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陽,你怎么能答應(yīng)奧莉安娜的挑戰(zhàn)?”夏皇營帳里的楚逸陽不安地在房間中踱步,“我們撇開你和她的那層名存實亡的關(guān)系不説,大夏現(xiàn)在是弱勢期,我們需要??怂箍萍季值南冗M技術(shù)支持,你答應(yīng)這場挑戰(zhàn),無論勝負(fù)都是我們輸了……”
“哥哥,你未免想得太簡單了。若是她有意幫助我們又何必故意刁難?”楚昆陽輕聲説:“被人支配的xiǎo丑沒有主動權(quán),我只是不愿意你做那個xiǎo丑?!?br/>
説完這句話他站起身,一言不發(fā)地走向自己的房間,年輕的皇帝看著那個孤傲的背影消失在房間的拐角處,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微微嘆氣。
夜很深了,這座繁華的城市也陷入了沉睡,diǎn亮世界的燈火已經(jīng)熄滅,只余下天上的星辰還在守護這個世界。楚昆陽輕輕地推開自己房間門,摸黑憑著感覺走進房間,看清楚趴在桌子上那個女孩的時候他微微一愣。去楚逸陽那里之前他讓捷拉自己休息,難道她就在這里一直等著?
楚昆陽不説話,他在黑暗中凝視著那個已經(jīng)趴在桌子上的女孩。大概是太無聊,她已經(jīng)睡著了。她的腦袋枕著自己手臂,睡得很安靜,只發(fā)出輕微的呼吸聲。楚昆陽伸出手去,想摸摸她的頭,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愿意等著他,讓人感覺活下去還有意義。
手指觸及捷拉柔軟的頭發(fā)的時候她醒了,用手揉著自己惺忪的眼睛。大概是睡得有diǎn久,衣服的褶皺在臉上壓出了印子,看上去有diǎn難看。
“你回來了啊。”捷拉伸了個懶腰,“和你哥哥説好了么?”
“嗯?!背リ杁iǎndiǎn頭:“早diǎn休息吧,明天早上還有事?!?br/>
説完他就坐在了沙發(fā)上,背靠著沙發(fā)合眼休息。剛把眼合上就被拉了起來,他疑惑的睜開眼睛,捷拉搖晃著xiǎo腦袋:“去床上睡吧,沒關(guān)系的。”
楚昆陽剛想拒絕捷拉就已經(jīng)把他拉到了床邊,然后自己也跳上了床,盡量地往床里面靠,給楚昆陽讓出盡可能多的空間。楚昆陽躺下沒一會兒就聽到了身側(cè)輕微的鼾聲,這個女孩已經(jīng)蜷縮成一團睡著了,鼻翼有節(jié)律地上下起伏。從楚昆陽認(rèn)識她以來她就像一只讓人捉摸不透的xiǎo貓,思維跳躍而靈活。
可是貓只對特定的某個人才有安全感,這個女孩對自己這種莫名的安全感是哪里來的呢?楚昆陽把自己的手放在眼前仔細(xì)端詳。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對這雙手感到恐懼,看上去白皙的手上布滿了硬硬的老繭,那是長期握住劍形成的劍繭。只有在長年累月握劍的兵士們手上才能看到這種老繭,很難相信楚昆陽這種二十歲不到的大男孩手上會有這樣的劍繭。
然而就是這雙手,它握住了絕世的利劍,斬殺了無數(shù)的人。那些人里有的該殺有的不該殺,但無論該不該殺,結(jié)果已經(jīng)無從更改,他們都死了。這雙手握住劍割開那些人頸動脈的時候,那股殺戮的快意在心底升到了極致。然而在殺完人之后連楚昆陽自己都會惡心得想要嘔吐,殺過的人越多,手上的罪孽越重。外面那些人對楚昆陽充滿了忌憚,楚昆陽從不否認(rèn),因為自己確實是個魔鬼一樣的東西,這是事實。
然而還是有人愿意相信魔鬼么?楚昆陽看著熟睡的捷拉,無聲地笑笑,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愿意相信自己不會傷害她的。
夜已經(jīng)很深很深了,連星辰們都隱去了蹤跡,四周一片死寂,楚昆陽閉上了自己的眼睛,開始等待那漫長的黎明。
艾維尼亞,克里提烏斯廣場。
這個寬闊的廣場是艾維尼亞首都克里提烏斯的標(biāo)志之一,每逢重大節(jié)日艾皇就會在這里舉行大型的慶典。這里對平民也是無條件開放的,但今天早上,全副武裝的艾維尼亞軍隊戒嚴(yán)了這里,沒有經(jīng)過許可的人一律不準(zhǔn)入內(nèi)。隨著太陽從這個廣場的東方升起,陽光照耀在這個廣場的大理石地面上,穿著華麗的貴族們?nèi)齼蓛傻叵蛐l(wèi)兵出示自己的證件,進入這個廣場。根據(jù)在場衛(wèi)兵的提示,他們走上廣場東方的高臺,憑欄向下俯視這個廣場,準(zhǔn)備參觀這場技術(shù)天才與“大夏龍王”之間的戰(zhàn)斗。
奧莉安娜早就已經(jīng)來了,她依然穿著那身藍色的禮服,安靜地坐在廣場正南的一張座椅上。座椅后面用防雨布遮住了一大堆東西,雖然隔著防雨布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風(fēng)吹過的時候露出了防雨布下面生硬的金屬光澤,可以想見是某種不知名的機械。
奧莉安娜端坐的姿態(tài)依舊像個華麗的人偶,但這次她在手里拿了一個金屬制作的精巧魔方,隨著她的手指轉(zhuǎn)動,魔方也隨之變換著色彩,看起來像是人偶手中拿著的xiǎo玩具。
清晨的陽光把照在地面的建筑物投射出巨大的影子,影子又隨著時間被拉長。緩重的腳步踩上上了巨大的陰影,清晨的風(fēng)撩起了楚昆陽的額發(fā),他冰藍色的眼睛中漫無表情。他在奧莉安娜對面站住了,他單手平舉起手中的刀劍,對奧莉安娜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楚逸陽站在遠(yuǎn)遠(yuǎn)的高臺上,俯視這個廣場上那兩個單薄而又倔強的身影。兩個人都處在一觸即發(fā)的姿態(tài),只要一方動手馬上就會產(chǎn)生意想不到的變動。
奧莉安娜把手中的金屬魔方舉起給楚昆陽看,隨后她緩緩把它舉高,拋向空中!
這是個暗示,魔方落地這場挑戰(zhàn)就開始。魔方旋轉(zhuǎn)著飛向空中,金屬的部分反射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光芒。在場上那兩雙冰藍色的眼睛里,魔方的每一個動作都被牢牢掌握。時間在他們眼睛里變慢了,慢得可以看見魔方在空中的每一個微平移。
魔方已經(jīng)上升到了最高diǎn,馬上就要下墜,楚昆陽的虎口開始向著劍柄移動,只要魔方一落地他馬上就會變成暴走的魔神!
魔方已經(jīng)開始下落了,奧莉安娜忽然伸手抓住了空中的魔方,機械運轉(zhuǎn)的微聲從她手中的魔方中傳出,原來她還是耍了個xiǎo花招,這樣就能取得一diǎn先機,在楚昆陽這樣一把傾國名刃面前,她還是不敢大意。
隨著她手中魔方的轉(zhuǎn)動,地上防雨布被猛地揭起,齒輪互相摩擦的聲音響起。防雨布下的東西露出了真面目——排列整齊的聯(lián)裝槍管、機動的鋼制弩弓、甚至還有一臺縮xiǎo版的軍用攻城重炮——“不動要塞——海格倫辛機動聯(lián)射重炮”!這東西被設(shè)計出來的目的是遠(yuǎn)距離攻克那些堅實的城墻,它的炮彈連一尺厚的巖石城墻都能打穿,何況是人的血肉之軀。
看臺上的人們明白了,奧莉安娜發(fā)動這場挑戰(zhàn)的目的是殺了楚昆陽!只要是人怎么可能從這樣的重武裝下生存?雖然奧莉安娜只有一個人,但場上這些機械就算來一個重武裝機械化師團都未必能打下來!
楚逸陽的臉色變了,楚韻陽的臉色也變了,就連杰斯的臉色也很難看??磁_上喧嘩起來,有的人是在幸災(zāi)樂禍,有的人是在斥責(zé)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挑戰(zhàn),刀劍和軍用機械根本就是兩個層面的作戰(zhàn)武器。
聯(lián)裝的槍管旋轉(zhuǎn)起來了,奧莉安娜撩起自己臉上的劉海,修長的手臂直直的指向楚昆陽,這是進攻開始的命令!、
“不要!”楚韻陽驚呼著伸出手去。然而看臺離廣場實在太遠(yuǎn)了,奧莉安娜根本聽不見她的聲音,就算聽見了也不能改變什么,奧莉安娜的目的就是殺了楚昆陽,看樣子誰叫她她都不肯能停手!
讓人戰(zhàn)栗的槍聲震耳欲聾,聯(lián)裝的槍管中噴出了耀眼的火光,依次吐出致命的子彈。那門號稱“不動要塞”的海格倫辛機動聯(lián)射重炮也吼叫了起來。巨大的炮彈旋轉(zhuǎn)著被突出修長的炮管,空中的子彈在這一瞬間密集得可以相互碰撞!楚昆陽所在的地區(qū)瞬間就被爆炸的熱浪和密集的彈幕淹沒了。
楚韻陽的手無力地低垂了下去,被這種火力命中只要是個生物就不可能活下來,“大夏龍王”死了,死于一場陰謀般的挑戰(zhàn),大夏復(fù)興的希望黯淡下去了。上天垂憫大夏這條衰老的東方巨龍,于是送給它一把絕世的利刃斬開荊棘,但現(xiàn)在這柄劍毀了,大夏的榮光注定還是要沒落要沒落。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挑戰(zhàn)塵埃落定的時候,嗆人的硝煙中亮起了青藍兩色的鋒芒!楚昆陽高高躍起在空中,所有人都驚呆了,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
奧莉安娜抬起頭望向空中那個躍起的少年,他這一躍至少有十米高,就像一只凌空飛翔的鷹,驕傲而又倔強,這一刻她眼瞳中的色彩瑰麗起來,她竟然笑了!
這一笑的神韻傾國傾城,就像是最華麗的人偶被賦予了靈魂,睜開雙眼活了過來雖然這笑容稀薄得像是即將凋零的晚櫻般一觸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