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紫涵還想再說什么,卻被司炎冥凌厲的眼神震懾到,不敢再多言。
云煊深深望了司雪黎一眼,“他說,今天你們不答應,來日還可以反悔?!闭f罷便拱了拱拳就走了,只留下震驚了的司雪黎。
他說可以反悔,他的意思是早就料到了她一定會再重回他身邊?司雪黎心中凄然,恐怕宿炎這不是對她的愛,而是對她深深的恨和想要占有她的強烈恨意,她的欺騙和不告而別,宿炎心里又怎么能輕易原諒?
四人沉默著一路往無妄山趕路,誰也不搭理誰,到了晚上,就抵達無妄山,來到了凌風道人的小院子。
小院子的小木門被司雪黎輕輕推開,吱吱呀呀發(fā)出年久失修的沉悶聲響,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司雪黎對凌風道人道,“她們睡得這么早?!?br/>
“肯定是太閑太懶,也不知道幫我曬曬草藥!”凌風道人心情郁悶,還不忘抱怨。
她們慢慢走進去,司雪黎怕吵到冬兒夏兒,就輕手輕腳地打開大門,這屋子簡直伸手不見五指,她的身子剛一進入黑暗之中,就感覺到頭頂有一股凌厲的風朝她襲來,她十分警覺,抬手抓緊頭頂上方,是一根棍子,她大喝一聲,“是誰?”
“小姐?”
“小姐?”
兩個懵懂的女聲同時響起,悉悉率率地響動了一會兒,燈火全亮起來,正抓著棍子的司雪黎看到棍子的那頭是一臉驚恐又轉為驚喜的夏兒,冬兒剛點燃蠟燭,站在桌子邊上。
夏兒連忙收起棍子,喜得快哭出來,“小姐,你們怎么走了那么久……”
冬兒更是撲過來抱住她,“小姐,我們好擔心你啊……”
看到兩個像姐妹一樣的丫頭,司雪黎心情很好,很是心疼地摸了摸她們的頭發(fā),“你們半夜睡覺都抱著棍子,是不是害怕?”
冬兒夏兒淚眼婆娑地望著她,點點頭。
“別怕,”司雪黎笑道,“我這不是回來接你們了嗎?”
“接我們?去哪兒?”冬兒嘴快。
凌風道人搖擺著身體,走進來就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你們小姐麻雀變成鳳凰了,小公主要帶你們這兩個丫頭去享福了,不要我這個老頭子了?!?br/>
隨后司炎冥和師紫涵走了進來,司炎冥對冬兒夏兒極其柔和和親切地微笑,“你們就是冬兒夏兒吧,早就聽說了,一看就是兩個好姑娘。”
許久不見陌生男人的冬兒夏兒杯他這么一夸,頓時臉上出現(xiàn)紅云,這惹得師紫涵很不高興,“嗤,兩個丫鬟而已,到哪兒還找不到,非要這兩個?!?br/>
師紫涵這么輕蔑的口氣,冬兒夏兒哪是敢反駁她的?只有默默委屈地瞪著紅眼睛。
司雪黎冷著臉轉頭盯著師紫涵,“你做丫鬟一定沒有她們做得好,但她們要是做郡主小姐一定比你強,像你這樣的女子倒是一抓一大把?!?br/>
“你……”師紫涵壓抑住了心底的憤怒,可雙眼因生氣而變得紅了些,她壓制怒意,略顯委屈地說道,“司雪黎,我究竟哪里對不起你了,你要處處針對我……”
司雪黎輕笑,一副居高臨下的態(tài)勢看著師紫涵,“我沒有針對你,你高高在上習慣了,突然我踩在了你的頭上,你心里不平衡罷了,”她的眼角上挑,挑出一絲柔媚,挑出一絲狠絕,“我是公主,難保我哪天說個什么,就連你這所謂的郡主名號都會丟掉,你要永遠記住,在你之上,是我!”
司雪黎這樣陰狠的說話,師紫涵身上的氣焰全部被澆熄,在司雪黎說話的時候,她不住地看向司炎冥,司炎冥淡淡微笑,儼然是毫不在意,甚至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會偏向司雪黎的樣子,師紫涵頓時偃旗息鼓,她握緊拳頭,她真的注定要矮過司雪黎一頭嗎?她不甘心……
冬兒夏兒也沒少見司雪黎這么狠,這次可是為了她們倆出頭才這么對旁人說話,她們心里更加感動,冬兒有些猶豫,還是問了出口,“小姐……你是……公主?”
司雪黎換上了微笑,對她們柔聲道,“對,這一趟萬花我沒有白去,找回來一個哥哥,萬花國主司炎冥,是我的親生哥哥。
”
晚上她們就住在了無妄山,睡前司炎冥還苦笑著對司雪黎說道,“你何必那么嚇唬紫涵呢?她說話隨便慣了的,并沒有別的壞心思……”
司雪黎心想,師紫涵曾經(jīng)說要讓她不能活著出陽明山,于是無情的鞭子就抽打了下來,一鞭一鞭地打在了宿炎身上,這也算是沒有壞心思嗎?她就是記仇,就算過去兩年,她想起來鞭子打在宿炎身上時,當時她的心也像是在地獄的油鍋里煎熬著,那種打在他身痛在她心的感覺,每每一見師紫涵就能想起來。
“我也說話隨便慣了,但我是有別的壞心思的,國主打算怎么維護你的義妹?”司雪黎毫不示弱。
司炎冥能拿司雪黎怎么辦?只是笑了笑,搖搖頭,長嘆一聲便回了房,“唉……女人哪……”
這一晚上,司雪黎自然是睡得很晚,和冬兒夏兒講述這一段時間的經(jīng)歷,著實讓她們云里霧里,嚇了一跳,然而司雪黎最終說了一句。
“你們的小姐不再是相府四小姐古夕藍,而是萬花國長公主司雪黎,這樣的轉變很好,如此我便可以保護你們,讓你們不再跟著我顛沛流離,擔驚受怕?!?br/>
第二天司雪黎給凌風道人做了一桌美味,以此告別,然而凌風道人依舊提不起來興致,只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司雪黎調笑道,“凌風爺爺,你真的不和我回萬花?以后可吃不到我做的飯了?!?br/>
凌風道人翹著二郎腿,癟著嘴,半響才說了三個字,“餓不死!”
司雪黎輕聲笑了,看樣子凌風道人是心里有事,怎么逗他,他都不像以前一樣斤斤計較了。
飯畢,他們收拾東西,其實他們什么也沒有,只不過冬兒夏兒細心,把從相府里帶出來的東西,如那張殘損的畫像,還有紅玉血劍,裝著遺詔的錦盒。
司雪黎他們都走到了小院子門口,她望著緊閉的房門,大聲喊道,“凌風爺爺,我走了……”
凌風道人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知道是不想理他們,還是舍不得司雪黎走,總之吃完飯后就不出來,不說話。
司炎冥拍了拍司雪黎的肩膀,“走吧,凌風爺爺大概太舍不得你了,以后想回來可以隨時回來。”
司雪黎默默點點頭,對冬兒夏兒道,“冬兒夏兒,東西都帶全了?”
夏兒又謹慎地翻了翻包袱,發(fā)現(xiàn)了多出來的一些珍貴藥草,“小姐,你看,這不是……”
司雪黎接過來一看,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這是凌風道人苦心種出來的藥草,之前讓她一氣之下拔了許多,凌風又種上了,現(xiàn)在卻把這些辛苦培育出來的藥草偷偷給她塞進包袱里,她該對這個小老頭說什么……
司雪黎心頭暖暖,便對夏兒點頭,“收好了,我們走?!弊詈笊钌罨赝诉@個小院子一眼,今后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來,再見了。
無妄山,是司雪黎難得放下所有戒備的一個地方,她在這里過了兩年,是非常平淡卻又至關重要的兩年,她不光學會了醫(yī)術,功夫,還讓自己那一顆充滿罪惡的心變得清明,變得良善,現(xiàn)在要再回到渾濁不堪,紛紛擾擾的人世,她還能獨善其身嗎?
回到萬花后,司炎冥便忙碌起來,好幾天司雪黎都見不到他的人影,她擔心司炎冥,便讓冬兒做了些拿手的茶點,帶好了去他的寢宮找他。
門口的侍從告訴司雪黎,“回公主,國主正在正殿接見大臣,好幾日沒回寢宮歇息了,您快去勸勸吧……”
司雪黎不由得擔心起來,朝廷發(fā)生了什么大事,能讓風流瀟灑的司炎冥困在宮中好幾日不睡?她要去看個究竟。
到了正殿門口,司雪黎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一直小心翼翼端著茶點的冬兒夏兒被她一把扯了回來。
冬兒奇道,“公主,不進去嗎?”
她將食指放在唇邊,小聲道,“等一下,里面還有臣子在?!?br/>
外面沒有人把守,估計是早就被四散開去,正殿的大門沒有關,她就站在門邊,里面的談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國主,萬花邊境的小城池連連失守,被炎國大軍攻陷,這可如何是好?”一位老持慎重的大臣擔憂道。
司炎冥在大殿中央慢慢踱著步子,聽大臣們激烈的討論,也在凝神想著策略。
另一個臣子又道,“不光如此,從前幫過我們的紫藍國如今也落井下石,在邊境處搶奪萬花的百姓,百姓苦不堪言,地方上每每往上報時,臣都痛心疾首,如果國又將失,當初的復國有何意義啊……”他幾乎捶胸頓足。
大臣們所說的,句句屬實,司炎冥一早也就接到消息,可他也無可奈何,萬花都城的兵力也正在慢慢恢復當中,邊境處更是無暇顧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