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氏感到一陣眩暈,跌坐在椅子上,旁邊站在呆若木雞的罄雪,母女倆震驚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都微微張著嘴,瞪著眼,皺著眉,活像見了鬼。
“……我不嫁!”罄雪回過神來,斬釘截鐵的道。
萬氏深吸一口氣,問兒子們:“你們怎么看?”
“沒法考證真假,除非父親醒過來。不過,也未必就是假話。我和哥哥商量過了,梁宜臻這次立了戰(zhàn)功,必受皇帝重用。如果父親為了咱們家長遠考慮,冤家宜解不宜結,把罄雪嫁給他,兩家結親,自此化干戈為玉帛,也是一步棋?!碧臻_暢道。
“不可能!”罄雪突然尖叫一聲:“父親怎么會害我?他明知道梁宜臻是什么東西,怎么會把我往火坑里送?!”
陶家兄弟聞言,都擺出一副“為什么不會,你多什么”的表情,異口同聲的道:“大姐不也嫁給了齊盛炎么?”
蓮初發(fā)現事情越來越有趣了,不過根據她的判斷,萬氏應該不會同意,她討厭軟弱的大女兒,但對這個像自己的小女兒心疼的不得了,估計舍不得她送死。
“梁宜臻怎么說?”萬氏一字一頓的質問:“他也同意這門親事?梁家也同意?”
陶開暢重重頷首:“梁宜臻和他爹都同意,昨天派人過來說老侯爺十分希望妹妹嫁過去,把過去的舊賬一筆勾銷。”
萬氏發(fā)現兒子居然瞞著她跟靖海侯那邊聯絡,氣的雙唇發(fā)抖:“你、你們怎么回答的?”
“我和哥哥回答是,讓梁家盡快準備迎親。”
萬氏拍案而起:“你們好大的膽子,誰允許你們這么回話的?!”與此同時,罄雪哇的一聲,撲到母親懷中,嗚嗚痛哭起來。
陶開暢與離家前不同,戰(zhàn)場上看了太多生死,早就不是那個在家懼怕嚴厲母親的少年了:“父親昏迷不醒,外面的事務自然有由哥哥和我說了算。不管怎么看,讓罄雪嫁給梁宜臻都是最好的選擇。父親和老靖海侯之間的恩恩怨怨就用這門親事結束吧。既然梁家有這個意思,我們更應該抓住機會和解?!?br/>
“怎么,你們覺得自己斗不過梁家,要認輸么?”萬氏氣的直捶心口:“我和你爹怎么養(yǎng)了你們這么兩個廢物,那個梁宜臻當初不過是梁家扔過來當人質的庶子,比一條被主人拋棄的狗強不了多少。結果呢?結果跟著你們,居然一步步成長起來了,比你們還出息,你們還有什么臉活著?祖宗的臉都叫你們丟盡了!”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咱們必須承認,現在,斗不過梁家了。”陶開澤不留情面的道:“妹妹必須嫁過去。”
罄雪哭喊道:“我不要,梁宜臻恨不得殺了我,我嫁過去,一定會被他虐待死的。我不,娘,救我,娘,您救救我……”
陶開暢心煩意亂,軍功被梁宜臻搶去,皇帝最先召見的也是他,父親又昏迷不醒,陶家前途未卜:“那就讓梁宜臻虐待你吧!總比虐待整個陶家好!”說完,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顯然也是真的動怒了。
蓮初眨眨眼,生在這樣的大家的確該有這種覺悟:有了家族的利益,隨時做好被拋棄的準備,任何人都是。
“娘——”罄雪紅腫著雙眼,看著母親一抽一抽的求道:“您救救我……”
萬氏輕撫女兒的肩膀:“別急,你哥哥他們說了不算,想把你嫁出去,得過我這關?!?br/>
兄弟兩人四目相對,不約而同輕哼一聲,嘲笑女人們的幼稚。
這時門響,大家循聲望去,見罄云和丈夫齊盛炎走了進來,齊盛炎又白又胖,一雙出殯也會笑的瞇縫眼,仿佛在嘲笑陶家的不幸一般:“這是怎么了?還沒進門就聽到小姨子在哭?!?br/>
他姐姐齊貴妃有皇長子傍身,勢力頗大,齊家是陶家的靠山之一,所以陶氏兄弟對姐夫頗為客氣:“妹妹不懂事也不懂規(guī)矩,與她說幾句正事便哭天喊地?!?br/>
罄云心疼妹妹徑直走到妹妹旁邊,攬過她的肩膀給她拭淚:“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齊盛炎笑呵呵的對妻弟們道:“老泰山回家了,也不招呼我們夫妻過來看看,哎呀,可別把我們當成外人啊,哈哈。”
陶開澤道:“本來正要派人去叫姐夫和姐姐的,結果說起妹妹的事給忘了?!?br/>
齊盛炎緩緩點頭,余光越過陶開澤的肩膀看向蓮初,他瞇縫眼射出的光芒帶著一股垂涎不得的下作感,看得蓮初打了個冷戰(zhàn),下意識的咧嘴。此時萬氏忽然注意到了蓮初,繃著臉吩咐道:“蓮初,這里沒你的事了,你送二小姐回去?!比缓蠛吞@的對小女兒道:“來,讓蓮初送你回去。”
蓮初趕緊上前扶住罄雪:“走吧,我送您回去?!?br/>
罄雪和蓮初走過陶氏兄弟跟前的時候,陶開暢突然出手攔住蓮初她們,嚇的她屏住呼吸,不過幸好,他的眼神并未看她,而是跟罄雪說話:“你最好識相點,你嫁定了?!?br/>
罄雪緊緊咬著嘴唇,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猛地推開蓮初,奪門跑了出去。蓮初趕緊跟了出去,追著她步子往院外跑。
真看不出罄雪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奔跑速度非常之快,蓮初追的十分辛苦,好在罄雪并未去別的地方,而是一口氣直接跑回了她的院子,進門便撲倒床上,嗚嗚哭了個痛快。丫鬟們面面相覷,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蓮初便叫大家去打溫水,她親自透濕了帕子遞給罄雪擰鼻涕。
罄雪哭了一通,仰頭對她道:“真羨慕……沒有兄弟……更沒親戚……沒人叫你為了他們犧牲自己。”
蓮初心里嘆氣,罄雪如果以這種一張嘴就想打她的樣子嫁過去,準逃不了被梁宜臻家暴的命運。瞧瞧這話說的,難道她愿意沒有父母兄弟嗎?孤零零活在世上是值得羨慕的事情么?就像對乞丐說真羨慕你一無所有,無牽無掛。不過,蓮初已經習慣了,一般的惡語傷不到她,她柔聲道:“您別這么說,太太是真的把二小姐捧在心尖上疼的,太太一定會想出辦法的?!?br/>
罄雪抹著淚光,哽咽道:“……如果是你,你會怎么辦?”
“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想,而是不會。就像小宮女永遠思考不了公主要考慮的難題?!?br/>
罄雪心里終于舒坦點了:“也對,你永遠不可能嫁入高門做正妻?!?br/>
蓮初微笑,輕輕點頭。
罄雪哭累了,又跟蓮初抱怨了幾句,便讓她走了。蓮初總算能松一口氣了,畢竟跟罄雪在一起實在累得慌。但是出了門,回想起陶家要面對的問題,她就覺得神清氣爽,陶乙薪昏迷不醒,這應該是報應,報應他之前誣告靖海侯,進而逼死自己的父親,害的自家家破人亡。
父親……其實她對父母的印象很模糊,她穿越過來之后,不過跟他們生活了半年,之后就陰陽兩隔了。有時候想想這樣也好,如果感情再深厚一些,她怕是沒法心平氣和的繼續(xù)生活,早郁悶死了。
“蓮初!你低頭想什么呢,這么認真?呵呵。”
呵呵笑聲很有特點,蓮初不抬頭都知道是齊盛炎,她慌張?zhí)ь^:“侯、侯爺……”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齊盛炎擋住她的去路,滿臉橫肉的笑道:“你姐姐跟你說的話,你考慮好了嗎?”
“嗯?”難道是指回去給他做妾,然后生孩子給罄云養(yǎng)的事?她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罄云壓力太大,一時腦子不清楚想的蠢法子而已:“……我已經跟大小姐說過了……我沒福氣伺候侯爺和大小姐。哎呀,我忽然想起還有一件事沒跟二小姐說,請您見諒,我得告辭了。”不能進就退吧。
沒想到齊盛炎往前跨了一步,堵住了蓮初的去路:“怎么會沒福氣,我看你長得就是福相?!毕胍幌霌砻廊嗽趹训那榫埃幌伦蛹悠饋?,竟想來抓蓮初:“我知道你在這里吃了許多苦,沒關系,我統(tǒng)統(tǒng)補償給你!”
蓮初看著他身后,驚道:“二少爺!”
齊盛炎搖頭,嘿嘿笑道:“拿陶開暢嚇唬我,你也太傻了,他是什么東西?以為我怕他么。老國公不行了,他們兄弟現在就是泥塑的公子哥,大風大浪一拍就爛了。我知道他們也看中了,但是你這么聰明,應該知道該選誰,嘿嘿?!?br/>
蓮初緊張的道:“……二少爺?!?br/>
齊盛炎撲哧一笑:“你怎么還這樣說?!闭f完,忽然察覺到背后有響動,一回頭,竟然真的看到陶開暢在身后。陶開暢生氣的同時又鄙視姐夫的作為:“姐夫,姐姐有事正在找您,您快回去吧?!?br/>
齊盛炎尷尬萬分,清了清嗓子:“哼,我跟蓮初說幾句話,這么一會功夫,你姐姐就有事找!”一甩袖子,轉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蓮初趁機朝二少爺福禮告辭:“二少爺萬福,我先告退了。”不管怎么說,剛才齊盛炎那番話足夠讓陶開暢記仇了,根據她這么多年的體驗,陶二少爺的心眼比針鼻大不了多少。
“慢著!”陶開暢上前一步抓住蓮初的胳膊:“我有話跟你說,你最好老實點,我不會對你怎么樣。”
蓮初不是一遇到事情就會喊救命的人,因為她知道就算喊了也不會有救兵,所以她很安靜:“您說。”
他盯著她,突然抬手在她唇上抿了下,然后驚訝的笑道:“啊,竟然什么都沒有,我看你嘴唇顏色這么好看,還以為你擦胭脂了。果然是天生麗質?!?br/>
這算不算吹捧?她漠然:“您到底有什么話跟我說,您也知道,被太太發(fā)現,我晚上恐怕沒飯吃了。”
“哈,沒飯吃?放心,我保證以后不會了?!碧臻_暢勾了勾嘴唇,冷笑道:“這個家以后說了算的,是我和哥哥。父親昏迷不醒,爵位很快便會由大哥繼承?!?br/>
翅膀硬了,開始跟母親唱反調了?蓮初目測萬氏以后的日子不會舒坦了。她趁他說話分神,一掙,掙脫了他的手。陶開暢朝她笑了笑,又把另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嘆道:“你也知道我對你是什么想法,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你最好從了我?!?br/>
蓮初學著齊盛炎那般呵呵的冷笑,發(fā)聲很像豬仔,不過嘲諷的效果很好。
陶開暢皺眉:“我娘剛才提議讓你代替罄雪嫁過去。”
她笑容僵住,笑不出來了。
“你有三條路,第一、跟那頭豬回去。第二、假扮罄雪嫁給梁宜臻。第三么……”他捻著她一縷發(fā)絲:“你從了我,就不用走前兩條路了。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