸諾桐,你他
媽給我滾!”
陸靖安頭都沒抬,他在這一刻歇斯底里的怒吼,宛若一個瘋子。
吼完之后,他又一個人更加抓緊了頭發(fā),他抖著肩膀,壓抑隱忍。
陸諾桐含淚,看著他這幅模樣。
她難受的含著眼淚仰頭,吸了吸鼻涕,她看著頭頂近乎于刺眼的日照燈,在這一刻心如刀割。
一滴眼淚順著她臉頰的弧度,滑入脖頸。
誰都不想發(fā)生這樣的事情,早知道這樣,她就應(yīng)該消失。
道士算的對,她就是一個災(zāi)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