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對不是在生氣。
雖然他一樣的笑容,可以呈現(xiàn)出好幾種情緒,可沈月華感覺得出來,他今日的心情是愉快的。
所以她也開玩笑的道:“那你怕不怕?”
“哼?!壁w蘭修身子往后一靠,“你嫁過我,還能再嫁給這種人?沈月華,你就是想嫁也不容易?!?br/>
吃過天上美味,就不能再吃尋常小菜了。
沈月華知道他的意思:由奢入儉難么!
很不幸,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沈月華也覺得這是一個問題。
天下,還能有跟趙蘭修的條件相似,又愿意娶她的人嗎?
這幾率大概跟她重生的幾率一樣。
不過也算了,反正沈月華已經(jīng)做好了一個人生活的準備,她生不出孩子,總歸與這世間的羈絆少一些,最終便這么離開人世,也沒有什么不好。
她扯開嘴角一笑,側(cè)頭問他:“你打算帶我去哪里吃飯?”
車廂里光線微暗,她的眼睛明亮似陽光下的湖水,但卻泛著小小的漣漪。
趙蘭修想起那瞬間,她聽到大夫說她不能生孩子的時候,便是這個樣子。
這個人好像是不會難過的。
就是在最難過的時候,也好像是沒有多少痛感的,至少,別人看不出來。
他的心一揪,伸手把她拉到自己懷里。
“沈月華,你到底會不會哭?”他捏住她下頜,望進她的眼眸。
從認識,到成親,再到和離,他從未見她哭過。
這世上,哪個女人會如此呢?
沈月華睜大眼睛,不明白他好端端的為什么要問這個問題。
“我為什么要哭?”她皺起眉。
趙蘭修見她一臉茫然狀,恨得牙癢癢,低頭就吻了下去。
沈月華還沒來得及反應,嘴兒就被他的舌頭占據(jù)了。
她下意識的往后仰去,可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背,動彈不得半分。
趙蘭修并沒有親多久,馬車行駛中,略有顛簸,兩個人的牙齒不小心就會碰撞到彼此,安全起見,他放開了她。
沈月華拿袖子使勁擦了擦嘴,惱火道:“你這是性騷擾,我可以告你的!”
他微微一笑:“衙門歡迎你?!?br/>
“你……”沈月華氣得噎住,咬了咬嘴唇道,“你不能再對我動手動腳了,我以后還是要嫁人的!”
“等你有合適的再說罷?!?br/>
沈月華瞪著他:“總會有這么一天的!”
他笑了笑,“嗯,除非你再嫁給我。”
“好馬不吃回頭草,你不懂?”
馬車這時候停了下來。
沈月華從車窗探頭一看,發(fā)現(xiàn)是在一處陌生的宅院門口。
“這是哪里?”她問,“是誰家?”
趙蘭修扶她下馬車:“我新買的院子,這里是壽春街?!?br/>
她腳步頓了頓,目光閃爍了一下:“是你才買的?”
“是?!彼崎_門。
這是一處二進宅院,格局不大,但勝在精巧,小小的空間建造的好像園林,處處顯出風光,但沈月華的目光此刻全被怒放的木芙蓉給吸引了過去。
那一片大紅的木芙蓉,種植在清澈的池塘邊,水中有花影,花影映著水色,分外妖嬈,讓人驚艷。
她贊道:“好美!”
趙蘭修折下一朵花插在她發(fā)髻,看了看,點點頭:“人比花嬌?!?br/>
她愣了愣。
一抬頭,看見他眼里滿滿的愛慕。
她的心一下子跳快了,掩飾的咳嗽了聲道,“你不是請我吃飯么?”
他牽住她往里面走。
紅木八仙桌上,擺滿了一盤盤的菜,正冒著騰騰的熱氣,還有一把酒壺,兩對碗筷。
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
可沈月華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趙蘭修很快就揭露了謎底:“我進右春坊了,兼任國子監(jiān)司業(yè),皇上已任命我為周王的侍講侍讀?!?br/>
關于這些官職的具體職權,沈月華并不清楚,但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猜想他應當是離他的理想抱負又更進了一步。
沈月華認真道,“恭喜你?!?br/>
“來,跟我喝一杯?!壁w蘭修給她倒上酒。
沈月華舉杯又恭賀他。
他一飲而盡。
十七歲成為少年進士,入翰林院,二十歲任翰林院編修,二十三歲,他又為他的事業(yè)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邁出了關鍵性的一步。
春風得意,正是他此刻的寫照。
沈月華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這才是趙蘭修最最在意的東西罷?將來,他青云直上,飛黃騰達,把一生理想付諸實踐的時候,他可還會想到她呢?
不,不想到更好,沈月華甩了甩頭。
趙蘭修眼眸微微一瞇:“你搖什么頭?”
“脖子有點酸?!彼α诵?,“那你以后是要經(jīng)常去周王府了嗎?”
“嗯?!壁w蘭修頓了頓,“最近可能會比較忙?!?br/>
沈月華心想,這個大可不必跟她解釋啊,他忙得再也沒有時間來找她才好呢。
她“哦”了一聲。
趙蘭修目光沉下來,不用猜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最好記得你我之間的協(xié)議,我會叫趙霖來接你的?!?br/>
“什么?”沈月華驚愕道,“接我干什么?”
趙蘭修:“天知地知,你知我知?!?br/>
沈月華:“……”
兩人不知不覺把一壺酒給喝光了,佳肴吃得七七八八。
沈月華沒喝多少,還是清醒的:“我這就回去了,趙霖應該會來的罷?”
趙蘭修一把拉住她:“誰準你走了?”
他的臉頰不是很紅,但眼神迷離的跟夢中人一樣,沈月華知道他喝醉了,哄道,“我不走,你先坐好。”
他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懷里,呢喃道:“娘子,娘子……”便再也不動了,好像睡了過去。
沈月華手指摸到他漆黑柔軟的頭發(fā),心頓時軟的跟豆腐一樣,可又怎么樣呢,他們終究是過不到一起去的。
趙蘭修豈能沒有自己的孩子?就是沈月華都不能接受。
這樣好的基因,怎么也得遺傳下去??!
沈月華嘆了口氣,“蘭修,你要重新找個娘子啊,你看看你,長得那么好看,腦袋那么聰明,記性那么好,口才那么好,你的孩子一定也是最討人喜歡的。我又不能給你生,也不能看著你跟別人生,怎么辦才好呢?你乖乖的,再娶個娘子呀?!?br/>
她的聲音雖然輕,但卻好像一把利刃狠狠戳進了趙蘭修的胸口。
他緊緊抱住她,緊的好像一條蟒蛇要把獵物困死了一般。
沈月華喘不過氣來。
“蘭修。”她拍著他的手臂,驚慌道,“你怎么了?”
趙蘭修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沈月華,你就那么希望我娶別人?”
她一陣窒息,喃喃道:“你沒醉呀?!?br/>
“我醉了!”趙蘭修道,“所以我不知道接下來我會做什么!”
沈月華后背發(fā)涼。
天黑了,她才從那處宅院里出來。
王氏一直等在家里,看到她,忙問:“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去哪里吃飯了?。口w大人呢,沒有送你?”
沈月華有氣無力,輕聲跟兩個丫頭道:“我要洗澡?!?br/>
兩個丫頭趕緊去燒水。
“女婿看起來,還是對你……”王氏喜滋滋的坐到她身邊,“我看,是不是這和離可以不作數(shù)?。俊?br/>
“娘,你今兒都讓我看過別人了!”沈月華皺眉。
王氏道:“這不一樣啊,我哪里曉得女婿還念著你呢?!?br/>
“那又怎么樣?再嫁給他,還不是要納妾,娘看得下去,我被那姨娘騎在頭上?”沈月華道。
“姨娘生了孩子可以放在你下面養(yǎng)啊,我聽別人說,大戶人家都是這樣的,正室夫人的位置還不是穩(wěn)穩(wěn)的,姨娘算什么?!蓖跏系男乃加只罱j起來,“你看看,那些人怎么比得上女婿啊?”
“還女婿來,女婿去的,小心被人打板子?!鄙蛟氯A道。
“在家里說說又沒事,女兒啊,娘還不是為你好,只要你能過得了這個坎,你跟女婿還不是夫妻恩愛?”
沈月華呵呵笑了兩聲:“娘,你當睡一次就能生個孩子出來?還一定是男孩?萬一是女孩呢,萬一第二個還是女孩呢?那他們兩個得睡多少次啊?”
王氏都被她說得臉紅:“你這孩子說話咋這么粗了,什么睡幾次,姨娘么,總是要……”她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我累了,要睡覺了?!鄙蛟氯A不耐煩。
王氏也不知道該怎么勸,便叫她早些休息,先走了。
玉珠跟珊瑚把水燒好,沈月華泡在浴桶里,低頭一看,渾身都是趙蘭修留下的痕跡,再想到他在她身上為所欲為的樣子,只覺得萬分的憋屈。
什么協(xié)議,趙蘭修這是在玩弄她啊,還是不負任何責任的蹂躪她!
沈月華看著胸口幾塊紅印子,越發(fā)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得嫁人,沒錯,她要是嫁人了,就是有協(xié)議,趙蘭修總也不好再來找她的,這于他的名聲不好聽,他難道還能不在意仕途?
可嫁給誰呢?
就是將就過日子的,也得看得上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