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仙子”陸蔭竹之歌舞,貴于技藝非凡,而出演間隔卻動輒一月,使人愈加珍視。后眾始知陸大家嬌弱,歌舞之后必定大損,對之稱道不已……
——《芳林手記》
三凡看青霞潛行匿跡出得門外,消失在眼前,卻覺得好笑。不過眼見陸蔭竹來到眼前也不敢怠慢,微笑道:“陸大家也來挑衣服?”
陸蔭竹卻平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不!我專程找你的!”
三凡笑道:“不知陸大家所為何事?”
陸蔭竹不答而言他:“和你一起的那位客人呢?莫非就是剛才出去的那個穿著男裝的姑娘?”
三凡大笑:“呵呵!她剛才在閣內(nèi)口不擇言,怕現(xiàn)在尷尬匆匆而去,卻連衣服都忘了換……”
陸蔭竹面色平淡:“原來那位客人是個女子……難怪醋味這么重!”
三凡笑容一滯想說什么,不過嘴張了張,還是決定裝傻,抽了抽鼻子:“嗯……是有點(diǎn)酸味……”
陸蔭竹斜睨了三凡一眼,道出來意:“先生,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三凡看看成衣店老板:“在這兒說?”
陸蔭竹也覺得地點(diǎn)不合適,道:“你來找個地方吧!不過不能再去‘蘭桂坊’……此事須瞞著啞妹!”
三凡點(diǎn)點(diǎn)頭,微笑道:“那就去我的地盤吧!”說著,當(dāng)先出了門。陸蔭竹猶豫了一下,舉步跟上……
來到大街上,三凡和陸蔭竹的組合倒是回頭率挺高——三凡那蝙蝠耳朵還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嘟囔:“這年頭,好白菜都叫豬給拱了!”
三凡苦笑,無法可施間,只能快走兩步,心道:“沒想到連陪美女走路也這么累!”偷瞧陸蔭竹,卻是一絲淡淡的得意飄過眉梢。三凡暗恨,漸漸加快腳步,沒走出百十步,就聽耳后嬌喘連連,回頭看去,卻是陸蔭竹細(xì)汗已經(jīng)沁濕了鬢角,又有一種我見猶憐的風(fēng)姿……
三凡大訝,放緩腳步,待陸蔭竹緊跟兩步并排徐行,道:“陸大家應(yīng)該深諳武道,怎么會才走了幾步路就……”
陸蔭竹臉上現(xiàn)出苦笑:“我幼時遭逢大難,全身經(jīng)絡(luò)閉塞,雖對武道略有小得,奈何習(xí)練不得,只有以嬌柔之資現(xiàn)世了!”
三凡奇道:“據(jù)說陸大家的歌舞琴藝均為當(dāng)世頂尖,那歌舞跳躍騰挪,折腰甩袖,豈不也要大費(fèi)體力?”
陸蔭竹再次把平淡掛在臉上,淡淡道:“所以我每次演出相隔均要一月……為的就是能夠修養(yǎng)生息……”
三凡看著這個外柔內(nèi)剛的女子,心頭掠過憐惜,忽然三凡言道:“陸大家,得罪了!”說著,緊走一步,來到陸蔭竹身前,在陸蔭竹將要撞上時,兩手向上一托,陸蔭竹已經(jīng)趴在了三凡背上……
陸蔭竹大驚,忙在三凡背上掙扎,卻聽三凡笑道:“陸大家,此處離我的所在還要五道街走,你不想再多休息一個月吧?”
陸蔭竹聞言默不作聲,半天,肅顏道:“先生!我敬你為至誠君子,可你卻行登徒浪子之事!還請將我放下!”
三凡知美人薄怒,略感尷尬,邊走邊沉吟。忽然,三凡大笑:“陸大家!你看走眼了,我可是真小人一個!”笑著,好像言出必踐似的,腳步快了起來……
陸蔭竹大感無奈,此時正當(dāng)街中鬧市,若自己叫嚷起來,日后傳言起來——道是京城大家陸蔭竹在鬧市被人調(diào)戲,本來就在坊中遭忌的自己可要有幾天抬不起頭來……
陸蔭竹看著鬧市中人來人往的均用調(diào)笑的目光看著兩人,不覺大羞,將臉伏下。
三凡此時卻甘之如飴,笑道:“這會兒,我還真找到些豬八戒背媳婦的感覺……”
“豬八戒背媳婦?”陸蔭竹疑問。
“對!不過這可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三凡笑著,好像又回到了童年,還在跟王莊的戶頭他們一起廝混。
而陸蔭竹此時卻沉浸在這個有趣的故事里……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她的童年:傍晚,夕陽映照下,村口翹首等了半天的小女孩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盼著的身影出現(xiàn),歡快的飛了過去。那個魁梧的身影一俯身,笑吟吟的將小女孩抱進(jìn)尚發(fā)散著汗水氣味的懷抱里,不過卻是異樣的溫暖——那就是父親!父親肩上扛著鋤頭,懷中抱著女孩兒,女孩兒卻調(diào)皮的他的懷中亂動,吵著嚷著要聽故事。而無奈的父親溺愛的揉揉她玲瓏的鼻子,用磁性的聲音為心愛的女兒構(gòu)筑起一個真善美的世界……好懷念??!陸蔭竹呢喃一聲,像童年時一樣,好似在父親懷中,沉沉睡了過去——夢中,有那失落的世界……
陸蔭竹再次醒來時,卻見自己已經(jīng)停在一處街坊口。她抬頭看:“名味坊”。她再感覺一下,自己依然在三凡的背上,不過這次,卻不是移動著腳步,而是靜靜的站在坊口,紋絲不動,好像怕驚醒了她……
三凡走了一會兒就覺得自己背上的嬌軀軟了下來,慢慢就聽耳邊細(xì)細(xì)的呼吸聲,才知道這位陸大家竟然在自己的故事里睡了過去,不由苦笑一下,接著放慢了腳步,盡量少些顛簸……到了坊口,三凡躊躇:“此時回去,背上還有個睡美人,豈不被十三荒唐笑死!再說,陸蔭竹面上也不好看……”遂決定在坊口等著,這一通好站——三凡自嘲:“全當(dāng)站軍姿吧!”
三凡忽覺背上好像顫了一下,笑容浮現(xiàn)臉上:“醒了?”
卻聽背上輕“嗯”一聲,三凡慢慢將她放到了地下,才略微的活動了一下自己麻木的關(guān)節(jié)。
陸蔭竹看著他的動作,心頭暗自嘆息:“畢竟失去的世界是在也找不回來了!”
三凡抬頭,見陸蔭竹臉上黯然,卻不好相問,頓一下,卻壞笑道:“陸大家這下也太失禮了吧!我一向號稱故事大王——你卻讓我成了催眠大王,你這不是砸我的招牌嘛!”
陸蔭竹羞赧起來,略帶蒼白的臉上堆起兩朵紅云,不好意思的笑笑,卻見對面的三凡迷失了……陸蔭竹強(qiáng)抑羞澀,在三凡面前揮了揮手——三凡竟像被抓著的偷瓜賊一樣手足無措起來。
陸蔭竹萬萬沒想到剛才還厚著臉皮背自己在鬧市中穿街走巷的他,如今卻面現(xiàn)尷尬之色,不覺好笑,細(xì)聲問:“是不是到了?”
三凡緩過神來,訕訕道:“進(jìn)街口就是!”說著,三凡頭前帶路,而陸蔭竹,一縷淡漠的薄紗又掛上了面容……
三凡轉(zhuǎn)身看了看她,心頭暗嘆:“謫落的仙子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