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珊見蓮卿宸真要將蔣琴就地正法，忽地伸出手制止，「兒……不，大師兄且慢！」

    蓮卿宸偏過頭來，問道：「凌師妹，怎么了？」

    凌珊低頭看了看蔣琴，又瞥了蓮卿宸一眼，欲言又止。

    盡管她曾自稱是路人炮灰的后媽，在《與仙爭道》中她給那些炮灰們的下場通常也不怎么樣，并不表示她就真厭惡那些反派炮灰們。

    作為一名親媽，她偏疼主角們偏疼得理所當(dāng)然、偏疼得理直氣壯，到了夢中更是希望兒子閨女們能事事順?biāo)?、避開所有災(zāi)厄；但對于那些跟兒子閨女們對著干的反派，她心中著實沒有什么惡感。

    對凌珊來說，反派之所以為反派，僅僅是取決于作者的一念之間罷了，倘若她愿意，這些反派們甚至可以成為主角。無論是基于人道立場，還是一個作者的立場，她都無法眼睜睜看著蔣琴領(lǐng)死。

    ──如果蔣琴是在哪個犄角旮旯被炮灰掉也就算了，可眼下此地即將成為命案現(xiàn)場，要是蔣琴真死在她面前，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她見死不救似地。

    蓮卿宸生于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縱使看起來溫文謙和，待同門友好，亦不會不問是非輕易奪人性命，骨子里對于殺人卻不是那般排斥，自幼長于仙門的他早見慣生死。

    他見凌珊猶疑不定，明明對處決蔣琴之事心存疑慮卻無法直白以告，心忖這個師妹大抵是從未出過宗，又跟著小師叔半隱居于凌仙島，仍保有凡人的赤子之心，于是循循善誘道：「凌師妹，此人心術(shù)不正，今日饒過她，往后可能會令更多孩童受害。她身死于此是罪有應(yīng)得，你尚且不忍她領(lǐng)受苦果，可那些孩子又何其無辜？」對付蔣琴這樣的人，唯有這么做才能一勞永逸。

    只要身為修士的一日，絕不可能永遠(yuǎn)不殺人。你不犯他，他卻可能為了法寶、靈材、靈丹而殺你，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修士壽元未盡卻身首異處，這便是修真界的殘酷之處。

    自外門大比后，蓮卿宸便對凌珊有著不同于一般師妹的好感，與對聞人咲的欣賞不同，凌珊之于他，更像是一名需要時時關(guān)照的師妹。凌珊的純良在修真界里難得一見，亦是他喜歡的特質(zhì)；但他卻不希望凌珊反受其累，將來因而身殞。

    他希望她能在仙途上走得更為長遠(yuǎn)，甚至渡劫飛升上界。

    凌珊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她就是說服不了自己。

    罵她白蓮花也好、矯情也罷，但她又不是真穿越，加上上次聞人咲受傷令她體悟到這個世界的真實感，斬草除根什么的，臣妾真做不到?。?br/>
    凌珊皺著眉苦思半晌，憋出一句話，「……讓她發(fā)心魔誓?！?br/>
    心魔誓乃是修士間的一種誓言，倘若起誓者違背自己發(fā)的心魔誓，往后在晉階時將飽受心魔折磨，甚至可能因此折在晉階上。而起誓者在心魔誓中附加的條件，亦會被天道監(jiān)督并執(zhí)行，是以修士們一般不隨意發(fā)心魔誓。

    別問她為何不在書中讓蔣琴發(fā)心魔誓，道理相當(dāng)簡單：誰會讓一個對后續(xù)劇情沒什么影響、用完即扔的免洗炮灰發(fā)心魔誓？當(dāng)然是炮灰了干脆。

    蔣琴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凌珊在書中給蔣琴安排的結(jié)局亦如是，蔣琴被聞人咲所傷之后，遭其他三名同伙反水賣給魔修當(dāng)爐鼎，下場如何凄慘自然不言而喻。

    凌珊覺得依蔣琴的資質(zhì)，此舉應(yīng)不算是縱虎歸山，更何況蔣琴再怎么修煉也敵不過她有小光暈這個金手指在身。

    她愈想愈覺得此計可行，朝陷入沉思的蓮卿宸道：「讓她發(fā)心魔誓，往后不得做出違背正道之事，不得在事后向我、小咲、大師兄以及我們身旁的人尋仇，大師兄覺得怎么樣？」

    「這不能抵消她過去犯下的錯，更何況假使她走了魔修的路，便不用懼怕心魔誓。」

    「這樣好了，讓她發(fā)心魔誓，從今往后必須改邪歸正、日行一善，抵消過去那些錯事，比如幫忙扶老奶奶過馬路……咳，過街之類的，且不能進(jìn)入歡喜宗那類魔門，否則……」凌珊摸摸下巴道，「否則讓她飽受天雷折磨，永生永世不得晉階，轉(zhuǎn)世后想進(jìn)仙門都會像這輩子一般被大師兄逐出，如何？」

    夠狠了吧！

    凌珊瞥了蔣琴一眼，見她氣得眼睛都充血了，對這個效果非常滿意。

    對蔣琴而言，平生最為芥蒂之事果然還是當(dāng)初沒得進(jìn)入九蓮宗。

    蓮卿宸聽了她最后那句話，忍俊不住笑了，「千年萬年后，我可不見得還會幫忙監(jiān)督入宗測驗，何況她也不見得會想再進(jìn)九蓮宗。」

    「我就是說個大概，不是大師兄也能是別人嘛?！挂妰鹤記]反對，想必也覺得她的法子妥當(dāng)，凌珊于是逼著蔣琴在她和蓮卿宸面前發(fā)心魔誓。

    蔣琴自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比起這種不倫不類的心魔誓帶來的屈辱，她更惜命，再怎么不甘愿還是吞吞吐吐地發(fā)完了誓。

    「發(fā)完你可以滾了。」凌珊擺擺手。

    難得能親近兒子，身邊還有炮灰當(dāng)電燈泡實在掃興。

    蔣琴見他們真要放過自己，遲疑了下，沖著凌珊說道：「我不會感激你的！」

    凌珊不以為意，「少傲嬌了，你傲嬌起來可愛不過我?guī)煾??！?br/>
    雖然聽不懂傲嬌是什么意思，想必不是什么好話，蔣琴滿臉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惱的，「你……」

    「圓潤地滾吧。」

    蔣琴磨了磨牙，再度瞪了凌珊一眼，見蓮卿宸淡淡看過來，這才收回目光，抓起自己的劍一瘸一拐地走了。

    凌珊朝蓮卿宸肩上的三足鳥叫了聲，「開陽！」

    嗷嗷，是她幫兒子設(shè)定的萌寵，金烏族開陽，沒想到兒子這回來救場居然會帶著牠。

    親媽表示，在幫兒子設(shè)定靈寵時可是費盡了心思，鳳凰太常見，鸞鳥太普通，孔雀不太適合，鵰會讓她想起過兒和姑姑……最后才靈光一閃，想到《山海經(jīng)》里的金烏，總算配得上兒子而且也足夠拉風(fēng)。

    開陽站在蓮卿宸肩上，聽聞凌珊的叫喚，偏了偏腦袋，「咕嗚？」

    那小模樣實在太可愛，于是凌珊這個鳥控可恥地萌了。

    「凌師妹怎么知道開陽的名字？」

    凌珊的神情瞬間僵硬。

    ……她完全忘了，在《與仙爭道》中，阿宸從未當(dāng)著其他人的面叫過靈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