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溪不想放棄這條線。
她返回劉家坪的目的有兩個。第一個,確認小陳是不是真要去北方打工,以及,通過詢問村里人,更多地了解小陳,尋找小陳撒謊的動機;第二個,她想等待鐘程的消息,一旦鐘程那邊有進展,她就可以立刻采取行動,給小陳施壓,如果今晚返回市區(qū),來回一趟要六七個小時,耽誤良機。
時間久,易生變。
蘇言溪還有種直覺,小陳有被「脅迫」的可能,否則蘇言溪將利弊關(guān)系擺在小陳面前時,如果小陳僅僅是因為擔心丟掉工作,或為了錢,必然會動搖,可小陳反而更堅定了,這有點不對勁,畢竟他只是個司機,而且錢是可以談的。
從整體來看,假設(shè)小陳被提前告知,那些話是為了誤導(dǎo)蘇言溪,那此刻,小陳應(yīng)該已經(jīng)給樊道明或領(lǐng)導(dǎo)通風報信了,領(lǐng)導(dǎo)那邊會提醒龔秋不要輕舉妄動,或悄悄轉(zhuǎn)移離開。再然后,為了防止蘇言溪和鐘程找龔秋對峙,或曝光龔秋的不雅視頻,他們會主動聯(lián)系蘇言溪和鐘程,試圖將風險最小化,如果龔秋真和鐘穎的死無關(guān),大家當面說開,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當然,也可能小陳沒撒謊,只是隱瞞了部分實情,也沒通知樊道明,因為他不想越陷越深,反正都要去北方打工了,后續(xù)的事與他無關(guān),何故多此一舉。
事情的走向,會證明小陳是否撒謊。
無論如何,小陳都是鏈接雙方的紐帶,是事件的突破口。
蘇言溪將車停在村東頭的路邊,這條土路上沒有路燈,看不見她的車,四野寂靜,能聽到田里的蟲鳴聲,借著朦朧的月光,能隱約看到小陳的老家門口。
蘇言溪覺得這不是監(jiān)視,更像是觀察,或等待。
至于等什么,她也不確定,真要說的話,可能是一個契機。
晚上八點半,鐘程打來了電話,蘇言溪立刻接聽。
「兩個多小時前,有一個穿著艷麗的女子進入了龔秋住處?!圭姵痰穆曇魤旱暮艿?,蘇言溪將音量調(diào)到最大,只聽鐘程說,「已經(jīng)確定龔秋住501號房,女子進去的時候圍著圍巾,看不清長相,就在剛才,女子離開了,龔秋送女子下樓,兩人在樓下告別的時候,我才認出來,女子竟然是辛馨?!?br/>
「辛馨?」蘇言溪有些驚訝,忽然想起什么,但沒來得及抓住。
「沒錯,就是辛馨。」鐘程提高了音量,但迅速壓低,「看來她和龔秋早就認識,從他們親昵的行為來看,像是情侶!」
蘇言溪從未想到辛馨竟然和龔秋認識,而且還是情侶,一時愣住。片刻后,她想起辛馨昨天和她打電話時,曾說要告訴她一個關(guān)于鐘穎的秘密,當時不以為意,現(xiàn)在看來確有其事,辛馨既然和龔秋是情侶,大概率也認識鐘穎。
蘇言溪知道,辛馨是在鐘穎出事后,才被定為節(jié)目嘉賓的。
明面上,辛馨是通過老鄧拿到的資源,背地里,是否另有關(guān)系?
老鄧雖是節(jié)目制作人,其實話語權(quán)不強,一個嘉賓能不能上,要不要替換,可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更何況那時節(jié)目已經(jīng)起勢,辛馨作為一個過氣小明星,怎么看,都有些配不上那期的宣傳熱度,事后也證明了這一點,如果不是她「假失蹤」惡意炒作,可能早就沒熱度了。
按照小陳的說法,龔秋是樊道明「領(lǐng)導(dǎo)」的人,話語權(quán)遠在老鄧之上,辛馨做事一向講究走捷徑,她是否會為了上節(jié)目而勾搭上龔秋,增加她成為嘉賓的籌碼呢?龔秋作為一個長期混跡于酒吧的人,本就喜歡玩樂,面對辛馨的投懷送抱,沒有拒絕的理由。當然,如果辛馨和龔秋早就認識,那就更簡單了。
表面來看,辛馨和龔秋的關(guān)系有些出乎意料,細思之下,其實符合邏輯。
「你還在聽嗎?」鐘程見蘇言溪半晌沒說話,開口問。
「你現(xiàn)在在哪?」蘇言溪將思緒收回。
「在樓道守著,他回家了?!?br/>
「你注意他是否有異常舉動,我這邊已經(jīng)找到了小陳,小陳告訴我龔秋是樊道明領(lǐng)導(dǎo)的人,具體是誰不知道,但我覺得他有所隱瞞,今晚我留在劉家坪。如果小陳撒謊,肯定會通知樊道明,龔秋也許會有所行動?!固K言溪看著小陳老家的方向,院落內(nèi)已經(jīng)熄燈,整個村莊的燈也熄的差不多了,黑暗籠罩了大地,遠處一點燈火閃過,蘇言溪想到了周閱月,說道,「辛馨和鐘穎說不定也認識,你問問鐘穎經(jīng)紀公司的人,鐘穎和辛馨是否有過合作之類的?」
「這個龔秋,就是個人渣——」鐘程的語氣中帶著怒意,「辛馨自從上了節(jié)目,哪有空閑和龔秋談情說愛,他們肯定早認識了,龔秋一邊追求我妹妹,一邊勾搭辛馨,虧我妹妹那么喜歡他,還保留著他寫的每一封情書!」
「從他下藥就能看出來了,他并非真心?!?br/>
「我絕饒不了他!但在徹底查清妹妹的死亡真相前,我不會輕易動手。」
蘇言感覺鐘程正努力壓制著怒火,過去一個多月的波折經(jīng)歷,還是讓鐘程成熟不少,現(xiàn)在他遇事沒之前那么沖動了,思維能力也提升不少。
夜越來越深,冷風吹過田野,攜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言溪感到了一陣涼意,她披上外套,眺望漆黑的夜空,她能明顯感覺到,農(nóng)村的夜晚更黑也更沉,大地像是被黑暗包裹住了,十分地安靜。
等到晚上十點半,整個村落的燈幾乎全熄滅了。
鐘程再次打來電話。
「我問到了?!圭姵陶Z氣中難掩激動,「鐘穎一年前曾換過經(jīng)紀公司,她的上一家經(jīng)紀公司,正是辛馨之前的經(jīng)紀公司,但鐘穎只在那待了不到一年,我問了,說是雙方和平解約,沒出現(xiàn)糾紛,那之后,鐘穎才簽約現(xiàn)在的經(jīng)紀公司?!?br/>
「一年前……」蘇言溪沉吟道,「我記得辛馨被雪藏了兩年,沒得到任何出境機會,她們雖然做了一年同事,但業(yè)務(wù)上應(yīng)該沒交集,不知私下關(guān)系如何。訪談錄制時,辛馨曾透露她是在兩年前的一次公司活動中因為一杯酒導(dǎo)致被雪藏,按時間推算,那時鐘穎剛簽約那家經(jīng)紀公司?!?br/>
「有點巧?!圭姵痰溃傅也幌嘈徘珊?。再說了,她們還同時和龔秋有關(guān)系?!?br/>
「辛馨可能比我們想象中藏得深?!固K言溪忽然想起一事,「上次我們用榜一大哥給辛馨設(shè)局時,辛馨對你態(tài)度很差,好像你欠他什么一樣,當時我以為是由于你是男性,她覺得吃虧了的緣故,現(xiàn)在看來,應(yīng)該不是,她對你態(tài)度差,也許是因為鐘穎,是將對鐘穎的某種情緒投射到了你身上。」
「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確實不對勁。」鐘程道,「要知道我給她打賞了四萬塊,而且占她便宜的人又不是我,我也沒錄像,按理說,她不該是那種態(tài)度。」
「你看看能不能通過鐘穎的經(jīng)紀公司查一下辛馨的底細,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兩年前那場活動的當事人,問問具體情況?!固K言溪深吸一口氣,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讓她的思維變得敏銳,她低聲道,「辛馨和鐘穎之間,也許另有淵源,至于她和鐘穎的死有沒有關(guān)系,無法確定,但知道的越多,真相肯定越完整?!?br/>
「那我今晚還監(jiān)視嗎?」鐘程問。
「今晚繼續(xù)監(jiān)視,但不用太晚,凌晨一點左右就差不多了。」蘇言溪看見小陳老家院內(nèi)亮了一下燈,但很快又熄滅,她拿起望遠鏡觀察,一抹綠色微光在不遠處一閃而逝,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路上,蘇言溪道,「小陳出來了,我跟上去看看,有情況隨時聯(lián)系?!?br/>
蘇言溪啟動汽車,沒開車燈,在黑暗中悄然前行,猶如一只匍匐的獵豹。
一輛電動車駛出村莊,在黑暗中行駛了一會,才開車燈,一道慘黃的燈光照亮了前方的水泥路,蘇言溪拉開距離,跟隨著這道光柱,駛向了村后方。
此時的時間,晚上十一點,萬籟俱寂,路上車輛稀少,行人幾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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