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屋子的時候,向云搬著保險柜,嘀嘀咕咕:“這家人真是蠻奇怪的,為什么保險柜放在女兒的房間?一般的家庭,保險柜不應該是放在男女主人的臥室嗎?”
“或許是楊樹峰夫婦的特別心思呢?他們也許就是想反套路,覺得把保險柜放在女兒的房間更加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蔽?guī)兔Ψ治龅馈?br/>
但是,有一點,我也想不通。
“不是說他家經(jīng)濟條件不好嗎?你看看這個保險柜,很奢侈的樣子,如果不是存放貴重的物品,有點大材小用了吧?”
這個保險柜,在陽光下反射出均勻的金屬光芒,彰顯它的“貴族氣質(zhì)”。
向云沒有回答,反而問道: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證據(jù)?”
“這個嘛……”我吱吱嗚嗚道,“剛才客廳地上的那個碗。我知道你覺得它不重要,但看見這碗,我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當作是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我想讓趙小二檢測一下,看它是喂養(yǎng)過哪種動物?”
“奇怪地感覺?你是指女人的直覺?”向云不懷好意地打趣。
真小氣,還記得我剛才的回答!
走出院子,關上大門。
風氣,心中頓覺凄涼。
我沒有敢回頭看,只是在心中暗暗發(fā)誓:“放心吧!我會盡最大努力的,還你們一家六口正義!遲來的正義!”
車子掉頭的時候,我又看見和幽靈打招呼的那只大狗。
它目光矍鑠,神情哀傷。
一只大狗而已,竟然看上去那么落寞,它到底想表達什么?然而,大狗只是遠遠地望著,對我們的行動很在意卻并不親近。這一切,究竟是我的胡思亂想,還是……
“那只大狗,它……”向云欲言又止。
“它怎么了?”
“我覺得它好像有話說!”說完,他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定是我想破案想瘋了,不然怎么會有這么奇怪的想法。”
“或許,你的想法是對的……”我意味深長。
向云驚喜地望著我,感激我的贊同。
我拍著他的肩膀,不無感嘆地接著說:“也許明天,最多是后天,它就會跑到刑警隊來找你錄口供了。”
“去你的!早該知道你是取笑我!”
我在取笑他嗎?
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在風中凌亂的大狗,或許,是真的呢!
中午沒有胃口,直接回單位,吃了泡面,繼續(xù)看案子的線索。
還是沒有頭緒!我心煩意亂地撓著頭發(fā)……
向云估計也沒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他又在節(jié)奏性地用筆敲擊著桌面:“現(xiàn)在,我們手頭的東西,都要等趙丹瑩回來檢測,否則……”
“否則又如何?向隊長,沒有我,你們不打算破案子啦?!”趙丹瑩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神出鬼沒地出現(xiàn)在我背后。
自從來了刑警隊,我的安全感是一天不如一天!這些人,走路都不帶聲的,出現(xiàn)的方式也都只能用“突兀”來形容。
趙小二這一腔的怨念,應該不單純吐槽我倆對她的期待和重視。
“小二,你這是咋啦?臉這么紅,讓人給煮了?”
“別提了!真是煩透了機關部門之間的繁文縟節(jié)。今天上午,我拿著向大隊長的命令去找區(qū)公安局取尸體。你猜怎么著?人家硬是不給?!壁w小二劈里啪啦地發(fā)泄著心中的不滿。
“不應該???我在電話里面和他們溝通過的!”向云放下手中的案卷材料,關切地走過來說。
趙小二白了他一眼,“你在電話里沒有告訴他們咱們沒有局長的批示吧?”
“這個嘛,倒是真的沒有說!”向云笑了笑,明白問題出在自己身上,顯得有些愧疚。
“所以啊,我和他們扯了半天,簽了各種保證書,他們才勉強同意了?!壁w小二的語氣很復雜,怨氣中夾雜了成就感。
這種情緒我也常有,很容易產(chǎn)生共情。于是,我安慰她道:“最后不還是被你解決了困難嘛!那你還生什么氣?”
“他們竟然說,因為沒有提前說清楚,暫時沒有車幫運輸尸體,讓我自己找市局的車去運輸!這么遠的路,我來回跑幾趟的話黃花菜都涼了!最后。我只好找了華局長出面,事情才算是解決?!?br/>
“還是你有辦法!”看著她在氣頭上,我找準時機,拍個馬屁。
誰知道并不奏效,趙小二揚起右手上的一對文件,生氣地放在桌子上,“你看看這個!這是剛才叫我大老遠領回來的。一堆的表格要填寫,還要蓋很多章!機關單位的效率,全部耗在這些沒有用的程序上了?!?br/>
“技術性的你填,其他我來搞定!”向云接過表格,神情倒是淡定。
“這就完了?我要的支持和同情呢?!”趙小二并不滿意向云的態(tài)度,覺得他不像其他領導那樣為下屬“撐腰”。
“這件事情,前期考慮不足,是我的問題。下次我會盡量問清楚的,你別生氣了。至于區(qū)公安分局,他們也是照章辦事,沒有什么大的紕漏。”向云說完,拿著表格就回座位了。
趙小二把頭轉向我,我眼睛不敢看她。
“你也認為他們是對的?”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真沒有想到!你田小小竟然是這種官僚作風的擁護者。
談不上擁護,但這的確牽涉到司法工作人員的基本立場,我覺得這是個談談的好時機。
“小二,這個問題嘛……我的想法確實有點出乎你的預料。程序,在我的眼里,的確是必要的!如果咱們程序上存在問題,以后案子就算是破了,也極有可能無法把犯罪分子繩之以法;另外,沒有程序上的保證,就很難杜絕司法上的腐敗或者瀆職?!?br/>
“你覺得程序比效率和正義還重要?”趙小二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好像再多和我說一句就顯得多余。
“假如今天他們什么都不說,直接把6具尸體給你。這樣的制度,你不覺得太可怕了嗎?如果你不是個正直的法醫(yī),如果你不是個負責的法醫(yī),證據(jù)在轉移的過程中出了問題,冤枉了好人或者放走了壞人,你覺得我們算什么?”
趙小二有些恍然大悟,怒氣漸消。
“實質(zhì)的正義和效率,固然都非常的重要,可如果沒有程序正義的保證,這一切都無從實現(xiàn)。”見小二的態(tài)度更加緩和,我話鋒一轉,問道:“你之前在法醫(yī)部的時候,不是每次都強調(diào)證據(jù)的程序正當嗎?當時你那么說,是為了實現(xiàn)正義,還是為了刁難我們呢?”
趙小二竟然怔住了。
“這些,我的確是沒有想過!今天換了一下角色,才明白當初有些人為什么會認為法醫(yī)部愛刁難!原來人都是利己的,忍不住要從自己的角度考慮?!?br/>
“所以,才需要制度和程序吧!如果因此影響了效率,這恐怕只能認為是實現(xiàn)正義要付出的代價了?!闭娌桓蚁嘈牛易约壕谷徽Z重心長地說出這些話!
雖然我說的沒有錯,但有那么一剎那,自己的語重心長讓心中些許的恐慌,就好像看見青春漸漸遠去,老氣橫秋爬上了眉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