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承諾都希望能夠永遠
我一個人左手抱著貓,右手抱著他的吃穿用度,脖子上掛著包,嘴里叼著鑰匙,以史上最不雅的姿態(tài)回到家。搭乘電梯時,周圍的人都湊過來看他,一邊摸一邊夸他稀罕漂亮,我揚揚得意,頓感養(yǎng)只名貓果然好,總比帶個很矬的男人出去有面子。
“這貓真漂亮!”
“嘿,眼珠子是藍的!”
“毛色也好?!?br/>
“外國貓吧?多少錢呀?”
我得著機會顯擺,忙不迭地答:“三千多!”
我一張嘴,原先叼著的鑰匙掉在地上,電梯里一下子靜了下來,模樣甚是尷尬,我訕笑著對旁邊女孩說:“請幫忙撿下鑰匙,謝謝啊——”
女孩笑著把鑰匙遞還給我,芝麻糊似乎不忍看我丟人的樣子,干脆埋頭到我懷里,以決絕的姿態(tài)不得已地痛別他一去不返的高貴貓生。
回到家里我整理東西,芝麻糊巡視房間,我累得要死地倒在沙發(fā)上,他優(yōu)哉游哉地蹦到扶手前。眼見他不怕生,沒有躲在桌子底下給我個下馬威,我很高興,笑瞇瞇地張開雙手,想召喚他過來,卻一下子愣住了。
那時的他,沒有名字。
密友還沒來得及給他起名就將他打入冷宮,只聽過她喊貓咪。望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我內(nèi)心柔軟起來,一把抱起他,仰天長嘯:“我要給你家,給你肉罐頭,給你響當當?shù)慕?!?br/>
我原先救養(yǎng)過兩只小土貓,一只起名叫酸菜魚,一只叫水煮魚,本想順著叫他剁椒魚或松鼠桂魚,但看芝麻糊吃魚罐頭津津有味的樣子,總覺得有同類相殘的痛感,于是作罷。又想小時候奶奶家的院子里常光顧的幾只貓咪,黃的叫大老黃,黑的叫大黑,白的叫大白,花的叫花花,想干脆叫他黑茶,但覺得這么簡單有損我身為一名作家的職業(yè)道德。
從我喜歡吃的和從分辨顏色來起名,這兩種方法都有欠缺,正撓頭時,我忽地兩手一拍,干脆兩個方法并作一種,找個像他顏色的吃的不就好了!
我忙翻開零食柜子,一個個數(shù)過去: 可樂?太俗氣!
油炒面?干巴巴的!
王老吉?廣告嫌疑!
酸梅湯?夏天叫著爽,冬天叫著冷!
芝麻糊?芝麻糊!就這個了!
我抱著芝麻糊說:“芝麻糊,你叫芝麻糊了哦!”
芝麻糊紋絲不動,只有左邊的耳朵向后揚了揚,我見他有回應,高興地親了他一口。芝麻糊隨即又動了動左耳,這次動得更厲害。
一年后我慢慢知道他的習性,那意思其實代表不樂意——不管怎么說,那天晚上,我的公寓不再只有我一個人。早上睡醒時我覺得胸口有點悶,抬眼看,芝麻糊正平臥在我的胸前香甜地睡著??粗残牡臉幼?,我暗暗許給了他一個永遠。
永遠是很多人都抵達不了的地方,但那天我想,我和我的小貓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