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議室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之后,米洛才拿掉帽子和口罩。
“你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本來今天想要跟洛洛去具體調查一下的,但是現(xiàn)在看來不用了,洛洛昨天的猜測是對的。”
“我什么時候出錯過?”米洛瞥了秦翰一眼,似乎很不喜歡他這樣的語氣。
“什么猜測?”
米洛看了穆志深一眼,伸出拳頭,一根一根伸出手指,“身為警察局局長的董連奇、言語犀利的獨居老人孫葆業(yè)、不堪造謠的輿論被迫搬離的陳曉斌父母、在少管所莫名自殺的陳曉斌,你能聯(lián)想到什么?哦,不對,或許你知道陳曉斌為什么自殺?!?br/>
“他是被少管所的其他人逼自殺的,其實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我沒想到事情會發(fā)展成這樣,如果當時我伸出手拉了陳曉斌一把,就不會這樣了?!蹦轮旧钗⑽⒂行╇y過。
“那你還想不到有什么關系?那我對你的業(yè)務能力可要保持懷疑的態(tài)度了?!?br/>
“你的意思是兇手是陳曉斌的家人?可是他們不是早就搬走了么?”
“你查一下陳曉斌父母搬去了哪里?這些年是不是又發(fā)生過什么事?肯定有了一件事改變了他們之間的某一個人!”米洛嚴肅的看了一眼穆志深。
穆志深點點頭便去調查了。
“洛洛,你覺得會是誰?”
“如果正常來說,能夠將艾夢迷暈并且?guī)ё咚?,不會是個女人,但是仇恨會帶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所以沒辦法下結論,目前的證據只能支撐我下的結論是,肯定是陳曉斌的家人!”
“你很少有這種不確定的因素?!?br/>
米洛沒有說話,她見過很多的生離死別,也見過各式各樣為了各種理由報復甚至是殺人的罪犯,但是這次的案子,她越調查就越會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洛洛,你不想查下去了是么?”
米洛瞥了秦翰一眼,“怎么可能?我可是洛七!查案子怎么可能半途而廢呢?就算是再正常的理由,只要殺人了就是不對的?!?br/>
不知道為什么,最后這句話說得底氣有了一絲松動。
秦翰拍了拍米洛的肩膀,沒有說什么。
畢竟還只是個大學生而已,而且還只是個女孩,最心底還是會有一絲柔軟的地方的。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想什么呢?把那個視頻再給我看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艾夢被關的位置?!?br/>
米洛的逃避讓秦翰也無可奈何,他也希望這個女子能順勢跟他撒撒嬌什么的,但是他也知道,絕對不可能!秦翰感覺有種深深的無奈。
秦翰調出視頻,并且投放到大屏幕上,讓米洛看的更清楚一些。
“慢倍速放?!?br/>
秦翰調了一下速度。
“秦翰,你不覺得有一點奇怪么?如果這個人是想讓大家看到艾夢的狀態(tài),應該會多種角度,或者是在艾夢清醒的時候吧?但是你看,這個視頻只有一個角度,而且艾夢是昏迷的?!?br/>
“是啊!那拍一張照片好了,為什么還要錄這種沒有任何變化的視頻呢?”
這真的是很奇怪的事,也是米洛沒有想開的事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視頻的事件在網絡上的發(fā)展越來越大,很多人都在期待晚上的直播。
“查到了!”穆志深大力的推開會議室的門,“陳曉斌的母親在半年前因為抑郁癥自殺了!他的父親陳國耀在兩個月前回了D市!”
“立刻全市搜索陳國耀,他就是兇手!不能讓他再殺人了。”秦翰立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不對。”米洛突然出聲打斷,“正常來說肯定會認為是陳國耀,但是有一個地方不對。時間,為什么一定要選擇晚7:43這么精確的時間?”
穆志深不解,“只要抓到陳國耀不就知道了么?而且我已經下了命令?!?br/>
米洛搖搖頭,不對,就是不對!
兇手是陳國耀很有可能,但是案件的還原還是沒有解開,為什么碧華容小區(qū)沒有拍到陳國耀的身影?為什么董連奇死亡的姿勢……
“去別墅,董連奇的死亡現(xiàn)場有問題。”
別墅。
米洛很認真的又走了一遍,閉著眼睛想象著自己是兇手,該怎么樣制服一個警察局局長。
如果說,并不需要制服呢?如果說,是董連奇自己愿意的呢?
“再去一趟碧華容小區(qū)?!?br/>
從小區(qū)門口,米洛一直繞著小區(qū)走了一圈,才走進孫葆業(yè)的家里,在單元樓里,米洛依舊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這個小區(qū)的衛(wèi)生都是怎么收拾的?”突然,米洛問了一下旁邊的秦翰。
秦翰想了想,“好像是每個禮拜有固定的保潔來收拾吧?啊,對,是每個禮拜二和禮拜五的晚上,都會有保潔來收拾?!?br/>
米洛沒有說話,低頭沉思。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米洛的思索。
穆志深掛了電話,不可思議的看著米洛,“陳國耀,來警局自首了?!?br/>
米洛對這件事似乎沒有太大的意外,只是淡淡的點點頭。
警察局,審訊室。
“姓名?!?br/>
“陳國耀?!?br/>
“年齡?!?br/>
“你們不是都知道么?有必要再問一遍么?”
負責詢問的警察用手敲了敲桌面,“配合?!?br/>
“47?!?br/>
“籍貫?!?br/>
聽訊室內,米洛透過玻璃看著蒼老的近乎滿頭白發(fā)的中年男人,“你不進去審他?”
“我覺得事情不太對?!?br/>
“難得啊!你竟然帶了一回腦子。”米洛抱著胳膊,有些贊賞。
穆志深搖搖頭,“但是,我不知道哪里不對?!?br/>
“敢讓我進去跟他聊一會兒么?”
“這個……不符合規(guī)矩?!?br/>
米洛挑挑眉,也沒再強求。
“你去吧!現(xiàn)在我沒有思路,就算是我審也審不出什么?!?br/>
米洛冷笑了一下,拉了拉口罩,壓了壓帽子,推門走了出去。
穆志深跟里面的人打了個招呼,其中一名警察讓位置走了出來。
米洛輕松的走進去,隨意的坐了下來,稍微抬了抬帽子,看著對面的陳國耀。
“陳國耀?按照年紀,我應該叫你一聲叔叔,但是我叫不出口,你知道為什么么?”米洛率先開口,清冷的話語中透著年輕的氣息,“以你的智商也不會知道,不然怎么會蠢到跑來自首呢?”
“你不用激我,孫葆業(yè)和董連奇都是我殺的,你們難道不想知道艾夢在哪兒么?”陳國耀反問。
“我為什么要在乎她在哪兒?她死了不是應該更好么?這樣一個無良的記者、沒有底線的主播,活著浪費氧氣,死了破壞臭氧,尸體污染土地。你說我為什么要在乎她在哪兒?”
“……”陳國耀被堵得不知道該說什么。
米洛抱著胳膊,往后靠了一下,“很生氣吧?很無助吧?當你生命中最后一個重要的人死在你面前。不,或許你能感到的是解脫,抑郁癥,可不是有藥就能治好的。這種來自心理的壓力,是不是讓你一天比一天更恨孫葆業(yè)和董連奇呢?”
“是?。∷晕覛⒘怂麄?!你知道當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時的那種快感么?尤其是當孫葆業(yè)跪在我面前求我放過他的時候,簡直跟條狗沒什么兩樣!不,說狗都算是在贊譽他了!”陳國耀咬緊牙關,眼睛通紅。
“董連奇呢?”
陳國耀略微愣了一下,又冷哼了一聲,“那個自以為是的人,真以為能贖了什么罪么?!”
“五年前,八一一案,我也參與過。”
陳國耀瞪大血紅的眼睛,似乎看米洛的表情更加的猙獰。
“那時我曾經跟董連奇大吵一架,因為我堅持認為兇手不是陳曉斌?!泵茁宓恼f著,話語卻讓陳國耀原本通紅的眼睛更加的血紅。
“你、說、什、么?”
米洛放下了二郎腿,胳膊搭在桌子上,略微前傾了一下身子,“你沒聽錯,我說,八一一案的兇手,不是陳曉斌?!?br/>
“當時,死者的身上有陳曉斌的指紋,又迫于輿論的壓力,董連奇為了自己的事業(yè)迅速結案,也是因為這個,我們吵了起來。你不想知道,為什么兇手不是陳曉斌么?”
“為什么?”
看到陳國耀的節(jié)奏已經被米洛打亂了,穆志深不僅深深的感慨。
“當時董連奇有一個說法是對的,陳曉斌的確在案發(fā)現(xiàn)場,只不過,他不是兇手?!泵茁孱D了頓,“他是為了救那個小女孩!一個孩子,怎么判斷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死了?他判斷不了,所以他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救!但是,他又應該怎么救?根據電視上學到的,做心脈復蘇、人工呼吸、掐人中……他挨個試了一遍,但是沒有用,那還能怎么辦呢?只能回家拿手機打120了?!?br/>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家曉斌是個好孩子……”
“沒錯,陳曉斌是個好孩子。也就是因為是個孩子,所以,從被莫名其妙抓進警察局的時候,他就已經啥了,或者是蒙了,他不知道他做錯了什么。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被定了罪,直到最后被關進了少管所,他都是懵的狀態(tài)。”米洛接著說,“一個孩子的承受能力到底有多少呢?在少管所,他經歷了什么?被人打、被人罵、被人嘲弄、被人譏諷,這樣的孩子,還有活著的希望么?沒有!”
“都是因為董連奇!如果不是他,我兒子怎么會受這么大的冤屈?又怎么會……”眼淚一滴一滴的從陳國耀的眼中流出。
“董連奇自然也知道他錯了,就在陳曉斌自殺的那天,他買了個鏡子放在落地窗前,我曾經問過他,試衣鏡為什么要放在落地窗前,他跟我說,陽光的照射下,他才看不清鏡子里的自己,他很怕鏡子里的自己是他不喜歡的樣子?!?br/>
“呵~多矯情的話?!泵茁宀恍嫉睦湫α艘宦?,“但是,起碼他是有良知的,不然他是不會在意識到是你殺了孫葆業(yè)的時候,選擇自殺的?!?br/>
陳國耀不可思議的猛地抬頭看向米洛,“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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