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朝過后。
傅雪迎當真向女帝提及此事。
“陛下,臣有心讓公主督促軍中操練,一為親近將士,二來讓公主對軍中日常有所了解。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鳳雅于位上沉吟片刻,抬眸望著傅雪迎不做任何表情的臉,難察她此番目的?!把┯搜缘故呛狭穗薜男乃肌K龑斫K要繼承大統(tǒng),是時候讓她多加歷練。雪迎,朕準她出宮,你可安排她到軍中體驗一番,衣食住行皆不得特殊。有你在,臨女倒也無需他人保護,朕信你?!?br/>
聞言,傅雪迎的唇邊閃過一抹不曾被察覺的笑。
她如何不知鳳雅言中深意?可惜,脅迫公主這種事情,她從來不屑。
“陛下放心,臣自當竭力,必保公主無憂。”傅雪迎跪地道。
“嗯,就給臨女半月時間吧。若過分延長,朕擔心臨女會吃不消?!兵P雅道。
傅雪迎未有異議,道:“臣遵旨?!?br/>
女帝鳳雅會同意出宮之事,著實讓鳳臨深感意外。又聞隨軍歷練半月,心中更是興奮難掩。
趁著宮女們給她收拾包袱的空當兒,鳳臨偷偷溜去了管事宮女們的住處,果然只有春裳一人在那?!按荷?,你還沒抄完吶!”鳳臨背著手走了過去,笑嘻嘻地,一瞧便知心情甚好。
春裳卻是笑不起來,桌上的《宮訓》已被她盡數(shù)背下,抄到現(xiàn)在,實在叫人乏累又無聊。
她哭喪著臉,道:“還差好多呢!”忽而又盯著鳳臨似逢喜事的臉瞧了好會兒,問:“公主瞧著心情甚佳,是遇上什么好事兒了嗎?”
“嘿嘿,你說對啦。”鳳臨俯身,眉開眼笑地湊了過去:“母帝允我出宮,待會兒就該出發(fā)去傅將軍府上。我呀,要去軍中歷練一番,約莫半月才歸?!?br/>
聞言,春裳更加愁眉苦臉,瞬間失了精神。
公主離宮,叫她何以解慰心中相思?
“公主此番出宮歷練,能不能把春裳也帶著?”春裳垂下雙眸,后悔問出這般幼稚的問題,遂改口,道:“軍中不比皇宮,公主可要好生照顧自己,春裳會在這里安心等待殿下回宮的?!?br/>
鳳臨點點頭,只當沒聽到春裳前頭的話。她自知母帝不會恩允春裳同行,又何必做無用的妄想呢?
“你也不必死腦筋,硬是真的抄過百遍。四喜兒她們閑著呢,叫過來一塊兒幫你抄幾份,便也唬弄過去了。春裳,有時候認死理兒反倒給自己添了難題,你得學著變通。受罰這事兒呀,心里頭記著就得,你就是真抄完了一百遍,母帝也不過隨意翻閱幾頁,到頭來皆是扔進銅盆,燒為灰燼。何必呢?”
桌上的抄紙被鳳臨稍作整理,她把玩兒著春裳垂于胸前的長發(fā),滿心皆是出宮的喜悅,倒是忽略了春裳失神的眼眸。
“還是不要了?!贝荷衙佳鄣痛?,深藏不舍,她道:“公主不在,抄它能讓自個兒少些閑余。公主,你...”會想春裳嗎?
“我怎么啦?”鳳臨問。
到嘴邊兒的話被春裳生生咽了回去。
何時自個兒這般矯情了呢?春裳心道。
“沒事呢。春裳是想問,公主隨身衣物都準備好了嗎?”
“她們正在幫我收拾呢。”鳳臨笑嘻嘻地,背著手退到了門口:“時候也差不多了,我該回去了呢。待會兒傅將軍會著人接我過府,可不能遲到叻!”
“那...春裳送殿下出門?!毖粤T,春裳隨即跟在了鳳臨身后,明明那般不舍,偏生不敢表露。她知道公主不喜歡那些矯情的言語,何況公主不過離宮半月,稍作隱忍,便也過去了。
鳳臨著急出宮,只匆匆和春裳打了招呼,提著裙側快跑而去。
小宮女已經(jīng)把公主要帶的衣物全部疊進包袱里,鳳臨拎著它隨領路的奴才去了南宮門。傅府的人還沒有來,她閑來無事,蹲在地上用石頭于土上隨意作畫。
緩慢的馬蹄聲自不遠處傳來,鳳臨側眸,但見傅雪迎騎著高頭大馬,唇角一抹淺笑似隱若現(xiàn)。她朝鳳臨伸手,道:“殿下,上來吧?!毕﹃栁髡?,傅雪迎的臉上映著淡淡的淺光。她依舊身著白衫,馬尾高高扎起,眉間一抹英氣,冷絕瀟灑。
聞言,鳳臨抱著包袱走了過去,仰頭望著傅雪迎低垂的眉眼,道:“咦?怎么是傅將軍親自前來?”
“恰好沒事。”傅雪迎腰背挺直,時刻保持著姿態(tài):“何況,殿下貴為公主,若是讓下屬前來,豈非臣太失禮?殿下,上馬吧?!?br/>
鳳臨把手伸給了她,隨她的動作稍微用力躍起,整個人側于馬背,貼上了傅雪迎的胸口。耳邊是溫潤的呼吸,傅雪迎雙手握著韁繩,將鳳臨圈在懷中,唇角半挑,道:“殿下可要坐穩(wěn),咱們這便回府。”
“嗯。”耳間被濕熱的呼吸輕輕掠過,鳳臨竟莫名的紅了一張俏臉。她縮在傅雪迎的懷里,雙手輕拽她的衣側。馬蹄聲隱約傳來,眼中的宮門漸漸遠去,只余兩側緩慢后移的風景。
馬兒走的甚是悠哉,傅雪迎輕握韁繩,垂眸望著懷里的嬌俏少女,道:“殿下,女帝曾交代過臣,明日起讓殿下到軍中歷練一些時日。只是,若臣向屬下言明殿下身份,怕這歷練終會成了敷衍。殿下覺得呢?”
鳳臨仰起頭,視線剛好落在傅雪迎細薄的唇上,她道:“傅將軍說的沒錯,本宮此番出宮是為了歷練,不是故作姿態(tài)。不如這樣,將軍只說我是前來參軍的新兵,名喚風臨。你看如何?再有,將軍不用一直稱呼我作殿下,若是可以,親近些不是更好?”
“鳳臨,風臨?!备笛┯毤毦捉?,倒是回味的笑了起來。既有此等機會,她心中有了另外的打算:“倒是個不錯的名字。倘若殿下應允,臣希望在你我獨處的時候,喚殿下作臨兒,可以么?”
“臨兒...”鳳臨在她的懷里動了動,略有羞意:“還從來沒有人這般喚我呢,就連母帝也不曾這樣喚過?!?br/>
正合心意。
傅雪迎假意拂過她額間碎發(fā),言語溫柔,低吟如詩:“那么,殿下愿意被我這樣喚么?”
是我,傅雪迎;不是臣,傅將軍。
“嗯?!兵P臨淺應一聲,再沒了動靜。
穿過宮外的林間土路,京城內(nèi)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大街小巷行人絡繹不絕,或結伴而行的婦人,或溫文儒雅的書生,又或衣衫襤褸的乞丐。這些形形□□的百姓成了鳳臨眼中難得的風景,尤其前方小販好似高唱的叫賣,更是她不曾聽過見過的。
經(jīng)過幾個巷口,鳳臨遠遠望見了傅府門前的守衛(wèi)。便聽得傅雪迎喚了一句“臨兒”,又聽她說道:“前邊兒就到了,今夜在府上小住一晚,明日清早我親自送你過去?!辈淮P臨回答,馬兒已經(jīng)停在了傅府門口。
侍衛(wèi)過來牽住了馬繩,傅雪迎首先下馬,再將鳳臨輕輕扶下。
府門被打開,傅雪迎一路無話,引著鳳臨去了內(nèi)院。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腳步,唇角間的笑意一閃而過?!拔业故峭浟耍鼇沓趸馗校宋业呐P房,其他房間皆未置床鋪?!彼凉M臉自責,往前走了幾步,又道:“如此,只好委屈臨兒今夜在我的房間將就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