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溯看了眼VIP病房1407的燙金門牌,準備敲門的手懸在半空有些遲疑,他攤開手心,那道原本猩紅又猙獰的疤痕已經(jīng)漸漸淡了下去,留下一條肉紅色的紋路,橫亙在紋路分明的掌心,那雙手仿佛留著寧夏的體溫沒有退去,源自于櫻花草特有的氣味似乎還在腦海里打轉(zhuǎn),秦溯凝視著手里這捧來時在花店里糾結(jié)了許久的櫻花草盆栽,久久不能轉(zhuǎn)睛。
心中氤氳著若有似無的悵然,本不想這么快面對寧夏的,他還沒有辦法對自己屢次將心愛的人拖下水并害她陷入危險而釋懷,自己到底是太自負了,總以為無所不能勢在必得,而忘了其實自己也只是個普通人而已,寧夏說到底竟真的成了他的弱點。
他并不懼怕弱點,但一想到寧夏三番兩次為自己所累,那股涌上心頭的自責(zé)和憤恨就如同硫酸般快要腐蝕掉自己的心臟。
就在他站在門口沒有動靜的時候,門被打開了,秦溯猛地將思緒從腦海中抽離,一貫見人不語先笑的虛偽面具把自己重新包裹起來。這就是偽裝,不想被別人輕易看穿,所以從不用真正的面目示人,秦溯給人留下的總是那標(biāo)志型的滲人笑容。
接到酒店打來調(diào)班的電話后,出來接電話的安雅一打開門,就看見笑得像狐貍一樣的秦溯一副松垮的滑稽樣子,歪歪斜斜地站在門口,一手捧著紫色的小盆栽,一手舉過頭頂揮了揮朝自己打招呼,完全沒有一點要來談事情的嚴肅樣子,不知道的只當(dāng)是碰帶熟識的人后愉悅的問好。
要是眼神能殺人的話,恐怕秦溯此時已經(jīng)被萬箭穿心了,安雅厭惡地朝他連翻幾個白眼,根本沒有理睬他的意思,接通電話就越過他向樓梯那邊走去了。秦溯在她眼底清清楚楚看見了不爽和鄙視,以及濃濃的敵意。
“呵,又被討厭了呢。”秦溯低聲自嘲,“寧夏啊,我也覺得自己真是個令人討厭的人啊?!彼研睦锵氲?,就這么平白直鋪地念了出來,聲音里有類似自嘲的笑意。
秦溯到底是控制情緒的高手,重新恢復(fù)到毫不在意笑容依舊的樣子,敲了敲門便轉(zhuǎn)動把手徑直走進去了。
“嗨。”笑瞇瞇地沖里面的人打了聲招呼,一襲煙灰色千鳥格厚風(fēng)衣襯的秦溯面若冠玉,原本有些邪佞的氣質(zhì)里多了些儒雅斯文之風(fēng)。
靠坐在床上穿著夸大病服的寧夏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將視線轉(zhuǎn)回到手中盛著半杯水的玻璃杯上,右手食指不自覺的沿著杯口來回摩挲,白瓷般光潔的側(cè)臉看不出任何外露的表情。
有清清楚楚的酸楚感覺盤踞在胸口,秦溯望著寧夏那張擔(dān)心了一整天難以安神的臉,明明壓抑在心頭的種種情愫一股腦兒地如噴泉似涌出,他站在幾步之遙的地方,看著憔悴又蒼白的她,視線竟恍惚起來。
“咳咳”,就在秦溯站在那里不說話,一旁傳來男人的咳嗽聲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秦溯立刻回過神,注意到旁邊病床上躺著的肖辰翊正費力地抬著頭朝自己曖昧的笑。
“我說Neal啊,你眼里還有別人嗎?再看久一點,我都快睡著了?!焙翢o顧忌的玩笑口氣,肖辰翊豪爽地笑起來,卻因為大笑而牽動了傷口,突來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氣,硬朗的五官皺在一起。
而顧寧宸站在床邊,兩只手臂抱胸,他個子高挑身形纖瘦,雖是一張男生女相的魅惑臉,卻灑然有飄逸之態(tài)。顧寧宸挑眉斜眼看著秦溯,沒有回應(yīng),只是琉璃瞳孔里清澈的慍怒倒是暴露無遺。
擺擺手坦然地一笑,秦溯幾步上前將手中的櫻花草盆栽放在寧夏的床頭,然后雙手插著褲子口袋,一步三晃地走到肖辰翊邊上,右手撐著墻壁,微微彎下腰,湊近肖辰翊的耳邊,眼神略微下視,視線極快地掃過肖辰翊左臂血肉模糊的傷口,揚起眉峰,似笑非笑,口氣聽上去像是在閑聊一般。
“怎么會呢?Kevin,我可是一直很想念你的。”
“哦?是嗎?我還以為你有了新歡就不要我這舊愛了?!毙こ今葱毖叟c之對視,唇角始終含笑,毫無畏懼地注視著秦溯深褐色的瞳孔,帶著絲探究地說著。
秦溯對上他帶著審視的目光,依舊面不改色,燦爛的笑容堆在臉上,像是故作委屈般地說,“真是冤枉啊,我還在想,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該飛去洛杉磯英雄救美了?!?br/>
兩人像是在打啞謎,緘默地對視,一時之間整個病房氣氛詭異。
“Boys,Seettimeisover?!卑惭偶饪痰穆曇糇蚤T口傳來,打破了這兩人的對視,從寧夏手里抽出玻璃杯,重新倒上熱水,“剛剛在外面碰見來提醒你吃藥的護士,已經(jīng)被我攔住了。”看著寧夏將藥片和水吞下,安雅才直起身子,雙手環(huán)胸,挑眉看向肖辰翊和秦溯,皺著眉頭不耐煩地說,“你們有什么陰謀就趕快商量,這里是病房不是會議室,麻煩掐著點時間。”
諷刺地輕笑了一聲,顧寧宸仿佛事不關(guān)己地在寧夏床邊坐下來,煞有其事地瞥了那邊一眼,對安雅道,“怕是我們這些外人在,有些陰謀詭計不方便我們聽到?!鳖檶庡纷I誚著的口氣里面滿是冰冷的揶揄。
扯了扯顧寧宸的袖子,寧夏蹙著眉頭望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這樣,卻在被顧寧宸狠狠地瞪了一眼后,只好作罷,她知道因為自己的原因,顧寧宸現(xiàn)在心里全是火氣。
寧夏輕輕嘆了口氣,自己心里何嘗沒有一絲埋怨呢,雖然秦溯之前說著孟娜只是自己名義上的姐姐,可兩人親密接吻的照片確是騙不了人,他明明救了自己,卻沒有來醫(yī)院看他,連個問候都沒有,原想著或許火災(zāi)的善后事宜讓他很忙,可顧寧宸打過去的電話里,他竟有閑情去酒吧喝酒。
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落差,反正心里忽然就確確實實的開始害怕了,是不是只要我不找你,你就不會找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只是怕我再看你一眼,就更加委屈,我不愿意再在你面前流淚了。
可是,愛總讓人心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