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一聲巨雷在頭頂炸開,烏云由遠及近,覆蓋了整個鳳陽城,狂風大作異常涼爽,孟紫川急切地從馬車里跳了出來,悶了她兩日,今天終于要下雨了。
她將釘子從車里攙扶出來,欣喜一笑,打趣道:“喏,你日思夜念的辰王府就在眼前?!?br/>
釘子滿面笑容地走下馬車,接著發(fā)現(xiàn)情況有點不大對,按理說辰王早都知道她們最近要回來,一路隨行的暗衛(wèi)肯定會提前告知他確切的到家時間,為何王爺不沒有派人出來迎接?難不成,他還跟姑娘較勁呢?站在女人的角度,辰王的確沒有攝政王討喜。
孟紫川似乎并不在意辰王府的大門緊閉,更不在意沒人出來迎接,她把釘子往門口一送,擺手道:“你進去跟府里的朋友聚吧,我要回別院跟母親見面了。待我休息好了,便會親自登門,跟凌晟鳴索要休書,你可以提前給他透露一聲?!?br/>
“姑娘!”釘子一把拽住作勢要往馬車里跳的孟紫川,近乎哀求地說:“你能不能送我進去?”
孟紫川不解地皺著一張小臉,問:“怕什么,難不成凌晟鳴會吃了你?”
這種時候還問為什么!釘子被她的大條弄懵了,姑娘是個聰明通透的女子,為何面對辰王的感情時又遲又頓?莫不是,姑娘從沒發(fā)覺到辰王的好?又或者,她始終對辰王充滿戒備甚至敵意?
這可不是好消息!
既然都走到這里了,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叫姑娘再次走開。
“姑娘,我突然難受,你快扶我一把?!贬斪酉騺韽姾罚丝虨榱藥统酵鯛烤€搭橋,竟扮起了柔弱,那模樣既生澀又別扭。
孟紫川瞇著眼定定看著做作的釘子,瞬間意識到釘子的意圖,罷了罷了,看在凌晟鳴派暗衛(wèi)護她安全的份上,就勉為其難地進去見他一面吧,早見晚見都得見,休書還在凌晟鳴手上呢。
“開門!開門!快開門!”這一瞬孟紫川被“雪姨”上身,連續(xù)不斷地大力擊打辰王府朱紅色的大門。
大門打開后,孟紫川就看到李叔和藹可親的笑臉,她趕緊收起剛才的強悍野蠻,立即親切地跟李叔打招呼。
李叔壓根沒想到敲門之人竟是她,驚喜問道:“王妃,您回來了?王爺說你在梁州要休養(yǎng)些時日,您的病好了?”
孟紫川一愣,繼而反應(yīng)過來,凌晟鳴應(yīng)該是拿這個借口堵別人的嘴,這理由真夠牽強附會的。梁州有什么,她為毛一定要在梁州休養(yǎng)啊。再說了,為毛要說她身邊了啊,凌晟鳴就不能盼她點好!
“王爺在嗎?”孟紫川問的客氣,她扶著釘子進了府,只是掃了一眼,意外發(fā)現(xiàn),原本單調(diào)的辰王府什么時候種了這么多玉蘭樹了。
春末玉蘭開花的時候一定美極了,只是現(xiàn)在看不到了。
李叔低嘆一聲,“在呢,王爺被皇上禁了足,在府上困了多日了。他此刻應(yīng)該在書房,老奴幫你通報一聲啊?!?br/>
“不用了,我自己去書房找他?!泵献洗ò厌斪咏唤o一旁的灑掃丫鬟,徑直去了書房。
昏暗壓城的天空突然扯開一道閃電,激烈的像是要把厚重的烏云一分兩半,接著巨雷在頭頂炸開,震得人有點害怕。一眨眼的功夫,豆大的雨水砸在地上,先是幾顆幾顆地下落,爾后便噼里啪啦地往下砸,這場醞釀已久的大雨終于落下。
孟紫川抱著頭沖到后院的書房,剛推開門就看到凌晟鳴在桌前看書,幾月不見,凌晟鳴變得更加陰沉冷峻,她緩步走了進來,心中正遲疑,要不要直奔主題。
哪知凌晟鳴抬起頭冷冷睨了她一眼,接下來,竟然抑制不住地微笑起來,好比融化的雪水般干凈清靈,打招呼道:“回來了。”
簡單的三個字震地孟紫川心頭微動,她設(shè)想的豪言壯語不得不生生咽了回去,鬼使神差點頭,乖巧答道:“嗯?!?br/>
就像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消氣歸來后,滿以為家人要懲罰她,她已經(jīng)做好犀利面對的準備,沒想到只換來一句溫暖的問候,叫她頓時方寸大亂,心底卻是溫暖的。
“傻站那里做什么?”凌晟鳴刻意板下了臉,這一刻他等了很久,連夢中都會出現(xiàn)他們重逢的場面。夢里他會熱烈地撲上去緊緊抱住她,大聲告訴她,他不想再放開她。
但等到真正實現(xiàn)的這一天,驕傲的他刻意表現(xiàn)出一股冷艷矜貴模樣,沒有特地在大門口等她,甚至都沒給府上下人知會一聲,連晚飯都沒準備出多余的來。
他一邊深受思念的折磨,一邊高傲地告誡自己,愛他的不會舍棄他,他愛的亦不會拒絕他。而孟紫川,正在愛他的道路上摸索,總有一天,她會突然覺悟,發(fā)現(xiàn)他的好,掉過頭來,飛身撲進他的懷里。
可他不知道的是,釘子沒敢告訴他真相,孟紫川此次回來只是為了跟他索要休書,同時帶劉氏去楚國,也許這一生再也不回安國了。
“那個……我想跟你……”她覺得還是直奔主題的好,免得又節(jié)外生枝,弄得大家都不開心。她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心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種叫做“不忍”的情愫。
“先去休息,路上奔波許久,很辛苦吧?!绷桕渗Q打斷她的話,輕聲說道。
“我不累的,我想……”孟紫川自然是累的,只是不想在這逗留,辰王府就像一個巨大的泥淖,她怕自己越陷越深。她回來的目的是什么,她心里很清楚。。
凌晟鳴起身走到她面前,低聲命令道:“既然不累,就隨本王出去一趟?!?br/>
“去哪?你不是被禁足了嗎,還能溜出去?”孟紫川嘟囔起來,顯然不想跟他出去浪費時間,可不知為何,就是拒絕不了凌晟鳴的要求。
凌晟鳴俯身看著她,挑眉一笑,“這天下有什么能困住我?我?guī)闳€好地方。”
說完,就率先走了出去,似乎迫不及待地向引她去那個好地方。
還是那么自負!孟紫川朝他高大的背影做了一個鬼臉,猶豫再三還是跟了上去,抱怨道:“等等我。你是不是良心忽悠發(fā)現(xiàn),要帶我去珍饈館用飯,給我來頓好的?”
凌晟鳴的步子邁得很大,一晃神的功夫就出了院子,也不知他著急什么,連傘也不撐,孟紫川抱著頭追了上去。
剛一出菱形石門,便撞在一襲白衣懷里,險些把白衣身影撞倒,她急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一抬起頭,就看到一把描花油紙傘,魏雪儀冷清地站在傘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魏姑娘……”孟紫川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突然不舒服起來,看向魏雪儀的神色也冷了幾分,意識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僵硬,她立即強作微笑,問候道:“許久不見,你可好?”
魏雪儀本是過來找凌晟鳴一起去閣樓聽雨飲酒談心的,沒想到竟碰上了孟紫川,她是何時回來的?她不是走了嗎怎么又回來了?此次回來是何目的?
一系列的疑問籠上心頭,臉上卻升起親切的笑,輕言細語道:“王妃你終于回來了,真是太好了。你不在的日子里,王爺甚是想念呢。承蒙王爺照顧,雪儀在辰王府過得很好。”
魏雪儀的表情極其自然,言語得體誠懇,叫孟紫川挑不出一點錯來,可她就是喜歡不了魏雪儀,又不愿把局面弄僵,遂笑道:“魏姑娘住的習慣就好?!?br/>
繼而又指了指凌晟鳴消失的方向,對魏雪儀道:“他去了那邊,你可以順著這個方向找他?!?br/>
魏雪儀只是清冷地看著她,既不像探究,也不像欣喜,只是定定地看著她,叫她渾身都不舒服。
“真夠蠢的,不知道避雨啊,傻站這兒淋雨。”凌晟鳴本已走到了前門,卻沒看到孟紫川的身影,只好快速折了回來,順手操起門口的油紙傘。
此刻,那把大傘一直頂在孟紫川的頭上。
孟紫川這才意識到,她一直淋著雨呢,看到魏雪儀的那一剎,她大腦似乎有點不靈光了。
魏雪儀聽到凌晟鳴的話后,白嫩的臉龐突然一紅,看上去又嬌弱又羞愧,軟聲道:“都是雪儀疏忽了,忘了給王妃遮雨?!?br/>
“你找我有事?”凌晟鳴和孟紫川躲在一把傘下,他無意識地把傘往孟紫川這邊傾瀉,自己一半衣袖都被大雨淋濕了。
這一幕落在魏雪儀眼里,高大的凌晟鳴好比一顆參天大樹,嬌小的孟紫川就是大樹身邊被精心呵護的藤蔓,看上去極為有愛,卻也令人妒忌。
魏雪儀收回思緒,靜靜地看了凌晟鳴一眼,笑道:“倒也沒什么大事,你先跟王妃出去辦正事吧,我改日再來?!?br/>
言罷,便搖曳生姿地離去了。
魏雪儀剛走開,孟紫川的面色就變了,她大力將凌晟鳴從傘下推開,冷聲道:“滾一邊去,不曉得男女授受不親啊?!?br/>
凌晟鳴不但沒有聽從,反而將她摟在懷里,霸道地糾正,“你是本王嫡妃,我跟你越授受越親密?!?br/>
孟紫川似乎被他無恥的話激怒,又似乎是被別的什么東西惹惱,她一邊掙扎一邊道:“我回來是跟你要休書的,要跟你斷絕關(guān)系!你趕緊寫休書去,別在這耗著。魏姑娘不明不白地住在你府上,她得受多少白眼和污蔑啊。做人不能自私,凡事多為別人著想?!?br/>
凌晟鳴被她的話激怒,索性丟開手中的傘,雙手齊上,大力地鉗制住她,任憑大雨傾盆而下,淋濕他們的發(fā)和衣。
“孟紫川,我告訴你,想跟我斷絕關(guān)系,除非我死了!”從來沒有的憤怒和恐慌涌上心頭,鋪天蓋地的失落和絕望將他包圍,他這一刻突然意識到,自己竟敗在一個女人手里。
他的心,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