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節(jié)千山鳥飛絕
無休止的秋天隨著一陣寒氣的到來而過去。一夜之間,滿山皆白。
氣溫一下子降了下來,唯獨白恒的房間中暖烘烘的,好像開著暖氣般。
只是,這么暖和的房間卻連其原本的主人都早已舍棄掉了。
白恒與秦飛雪套著大衣站在山沿向下望。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信手拈來就是一首好詩啊?!?br/>
“在我家鄉(xiāng)的古人寫的,我只是覺得比較應景就隨口說了出來。”
白恒看了秦飛雪一眼,微微點頭,并未多說什么。時間過得如此之快,轉眼之間春去冬來,自己在這鼎新派中已經(jīng)待了大半個年頭。如果一切如常的話,離自己離開這里的日子也不會太遠了。
這里的人城府有多深他不知道,終究是彈丸之地,海上島國。如同井底之蛙般不知道這世界的廣闊浩大,他們終究是太急了點。棋子、道具、玩偶都必須有個限度,超過自己的控制范圍也是他們不樂意見到的。
如同養(yǎng)豬養(yǎng)狗般,到了寒冬臘月,正是長到了最肥碩的時候,燒一鍋美味的熱湯簡直再好不過。
屠宰的季節(jié),收獲的季節(jié)。
“唉――”
一聲嘆息悠久綿長,似乎傾吐著積蓄了一個世紀的愁緒。
“怎么了?”
“殺人者,人恒殺之。一年前,我是個見到尸骨就渾身發(fā)抖的人。一年后,我房間地下竟然擺放著一具同門的干尸?!?br/>
“誰能想到呢。”
“錯了。因為這里是鼎新派。顯然我也被同化了,與那些吸人精氣者并無不同?!?br/>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們不過是被逼的?!?br/>
“然而我可以早早離開這里,留下來是因為一己私欲?!?br/>
“那我也是同犯了。連一個弱女子都看開了,你一個大男人也太沒出息了吧。”
沉著的雙眼微微睜開,在這種天氣下黑眼圈更加明顯。這是勞累過度睡眠不足的典型表現(xiàn)。白恒露出一絲苦笑,看向遠方。嘴中呢喃自語:“千山鳥飛絕……獨釣寒江……?!?br/>
寒風迎面吹來,雪花紛紛揚揚。
“又下起雪來了,回去吧。”白恒轉身欲走。
“等等,你剛才說了什么!”風太大了,白恒的呢喃恰好被呼呼的風聲蓋過,秦飛雪隱約聽到了幾個詞,又不是很確定。白恒徑直而去,并沒有回應她。
可以的話,在張寶駿離開的時候,兩人會盡量外出。修煉也好,散心也罷。下意識中總感覺住所陰森恐怖,一會去就會有股怨靈纏在自己身上般難受。
顯然今年的初雪不讓他們如愿。
還有三個月,就是這次任務的時限。當初表示退出的另外三人倒是偶爾可以看到。稍微留意點,就會發(fā)現(xiàn)他們的身體日漸消瘦,精神狀態(tài)不斷萎靡。這是成為了別人爐鼎的表現(xiàn)。上一次見到也是一周之前了,有一人已經(jīng)骨瘦如柴,須發(fā)皆白。明明二十歲不到卻比八十歲的老頭還要滄暮。差不多就是最近這兩天會一命嗚呼吧。
三天后,第一個人的死訊傳來,就是當初他們第一個見到的任師兄。
白恒和秦飛雪臉色如常,就好像一切如他們無關般。
不爭第一,也不做最后一個。既然噩耗已經(jīng)傳出,那他們準備了很久的結果也是時候公布了。
二人相互扶持著走進了地下室??吭趬Ρ谏系氖且痪哌€能看出人形的尸體。皮膚褶皺干裂,緊貼在骨頭上。眼球已經(jīng)干癟,臉龐相里凹陷。至于其他的,也不一一形容,總而言之,和被吸干精氣而死的任師兄并無太大的差別。
“干得不錯,把東西送到后山隨便埋了吧。”
張無常粗略看過后,給出了結論。
一條人命化為塵土,只得到了這么一句評價。許杰的死,還真沒什么價值。應該說,在張無常眼里,退出門派的人就該化為其他弟子成長的養(yǎng)料。
“許杰,不是我們不敬重你。比起其他人被拋尸此地,將你掩埋已經(jīng)很不錯了。”
沒有墓碑,看不出土包。只是上面的泥土被翻新過而已。后山一棵大樹下,兩人將棉衣裹好的尸體埋藏了進去。一路上,他們看到了許多被隨意拋棄的尸體,有些只剩下了骨頭殘骸。這塊地方與其說是亂葬崗,還不如稱之為拋尸地更為貼切。
即便是鼎新弟子也對這個地方忌諱莫深。若是安放墓碑寫上名字,恐怕會有麻煩纏身。
很快,兩人就得到了一次聽張無常講課的機會。此中講的便是白恒極度想要獲悉的意守丹田的整體修煉口訣。
意守丹田,是紫府修煉中必不可少的一部。紫府乃藏精之所,然而常人的身體中并沒有下丹田的存在。如何在一個虛構的空間內激發(fā)出人體潛力,這是一個相當有難度的問題。
好在這難不倒最開始的修者,意守丹田就是為此而存在的。身體已經(jīng)可以吸納來自空氣中的源氣。意守丹田便是在一年中想象出丹田的位置,通過心理暗示一樣的手段讓自己潛意識中認定身體里固定的一個地方的的確確存在著一個真實的丹田。如此,源氣便能被集中利用起來了。
臍下三寸為紫府。意守丹田就是不斷告訴自己那個地方有丹田。
“呵呵,我就是為了這么簡單的一個道理而殺了無辜之人?!被厝ズ蟮陌缀阋黄ü勺谇仫w雪房間的椅子上,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追求的東西和想象中的落差太大,令他一時間難以接受。
“想要的都已經(jīng)拿到了吧。我們什么時候走?”秦飛雪的提問直截了當,她已經(jīng)等了太久,都已經(jīng)急不可耐了。這個鬼地方,她一分鐘都不愿意多待下去。
“咚――咚――”
恰恰是這個時候,山頂鼎新大殿外的鐘聲突然響了起來。
入門至今,這口鐘只因為張寶駿那次特殊的晉升儀式而響過。只有掌門下達了命令,其他人才有資格敲動它。
“兩短一長――”
“十萬火急,速速集合!”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這是門中召集弟子的信號,不同的頻率代表不同的意思。
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會這么緊急?
兩人幾乎一致決定先去看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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