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黑暗遮天蓋地而來，孤嶺城陷入一片寂靜無聲中。

    城門緊閉，高大的城墻顯得有些蒼涼。城樓上的守城將士一動不動，恍若雕塑，雙眼炯炯有神，眼觀四方，嚴正以待。

    “王爺，韓振這廝真會與我們合作嗎？”內(nèi)院里，程萊踱來踱去，明顯有些急躁，昨日一戰(zhàn)，他們明明已經(jīng)成功拿下孤嶺關(guān)，識破韓振所有計謀，眼下孤嶺關(guān)完在他們的掌控中，真不知道自家王爺為什么會放出那樣的消息？

    韓振這廝都被軟禁了一個晚上了，一向詭計多端，保不準又會生出什么賊心來。

    蕭庭寒逆光坐著，神情有些冷肅，倒是一旁的云雷輕輕笑著，“程將軍，難道你還不相信咱們王爺?shù)哪芰?？”明顯的揶揄，程萊一聽臉色怒紅，礙于蕭庭寒在也不敢造次，哼哼唧唧，懶得理云雷。

    蕭庭寒動了動手中的茶杯，眸底有些冷，“無論怎么樣，成為同盟者總比做對手好。兩權(quán)相害取其輕，以韓振的精明，他不會拒絕我的提議?！?br/>
    程萊還是不理解自家王爺此次的做法，“可是王爺，老程始終覺得您這個計策雖好，但……與韓振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以韓振這只老狐貍的狼子野心，即使我們兩方聯(lián)手扳倒了太子和元親王，到最后，他一定會是您最大的阻力?！?br/>
    蕭庭寒深色的瞳仁輕輕掃了他一眼，不以為意，“本王所謀無非就是一個結(jié)果?！?br/>
    這句話令程萊更加疑惑，他越發(fā)看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思了，追隨他這么多年，聯(lián)手作戰(zhàn)無數(shù)，有時候明明勝券在握，他卻突然露出破綻，有時候明明是自己占據(jù)先機，他卻把勝利讓給別人，他這么做究竟是為什么？

    唾手可得的兵權(quán)，近在咫尺的皇權(quán)，他似乎并沒有看得有多重。

    可是他們籌劃了這么多年，布下了這一盤棋局，從前為太子殫精竭力，與元親王母子明爭暗斗，現(xiàn)在又甘冒謀逆的罪名與皇帝暗中斡旋，甚至是與敵人合作……如果不要那個位子，那還有什么東西值得他這么精心籌謀？

    王爺那雙冷冽的眸子，里面永遠盛著一汪清泓，但又太冷太深，誰也看不清那眸光一轉(zhuǎn)間，思慮的是什么？指點迷津時，腦子里謀劃的又是什么？冷冽無波的眸子，似乎從沒有什么事情能讓那張臉表現(xiàn)出別樣的情緒，只除了……

    程萊陡然一驚，恍然想起，昨日劉管家送來的密信，昨夜一戰(zhàn)驚險刺激，忙起來，他竟將這件事給忘了，一時，恨不得抽自己。

    蕭庭寒看他欲言又止，猶豫不決的樣子，微微奇怪，這不像他往日有話直說、毛毛躁躁的性格，“程萊，還有什么話就直說?！?br/>
    程萊心虛，臉色有些焦急，“王爺，還有一件事......”他猶豫了片刻，心下一橫，支支吾吾道，“劉管家……昨日加急密信……”

    “加急？”幽深的眸光淡淡一掃，程萊卻覺得異常冷冽，梗著脖子哼道，“王妃......王妃不知為何失蹤三天了?！?br/>
    “什么！”原本平靜的眸子一道急電射來，嚇得程萊后退了一步，“……劉管家……已經(jīng)派影衛(wèi)去找了，只是目前還是沒有任何消息?！?br/>
    “……”

    蕭庭寒眸光暗了暗，眼中寒光翻涌，“她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消失這么的長時間。”即使是她心急她師傅的事情也不可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離開。

    程萊心倏地沉了下去，“可是......可是王妃武功那么高，她應(yīng)該不會......”

    “她什么時候離開府中的？”蕭庭寒的眼神越來越冷。

    “我們出了定云谷之后?！痹评撞桓沂韬?，替程萊上前接話。王府的守衛(wèi)一向森嚴，所以當(dāng)水泠月出去的時候，暗衛(wèi)已經(jīng)報告過。

    蕭庭寒一時心潮翻涌，又思及水泠月眼下在京中的處境，心里沒來由一緊。下意識地握緊右手，又按了按額角，沉默了半晌，俊臉才緩和了慍色，“云雷，立即傳信與洛三，讓他派十二影衛(wèi)都去查找，無論她在哪，就算是翻遍整個京城，掘地三尺，也必須把人給我找到！”

    “王爺，不可?！痹评酌摽诘?。

    這十二影衛(wèi)乃是蕭庭寒此前一直秘密訓(xùn)練的死衛(wèi)，每一個都是經(jīng)過重重把關(guān)，嚴挑精選出來的暗衛(wèi)中的高手，不到萬不得已，是不可能暴露出來的。

    “王爺，以陛下現(xiàn)在對您的態(tài)度，如果您再有任何把柄落在太子或者元親王手中，恐怕……您就真的坐實了那謀逆的罪名……”

    “本王自有謀算，你們只管聽令?！闭Z氣堅決，無絲毫商量的余地。

    云雷不是沒見過自家王爺失態(tài)，只是眼下形勢所逼，他們的處境容不得半分差錯。他對這王妃實在是過于偏愛……但迫于威嚴所逼，猶豫了片刻還是道，“是！”

    韓振仍然被關(guān)在他先前住的那個院子里，盡管行動各種自由，但周圍三步一兵，五步一崗，圍墻外還藏著一股隱秘的力量監(jiān)視，他根本沒有機會逃脫。

    院門外傳來輕微的聲響，韓振不用抬眸也知道誰來了。

    今日蕭庭寒換了一身月牙白交領(lǐng)云紋服，與往日的玄色錦衣不同，少了一分肅殺，多了一分可近感，不似平日那般深沉冰冷，但依然減不了那一身鋒芒耀眼的氣度。

    “韓大人考慮的怎么樣了？”蕭庭寒在他身旁隨意撿了個位置坐下，眉眼冰冷，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韓振也不賣關(guān)子，如今小命都在人家手上，容不得他囂張，“王爺可否先替老夫解答幾個疑惑？”

    蕭庭寒眉眼微抬，“請說?！?br/>
    “左東軍師北上是否真為阻止西陵侯南下？”

    “不是?！?br/>
    蕭庭寒回答果斷，無絲毫遲疑倒是出乎韓振意料，“那所謂何事？”

    俊臉微凜，“強強聯(lián)手，共謀大業(yè)?！迸c西陵侯談判，讓其反向倒戈。

    韓振素然一驚，“難道你真的只是為了那個位置……”

    “韓大人……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有時候問清楚了反而不好，您覺得呢？”

    韓振暗驚眼前人的深謀，心底又不得不佩服，“所以，那三萬韓家軍……”

    韓振沒有問完，蕭庭寒直言道，“敵人的敵人有時候也可以成為朋友，敵為我用，才盡其能。況且韓家軍曾經(jīng)可都是您的部下，三言兩語，虜獲軍心，陣前倒戈也是常有的事?！?br/>
    其實是之前韓羅雪遭韓凌雪迫害，水泠月出手幫她保住了腹中的胎兒，作為酬謝韓羅雪答應(yīng)將虎符借水泠月一用，出征之前，水泠月又將虎符轉(zhuǎn)交給了他。

    只是此等密事蕭庭寒怎么可能告訴韓振。

    “王爺?shù)囊馑际?，你還假用老夫的名義勸降了三萬韓家軍？”

    蕭庭寒眉眼帶笑，“韓大人此言差矣。如今您與本王身在同營，一起共謀天下大事。晚輩只不過是提前替您傳達了一下您的意思，怎么能說是假用呢？”

    “……”韓振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狡詐小輩！當(dāng)真狡詐！

    他以前怎么沒看出來，這五小子如此厚顏無恥，先是用假象迷惑他，害他調(diào)走五百死士北上，然后又用毒藥藥倒了他萬千手下，再用聲東擊西之計破了自己的嚴密布軍，最后還用攻心術(shù)，三言兩語就套出了他的真話，眼下還被擺了這么一道……

    罷了罷了，輸給這樣一個人，他韓振也不吃虧。

    “也罷，是老夫技不如人，如今載在你小子手上也服氣。若是敗給宮里那兩小子，老夫就是拼了我一把老骨頭，也絕不會與人同謀。”

    “如此，晚輩就多謝韓大人抬愛?！笔捦ズ浇俏⒐?，隱隱冷笑，不動聲色地劃出唇角。

    程萊說蕭庭寒與虎謀皮，眼下來看，倒不如說蕭庭寒是那頭虎，而韓振頂多就是一只走投無路，不得不順從老虎的弱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