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千野的世界在以一種劇烈的方式分崩離析。
那眼神太過灼熱,幾乎能把我的臉燙出一個洞來。
“你曾予我怦然歡喜,未料愛情徒有虛名。重生后的你,我很失望?!?br/>
說完這句話,龍千野便紅著眼睛頭也不回的走了。無助的,絕望的,像是一個走失的孩童,回不去令他安心的地方。
那些過去的歲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重頭再來呢?
我僵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像。腦子里一片空白。
心臟讀秒,血液逆流。
那種疼痛感,不管多久,只要出現(xiàn)一次,就可以侵襲我所有的知覺。
那一刻,所有從寒冰棺醒來做的那些有關(guān)于自己和他支離破碎的夢,皆從時空裂縫里撕裂而出。
看著他寂滅的背影,如同回到了曾經(jīng),我還是他手心撲火的飛蛾。
尤記得夢里,曾經(jīng)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男人,說不要我就不要我,說把我送人,就送人,說走……就走了,哪怕后來我低聲下氣求他,他也不肯。我夢見自己曾哭喊著一遍遍質(zhì)問,龍千野,為什么這么對我?你怎么可以,這么狠?他也同我此時一樣僵在原地,無話可說。
我不停地抹著眼淚,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所有的畫面在一起重疊的時候,龍千野漸行漸遠的背影也開始變得模糊。
我夢見夢里的我,曾失去自我為他墮落,是他一遍遍推我入深淵。
腦子里一幕幕回現(xiàn)的都是當初龍千野如何傷害自己,數(shù)不盡的暴戾和言語嘲諷,隨時隨地讓我痛苦,在我面前肆無忌憚和另一個美麗的女人執(zhí)手,現(xiàn)在卻在這里跟個神經(jīng)病一樣又是喜歡又是愛的,他媽的他早干嘛去了?
是不是男人都這么犯賤???你對他卑躬屈膝的時候他將你當空氣視若無睹,你對他厭倦不理不睬的時候他反而像塊狗皮膏藥一樣任憑你怎么撕扯都撕不下來!我極力排斥他的靠近便是其中原因之一。
一眨眼思緒又被冰冷的現(xiàn)實拉扯回到了此時此刻。等我回過神來,才驀地發(fā)現(xiàn)他臨走時扔給我的藥丸被我捏碎成了粉末。
張開五指指縫,怔怔的看著被我捏碎成的藥粉徑直從我手指的指縫像細沙一樣一溜串漏在地板上。
我想,或許人都是念舊情的,他可能放完狠話,還是舍不得我吧。
可是龍千野,我舍得。
我討厭夢里總是夢見曾經(jīng)那個懦弱的自己,任人擺布的自己。
同樣的,我一萬個排斥想起以前,和龍千野的那段淋漓往事。
每一段過去了,就不能再重復(fù)了。忘記了,也好。什么傷什么痛,都給他一個人受。我風(fēng)平浪靜,他撕心裂肺。
我曾予他怦然歡喜。
未料愛情徒有虛名。
就這樣吧。
但愿我什么都不要想起。
但愿,他舍棄對我的執(zhí)著。
但愿……我跳出牢籠深井重新開始。
但愿……我和他在往后的歲月里覓得良人,自此兩不相見。一別經(jīng)年他另立新后,我下嫁他人為妻,自此……各自為生。
如我所料,已是深夜,他都再沒來倚夢閣,想來應(yīng)是真的生氣了吧?
又等了多時,他仍然沒有來,我心里懸著的巨石終是落了地。不來好啊,我落得清凈,巴不得呢我還。
讓春梅和秋葉給我的浴池添好水,只想三下五除二趕緊沐浴完睡覺,休整好精神才能更好的思慮怎么突破上陌溪時那件事。
就在我剛好沐浴完畢穿上衣服準備熄滅燭火的時候,窗門卻是驀地“吱嘎——————”,響動了一聲。
我連忙提燈像窗邊走去,只是抬眸間竟看到一玄色長衣的男人坐在窗邊,尤其是臉上那駭人的像蝴蝶一樣的面具,嚇得我不禁高聲一呼:“啊------!!”
是上陌溪時!
他來了……可是她,不是以前那個她了。他拼命搖頭,想否認眼前她的一切。
她貼身穿的衣物,都是小寒師弟金絲串線的縷衣。她的頭飾,也是。甚至……
這……這真的是他心心念念掛念在心頭深處的女人嗎?
可是……可是……
還是那張動人心魄的臉,只是眼神……和以前的她截然不同。如果她還記得,是不會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的。大腦里掠過無數(shù)念頭,統(tǒng)統(tǒng)被他否定————剩下的哪怕不可能,那也一定是真相。
算了,算了,那么多年回憶一切隨風(fēng)好了,是他太貪心了,他親愛的小徒弟,忘了他,定然也忘了北海龍宮那個傳聞已死的男人,也不失為另外一種人生啊。
于是,所有的話語到了他嘴邊,都只變成了一句,“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不知道為什么,盡管他帶上了蝴蝶面具我一樣幾乎立刻就認出來是他。因為應(yīng)對此時這樣的場景,似乎好像曾經(jīng)也出現(xiàn)過。只是我的記憶模糊只有大概的輪廓。
“你……你是上陌溪時對的吧?”
他聽之明顯一怔,“怎么認出我的?”
“直覺……”
真的是直覺,幾乎就是下意識的事情,因為他眉宇間某些地方真的讓我很……怎么說呢,就是熟悉,總之,我現(xiàn)在可以百分百斷定,我曾經(jīng)和他一定,并且絕對,是認識的,絕對!
他一副慵懶的神色,說出的話卻是很奇怪,“我是上陌溪時沒錯,但是……你不能這么叫我?!?br/>
他承認了就好。只是,為什么不能這么叫他?
似是看出我的疑惑,他莞爾一笑。
看著他默不作聲的迅速移位到我的面前,俯視著湊近我,瞇著眼讓人只覺他此時正心生邪念,就在我想要發(fā)怒的剎那,他卻一下站直了身軀,“你應(yīng)該尊我一聲……師傅?!?br/>
師傅?什么情況?我是他徒弟?
“你什么意思?”
上陌溪時顫著聲音從喉嚨里說出一句,“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他似乎才意識到,原來……她是真的忘了。忘了她曾信誓旦旦的跟自己保證
我抬頭怔怔的望著他,“是的,抱歉。什么……都不記得了呢,師傅?!?br/>
時下這種局面,我也必須相信他。
只有他,才能拉我走出困局。所以有個曾經(jīng)便宜師傅的由頭,我怎么可能不拿來利用呢。
聽到我末尾叫他師傅,他整個人原地怔愣了片刻,明白發(fā)生了什么變故,他嘴唇蠕動著,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氣,“既然你什么都不記得,不怕我是騙你的?”
“可你不像?!?br/>
他拉我撞入他懷中,眼淚在下一秒溢出,啞著嗓子對我說,“如果為師說,為師很想你……你會信嗎?”
我的表情猛的僵住了,“信?!?br/>
不信也得信啊……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聽著這句話怎么感覺好像哪里不對呢?可具體是哪兒,我也說不上來。
反正面對他比面對龍千野緊張多了。龍千野至少我還跟他相處了這么長一段時間,而這個上陌溪時,于現(xiàn)在的我來說,就是一本無字天書令我一時間難以參透。
“你和小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認識蘇洛寒,是因為我從寒冰棺醒來睜開眼睛第一眼就是他。他每日都對我細心照料,我之前好幾次因為心悸快死窒息,都是他從旁照應(yīng)著我,我的一切衣食住行都由他親力親為,……是他救了我,我目前就認識他?!?br/>
我的語速很平淡,就仿佛在像他認認真真解釋。
天知道我表面上風(fēng)平浪靜,內(nèi)心早已波濤洶涌。
這是除了蘇洛寒,我第一次見到一個自己曾經(jīng)識得的人。這一刻,所有的內(nèi)心的孤寂似乎都被刑滿釋放,原來,我不是一個人。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說,想告訴他我從寒冰棺醒來的恐慌,想告訴他蘇洛寒對我的好,想告訴他蘇洛寒死了,想告訴他龍千野的惡劣行徑,想告訴他所有發(fā)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墒且驗榍榫w太過激動,以至于我根本不知該怎樣對他從何說起。
拳頭都已經(jīng)沒力氣握緊,直接在上陌溪時面前哭了,卻又不敢肆無忌憚地靠在他肩膀上哭,我只能把臉埋入我的手掌心,任憑自己哽咽。
沒有什么比握緊希望又變成絕望來得更可怕的了。我的機會……終于來了嗎?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我的情緒,對我說,“別哭。會慢慢記起來的,你只是在寒冰棺呆的太久,所以……但是這似乎不是永久性的,等寒冰棺所有的寒性徹底在你體內(nèi)化開你就會想起來了。”
不知道為什么,上陌溪時說的這話,突然讓我想起了今天龍千野臨走時扔給我的藥丸,會不會是他想讓我盡早……記起什么?
這樣的想法轉(zhuǎn)瞬即逝,我也無暇顧及,只知道,我只知道,現(xiàn)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我此時深陷困境的救贖。
我巴不得立刻說出所有的事實與真相。
“那……你嫁給他是因為感激還是……?”
我哭得眼睛血紅,“沒有,我只是想感激他,感激他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除了這,別的什么都沒有。”
“沒事。你忘記以前了反倒活得更像自己一點呢?!?br/>
“我……我有一件事,一定要跟你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