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黑河之戰(zhàn)

    偷獵者的船隊在黑河中前進(jìn)了一整天,隱匿在密林中的土著武士就追蹤了一整天。

    這些機(jī)動浮筏雖然有強(qiáng)勁的發(fā)動機(jī)，可畢竟是在漲水的季節(jié)溯流而上，且又被筏子上滿載的活的死的各種龐然巨獸壓得吃水很深,根本提不起速度。印第安武士們沿途飛奔，像是在做接力賽跑；一撥人埋伏下來，施放小箭，其余人迅速往前方趕去,尋找新的隱蔽地點(diǎn)，由此往復(fù),讓侵略者們不得安寧。

    木筏船隊在倉惶中趕了幾十里的水路，夜幕降臨時分,將筏子靠岸，用憨粗的纜繩綁住,在岸邊的小樹林里生火過夜。

    路天則把巨蛋部落的武士聚齊，查點(diǎn)戰(zhàn)損。土著人們嘰嘰喳喳手舞足蹈：自己這一方?jīng)]有任何人員的傷亡，只是因為長時間在林間跋涉，每個人的腳底板都磨出了一層血泡；那群侵略者卻已經(jīng)損兵折將，至少有二十個人已經(jīng)喪生在毒箭之下。

    南瓜酋長從每個武士那里詢問殺傷敵人的數(shù)目，然后在一條麻繩上熟練地打出各種形狀的繩結(jié)，記錄這一場戰(zhàn)斗的過程和戰(zhàn)果。叢林中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繩結(jié)記事語言，只有自己人才看得懂；一個部落的成員如果全體消亡，他們留下的原始而簡陋的繩結(jié)文字也就永遠(yuǎn)成為無解的謎語。

    海雅悄悄地?fù)纹鹨桓L桿，躍過河來。湍流的河面上浮過小黑猿輕盈的一道影子。

    馬瓦赫的王仍然是一貫地不茍言笑，表情沉著而略帶冷漠。

    遠(yuǎn)處，蜜豆在鐵籠子里徹夜地嚎叫，憤怒地抓扯著籠柵，聽起來讓人心煩意亂。

    路天伸手揉了揉海雅的脊背，低聲安慰：“你別著急，我有辦法把那一群壞蛋都干掉，一定可以把蜜豆救出來！”

    海雅沒有說話，只是把面前的篝火攏了攏，用略微潮濕的樹枝蓋住火堆。這樣壓住火苗的光芒，防止被敵人窺見他們的方位。

    雖然彼此之間只相識了短短數(shù)月，路天覺得海雅已經(jīng)和初次見面時大不一樣。

    小黑猿帶著些許嬰兒肥似的肉嘟嘟小臉蛋，兩頰逐漸現(xiàn)出刀削的刻痕，一枚下巴勾勒出棱角，脖頸上裸出蜿蜒勃動的青筋。兩道黑漆漆的眉更加濃密，鋒利地插/入額鬢，眉頭和嘴角常常倔強(qiáng)地皺攏。

    或許海雅其實(shí)沒有變，只是給路天的感覺不一樣了。海雅越來越少袒露出孩童的暖笑，而是像個成年男人那樣，做事時很專注，神色中透著一絲不茍，也不在人前與小白猿嬉鬧。

    以前海雅喜歡把頭枕在路天的肩膀或是胸膛，那感覺總好像他仍然睡在野人媽媽的懷里。現(xiàn)在海雅喜歡把路天裹在自己懷里，用寬闊的胸膛暖著小白猿的脊背，環(huán)住腰肢的手掌會有意無意地?fù)崤“自车狞S瓜，在熱烘烘的手心里摸扯，琢磨這溫帶過來的黃瓜和熱帶土產(chǎn)的大蕉，手感究竟有什么不同。

    船隊在天明時分繼續(xù)上路，路天指揮土著人如法炮制，群狼戰(zhàn)術(shù)，沿途不停地騷擾。

    偷獵者中一個錚亮光頭，腦頂上橫切了一道疤痕的男人，兇野地向著叢林咆哮：“狗娘養(yǎng)的兔崽子滾出來！哪個在暗算我們？！”

    林間傳出一聲響亮的回應(yīng)：“趕快釋放那些獵物！”

    “狗娘養(yǎng)的！有種出來跟老子較量，喂你幾個槍子兒！”

    路天躲在樹后撇撇嘴：哼，我才不出去跟你對槍，你當(dāng)我傻??？！他繼續(xù)用自己那一口蹩腳的英語喊話：“快放掉動物，不然你們不可能活著走出黑河！”

    光頭刀疤腦的兩眼露出兇光，犬牙搓出嘎嘎的脆響，怒吼：“混蛋！休想！”

    隨即憤怒地抬腳，將船上剛剛躺倒的兩具新鮮尸體，狠狠地踢進(jìn)河中，似乎是想減輕木筏的負(fù)重，又似乎是在向密林中的偷襲者顯示負(fù)隅頑抗的決心。

    尸體的脖頸上都插著小木箭，傷口淌出濃黑色的血，很快就凝成血痂，連帶著脖頸子里的脈搏和氣息，也一起凝固。

    死尸像麻袋一般，咕嘟咕嘟沉入黃褐色的河水，被黏稠質(zhì)吞沒，河面漂起幾縷微弱的血痕。

    轉(zhuǎn)瞬間，河面涌起波瀾，寬闊的浮筏子竟像是被河底之物頂起，在浪花中橫向顛簸起來。船上的人沒有提防，立時被晃得東倒西歪；一個持槍的笨蛋被筏子上的鐵圍欄拌了一跤，直接翻進(jìn)了水中。

    隨著一聲慘烈的哀嚎，船上的人和密林中的隱蔽者齊齊地看到那個倒霉蛋在水中掙扎，被水底什么東西纏住，拖墜了下去，頭頂很快被淹沒，只剩兩只胳膊徒勞地抓撓水花，最終做了水下之鬼。

    “水蟒，一定是水蟒！”偷獵者中有經(jīng)驗的向?qū)@惶地示警。這一定還是一條很有份量的水蟒，個頭能抵得過陸地上的森蚺。

    “沖過去，沖過去！”光頭刀疤腦嚎叫著指揮手下開足馬力，在黑河中亡命逃竄。

    循著血腥的氣息，河水翻滾得愈加猛烈，各種肉食動物從河道內(nèi)潛伏的巢穴中蠕游而出，蠢蠢欲動，窺伺侵入?yún)擦值哪吧?。因受到槍火驚嚇而逃離沼澤地的鱷群，在焦躁和饑餓中積累起暴躁的情緒，大批大批地聚攏，追逐著彌漫血肉香氣的木筏船。

    這一天，小路少爺麾下的土著武士們連小木箭都耗費(fèi)得不多，只一路追著偷獵者向上游奔跑，眼看著那群人已經(jīng)被黑河中的各種猛獸折騰得哭爹喊娘，疲憊不堪。

    又一個深不可測的雨林之夜。

    空氣中粘膩的霧水籠罩上裸/露的皮膚，渾身的毛孔滯弱，難以呼吸。點(diǎn)燃的一叢叢篝火，火苗子在濛濛水霧之中軟塌塌地?fù)u動，有氣無力。

    偷獵者的宿營地內(nèi)，一個持槍站崗的哨兵，剛剛點(diǎn)燃嘴里叼著的香煙，密林中隨即響起一聲輕而脆的弦鳴。小木箭瞄著暗夜中隱約晃動的香煙煙頭，射進(jìn)那人的喉嚨。

    另一個哨兵驚恐地舉起槍，叫喊聲還沒有涌出喉頭，槍口在火光中閃耀出鐵色，已然暴露出他的位置。又是一支致命的木箭，沒入他的胸肌。

    密林深處，小白猿發(fā)出的警告和威脅再一次響起：“放棄那些獵物，迅速離開，不然你們遲早會全軍覆沒！”

    雇傭兵們不甘心地朝著林子里枝葉最密集的方向掃射，慷慨地派送機(jī)槍子彈。等到他們掃過一陣，放低槍筒，赫然發(fā)現(xiàn)站立著的同伴又少了兩個，地上多出兩具流著新鮮黑血的尸首。

    光頭刀疤腦這時候惱羞成怒，瞪著血紅的眼睛咒罵。這人看起來就是偷獵隊伍里的頭目，在向手下發(fā)號施令。而他的手下已經(jīng)有人兩腿發(fā)抖，想要丟掉貨物撤退逃跑；就為了分到手的那一點(diǎn)雇傭金，實(shí)在沒必要豁出性命。

    光頭用槍管子戳著身邊的人，逼迫他們進(jìn)到林子里去搜尋偷襲的陰險壞蛋。

    路天在濃密的樹冠中探出兩只眼，悄悄掏出手槍，暗中瞄準(zhǔn)那一枚油光锃亮的腦瓢。幾乎在槍響的同時，他瞥見對面大樹的樹頂，一條咖啡色的手臂帶著勁力，飛擲出一桿鋒利的長矛。

    “砰！”

    “噗哧！”

    子彈和長矛，幾乎同時吃進(jìn)了光頭刀疤腦的身體。那人的身軀像撒了氣的皮球，迅速癱軟了下去。

    此時，樹頂響起馬瓦赫的王排山倒海的嘯叫。嗥叫聲振蕩出一波一波的氣浪，吞沒了侵略者幾近崩潰邊緣的神經(jīng)弦。這群人從來就沒聽過如此恐怖的獸嘯，不敢想象這片叢林里隱藏的這只“獸王”是什么樣的龐然巨物；有人直接扔掉了槍，有人就地蹲下抱著頭發(fā)抖，還有人站著就尿濕了褲子。

    路天遙遙地張望，忍不住得意地伸手打了個榧子。海雅小壞蛋果然跟自己心有靈犀，同時都瞄到了對方的頭目，想到了擒賊擒王的道理。

    那一群烏合之眾方寸大亂。有人提槍向前方掃射，更多的人倒退著向河岸的方向撤退，呼嚕呼嚕一窩蜂逃回到木筏子上。一伙人在極度恐懼中決定丟棄幾架裝載著活物的浮筏，寄希望這樣能夠擺脫幽靈一般的追蹤殺戮。

    路天繼續(xù)發(fā)出惡狠狠的威脅，想要逼迫這伙人放棄那兩具紅毛巨人的尸體。

    可是已經(jīng)死去的馬瓦赫野人甚至比活的美洲豹、絹毛猴值錢許多。偷獵者們無論如何也舍不得放棄辛辛苦苦搞到手的史前遺老的標(biāo)本。他們用特制的防水帆布將龐然大物包裹起來，帆布內(nèi)層涂滿防腐材料，避免尸體過快地腐爛，希望能把紅毛巨人帶到哥倫比亞的港口，尋找來自歐洲和北美的白人金主。

    作者有話要說：

    jj各種抽啊~~在抽搐中仍然堅持追文和撒花的萌物們，愛shi了，都是萌妹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