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一番追逐,終于,慕容愁有了機(jī)會,她卻毅然決定讓弟弟慕容采逃走,往大宣皇帝狩獵的方向逃去,自己卻獨留下引開身后的雪國殺手。
就這樣,姐弟倆便在這一次的離別中,再也見不到對方的面。
慕容愁朝著殺手追來的方向奔去,這一奔,因禍得福,足下一滑,竟?jié)L落了一處山坡,與一個粗布衣衫的男子撞在一起。
兩人互相抱住,從坡上滾下。停下時,見到對方,都是愕然咋舌。
“你......”
初次見到許淮生的慕容愁,一把拉住他,捂住他的嘴,一起蹲在了一片密叢之后。
就在這一瞬間,坡上下來許多人影,是那些雪國的黑衣人殺手。
他們到底還是追來了。
慕容愁緊緊捂住許淮生的嘴巴,盡量讓他安靜下來。因為一點動靜,都會引來這些黑衣人的注意。
兩人就這么靜靜地藏在密叢后良久,一口大氣都不敢喘。
終于,那些黑衣人搜不到人,又往別處去了。
慕容愁松了一口氣,卻見許淮生驚訝地看著她。
“姑娘,他們要殺你?”許淮生驚疑道。
慕容愁也不跟他廢話,只是點點頭。
“需不需要我?guī)湍??”許淮生試探性地問。
慕容愁打量了一眼許淮生,見他生得端正,倒也不像是一個壞人。見到一旁的地上落著一個藥簍,問道:“你是大夫?”
許淮生站起身來,拍去身上的塵土,將翻倒在地的藥簍扶起,然后背在身上,“是啊,你看不出來嗎?”他將雙手一張。
“我受傷了,你幫我治傷吧!”慕容愁忽然道。
“嗯?傷在何處,讓我看看!”許淮生說完,便走過去。卻被慕容愁一把攔?。骸澳?.....你想干什么!”
看到慕容愁突然激動,許淮生又止了步,又后退了兩步,問道:“姑娘,你不是說讓我?guī)湍阒蝹麊??我給你看看啊!”
慕容愁聞言,臉上羞得一紅,撇開目光,道:“你......你站得遠(yuǎn)一點。我的傷,我的傷在肩頭,男女授受不親,你怎么治!”
許淮生笑笑,“我是大夫,在大夫的眼里,是不分男女,不分尊卑的。來來,讓我給你看看,不然等傷口惡化了,就不好治了?!闭f完也不等慕容愁再說,一把將她的身子轉(zhuǎn)過來,替她看了傷口。
她肩上的這道傷其實極為明顯,至少相比右臉上的那道劍傷要來得明顯的多,所以許淮生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肩頭上的劍傷。
“深入半寸,還好。不礙事!”許淮生說完,從身上取出一個藥瓶,湊到她的肩頭,將她肩頭的衣服咬開,露出了傷口來。
這一舉動,讓慕容愁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了,她呆呆地坐在那里,連心跳都聽得清楚。
“你怎么可以......”慕容愁道。
話未畢,只覺肩頭冰涼一陣,十分舒服,不禁轉(zhuǎn)頭去看,只見許淮生正在給她敷藥,藥敷好了,撕下一片衣角,又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好。
慕容愁還未道謝,許淮生一言不發(fā)地又將她的身子轉(zhuǎn)過去,湊近她的臉龐,他是注意到了她右臉上的劍傷。
抹藥,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十分溫柔、細(xì)心。
“劍傷不算嚴(yán)重,但恐會留疤,面貌雖重,但性命更重要,能保住性命,便是福大命大,姑娘也不要過于在意了?!痹S淮生淡淡道。
“好了!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身份,你出現(xiàn)在這里的目的了嗎?還有......那些人為什么要追殺你?”許淮生站起身來,豎起眉頭,看著她。
慕容愁道:“我是東野的湯愁公主?!?br/>
如此直接,如此坦率,一點也不存在著隱瞞。
許淮生感覺,這個女子自己是交定了。她既愿意坦誠吐露,也是將自己當(dāng)成了朋友,“東野王朝的湯愁公主,慕容愁?!?br/>
“正是!”慕容愁。
許淮生點點頭,眼里的多了一絲笑意,他看著她,心中捏了捏,突然挽她的手,朝著前方的一條小路奔去。
這一奔,便成了生死之交。
危難之際,萍水相逢,再到一見鐘情,這個游歷的大夫,會是湯愁公主一生牽絆的人吧。
原來那個時候,她就對許淮生有了情愫,且不管這種情愫是感激還是傾慕,她只知道,自己的這生,非報答不可。
所以,便有了那日劫法場的一事。
劫法場,何等冒險的事,慕容愁卻毫不顧忌,在大宣呆了近一年內(nèi),她靠著自己的號召力,召集了東野王朝的舊部將,并在大宣招兵買馬,逐漸擴(kuò)招勢力,等待有朝一日復(fù)國。
慕容愁回憶到這里,滿腹感慨。自己本是一只在枝頭歡歌的鳳凰,如今卻淪落成亡國人。
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慕容愁說話,鄂九的神情中坦露出一絲微妙的莫測之意,他微微點了點頭:“那么,公主,鄂九告退,但是公主,倘若有什么事,請隨時傳喚鄂九!”
這個叫鄂九的少年說完,身子一閃,也追著先前那幾名黑衣人的步履,離開了小院。
他這一去,快似風(fēng),朦朧的月光里,只看見他的背影孤絕料峭晃了一下,便皇宮方向清嘯而去。
隨后,這寬大的院里,就只剩下慕容愁一個人,一種暗藏在身體里的孤獨和無助,就像天上的孤云一樣,漸漸蓋上她的全身。
慕容愁深呼吸了幾下,才用力地壓制住胸口瘋狂滋生的酸楚。
即便是在曾經(jīng)艱難、孤寂,帶著弟弟慕容采求生逃亡的夜晚,在當(dāng)日那樣的黑暗中,姐弟二人費盡千幸摸索脫險的道路,那時候的她,也不曾有過今夜這樣慘淡的情緒。
因為這已經(jīng)超出了她所能掌控的。
許淮生去了,自己的手下們也去了,她下意識地回到了屋內(nèi)。
看到距離床榻邊不遠(yuǎn)的地上,擺放著一張方形的陳舊案幾,幾面上整齊地擺放幾件新衣,大件、小件,一件件層疊地讓慕容愁看得有些辛酸。
眼看新年將至,這些新衣卻無主。這些衣物是她給慕容采親手做的。倘若他還活著,這些衣服他穿起來,應(yīng)該很好看。
小采,你在哪里?
小采,你在哪里?
這句話仿佛傳到了鐘采的耳里,傳進(jìn)他的夢境。
“姐!”鐘采驀地從噩夢中驚醒。透過小窗,一道月光灑落在床榻邊,方松了一口氣。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有皇姐慕容愁,有爹娘,還有那些死去的東野護(hù)衛(wèi),還有鐘沉。
不等鐘采深思,被屏風(fēng)遮擋的門外傳來怯生生的女聲:“小爺,奴婢來給您更衣了?!?br/>
鐘采原想不搭理,忽然念頭一轉(zhuǎn),抿了抿唇,朗聲道:“進(jìn)來?!?br/>
這個比自己大兩三歲的宮女,叫做竹青。是寧熙宮的寧妃娘娘派來伺候自己的。與其說是伺候,不如說是監(jiān)視,在鐘采看來,事實就是這樣。
自從那日皇上在乾清宮遇刺,梅妃不翼而飛,皇宮上下都亂翻了天,寧妃對所有的人都不信任。包括鐘采。
秦天花了將近半個月的功夫,才將鐘沉從生死邊緣拉扯回來。這兩天,才脫離了危險。這會一直在寧熙宮休養(yǎng)。
封后大典沒有舉辦,皇上反而遇刺,何其詭異的事。
當(dāng)日常卿等人帶人趕來救駕時,看見鐘沉躺在血泊里,嚇得臉都白了。大聲呼叫:“救駕!”
秦天被鐘寧緊急傳進(jìn)乾清宮。鐘寧聽聞鐘沉遇刺的消息,嚇得幾乎要哭出來,來不及多想,徑向鐘沉身邊趕去。
等她人趕到乾清宮時,又氣又急,又怕又慌張,對著常卿等人怒罵了好幾遍,責(zé)問道:“刺客是怎么進(jìn)來的!你們都是廢物!皇上若是有什么三長兩短,本宮要讓你們統(tǒng)統(tǒng)陪葬!”
“沉哥哥,你不會死的,你若死了,寧兒也跟著你去了......”
那刻的她,幾乎暈厥過去,抱著鐘沉的身子,手上、衣衫沾滿了他的鮮血,心疼不已??粗姵翝u漸微弱下去的氣息,發(fā)抖的手,蒼白的唇,似乎一點生命的征兆都沒有了。她哭暈了好幾次。
那時,誰也不知,當(dāng)日清早,在乾清宮,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當(dāng)日鐘寧喝問所有的人:“梅妃呢?那個妖妃呢!”
常卿低下眼去,“娘娘!屬下、屬下也不知!”
“定是那個賤人干的!來人,傳令下去,通緝寧暮這個弒君的妖妃!”鐘寧被氣急了,顧不得自己的身份。
常卿從未見過寧妃如此無助而悲憤的樣子,連忙領(lǐng)命,帶了人出宮搜捕梅妃。
那日之后,鐘沉一直昏迷未醒。高晉也擔(dān)心地病著了,幾日下來,皺紋添了許多,暗暗抹著一把老淚。
連他也想不到,一向被皇上寵愛的梅妃,竟會對皇上下毒手。
所以,當(dāng)日,鐘寧下令封鎖了皇城的各個出口,到處閃動著官府的人,他們都是來捉拿梅妃的。梅妃的畫像貼滿了各街小巷。
聞聽噩耗的鐘采,也是立刻從偏殿趕來,看到鐘沉的情形,震在那里。
那個高大、沉穩(wěn)、年輕英俊的救命恩人,就那么凄慘地倒在血泊里。
他一步步地走到龍榻旁,在適當(dāng)?shù)木嚯x,“咚”地一下,重跪,拜倒在那里。
鐘采雙手握成拳,瑟瑟發(fā)抖,一句話也沒說,他相信,鐘沉?xí)堰^來的。
鐘寧抱著鐘沉,一言不發(fā),整個人仿佛瞬間傻了。直到秦天帶著藥箱趕到,她才有了反應(yīng)。
顧不得和鐘采搭話,鐘寧讓所有人都出殿而去,獨留下秦天為鐘沉進(jìn)行急救。
這一搶救,耗盡了秦天好幾夜的睡眠。起初時,眼看著鐘沉沒有了希望。
鐘沉的意識慢慢薄弱下去,氣若游絲。
秦天也有些力不從心,也要放棄了,他已經(jīng)盡力了。
鐘寧卻不肯放棄,她淚流滿面地道:“秦大夫,本宮要你救活他,他是皇上,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