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淵失眠了。

    老北州與京兆有著十三個小時的時差，這也導(dǎo)致宋淵在深夜還保持著旺盛的精力。

    他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

    多次嘗試無果后，宋淵下了床來到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下，本想著靠電視來打發(fā)時間，可打開了電視卻發(fā)現(xiàn)屏幕上只有滿屏的雪花。

    “大晚上的你不睡覺還不開燈是要扮鬼嗎？”伊娜絲穿著睡衣打著呵欠打開了客廳的燈，看見宋淵正盤腿坐在沙發(fā)上盯著電視屏幕上的雪花發(fā)呆，“你在看什么？”

    “我在數(shù)屏幕上有多少雪花?！彼螠Y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說，“我還沒倒過來時差，電視又沒有信號，我總得找點(diǎn)事情來打發(fā)時間。”

    “那你是真夠無聊的！”伊娜絲坐在沙發(fā)上拿起遙控器關(guān)了電視隨后摟著抱枕說，“我也睡不著.......”

    “你也沒倒過來時差？”宋淵有些詫異地看著伊娜絲。

    “我認(rèn)床！”伊娜絲將手中的抱枕丟到了宋淵臉上沒好氣地說。

    客廳里短暫的沉默下去，宋淵望向窗外，窗戶半掩著，一輪殘?jiān)聭以谔炜?，月光灑落在格歐費(fèi)茵古堡的屋頂上，絲絲涼風(fēng)吹在宋淵的身上，讓宋淵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仿佛是一場夢，說不定等他睡醒之后就會重新回到老舊居民樓里，沒有收到父母的信，沒有出國，沒有遇到奇怪的人，也沒有異類......

    所有的一切都會回歸正常，自己安心備考等著來年去那所誰都不認(rèn)識他的大學(xué)，開始一段美好的人生，說不定還能碰上此生最愛的姑娘。

    父母也會出現(xiàn)在自己的身邊，嘮叨著出門在外不比家里千萬不要苦了自己按時吃飯有什么不順心的事情一定要跟我們說等等，不會再有好好學(xué)習(xí)不要我們丟臉的話。

    “你笑得有些猥瑣?！币聊冉z伸出腳踹了過去。

    宋淵的臉頓時耷拉下來似乎在抱怨伊娜絲為什么要打斷自己美好的幻想。

    伊娜絲無視了宋淵，她站起身來到廚房打開了冰箱翻了半天又回到了客廳，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對著宋淵深情款款說，“我餓了......”

    “要不你叫個外賣？”宋淵并不想搭理她。

    “外賣不健康，而且格歐費(fèi)茵古堡在郊區(qū)的郊區(qū)，這么晚也沒有人愿意走幾十里山路......”伊娜絲來到宋淵身邊拽著他的衣角，“我餓......”

    “噫～”宋淵連忙站起身，他全身的寒毛都倒立了起來，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我記得廚房里還有些剩飯......”

    十分鐘后，宋淵端著兩碗香噴噴的炒飯回來，他將其中一碗推到伊娜絲面前，“這么晚了沒必要大起爐灶，你就吃這個墊墊吧。”

    “陳陌說得沒錯，你果然會做飯?！币聊冉z接過宋淵遞過來的勺子，開始對付眼前的蛋炒飯。她確實(shí)餓了，斯圖亞特在內(nèi)網(wǎng)上發(fā)布消息的時候她正打算去買點(diǎn)東西吃，看到消息之后她立馬就過來了。

    “你和陳陌很熟嗎？拜托你倆今天才認(rèn)識！”宋淵完全搞不懂女孩子得心思，伊娜絲去了陳陌房間不到半個小時，陳陌就主動下來跟斯圖亞特說要讓伊娜絲在小院住下，看她倆要好的樣子，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倆是相處了十幾年的閨蜜。

    “那是當(dāng)然！陳陌還把你偷看她洗澡的事情告訴了我?！?br/>
    “喂喂喂！那只是個意外好不好！”宋淵苦著臉，“斯圖亞特也沒跟我說這里還住著別人。”

    “我知道，我知道?！币聊冉z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宋淵也懶得解釋。

    “你介不介意把你那份蛋炒飯給我？”一碗蛋炒飯很快下肚，伊娜絲把目光對準(zhǔn)了宋淵面前沒動過的那份，雖然她嘴上是這么說，可身體卻很誠實(shí)，直接把宋淵面前的飯碗端了過來。

    飯碗都已經(jīng)被搶了過去，宋淵總不能再搶回來，他只好點(diǎn)點(diǎn)頭。

    “好吃嗎？”看著伊娜絲吃完第二碗蛋炒飯，宋淵開口問道。

    “看在蛋炒飯的份上......嗝！”伊娜絲絲毫不顧及形象地打了個飽嗝，“我知道你想問什么.....81，62，89?！?br/>
    “這三個數(shù)字代表什么？”宋淵想了半天也沒弄明白伊娜絲說得這三個字代表的意思。

    “你不是想問陳陌的三圍嗎？”

    宋淵沉默了幾秒鐘，突然覺得有一股無名之火由心而發(fā)，他對著伊娜絲惱怒地大喊，“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你的臉給我了你不就變成不要臉了嘛......”

    宋淵啞口無言。

    “唉，其實(shí)我們每個人這一生總會遇到各種各樣意想不到的事情，心里也肯定會很不舒服，所以我就想刺激刺激你看看能不能讓你把負(fù)面情緒都發(fā)泄出來，這些負(fù)面情緒憋在心里會很難受的?！币聊冉z突然一本正經(jīng)老氣橫秋道。

    宋淵一愣，沒想到伊娜絲會說出這樣的話，心中涌起了些許感動，可沒想到依娜絲下一句話讓宋淵啞口無言，“誰讓我是你姐姐呢！”

    宋淵忽然覺得有些累，他倚在沙發(fā)上，望著頭頂?shù)奶旎ò寰镁脹]出聲。

    “不跟你鬧了，其實(shí)你是想問關(guān)于明天考核的事情吧？”伊娜絲說。

    “你不會是我肚子里的蛔蟲吧？”宋淵斜眼看著伊娜絲。

    “不要說的這么惡心！”伊娜絲厭惡說。

    宋淵望著天花板想了想，“明天的考核很難嗎？”

    “算不上難，考核流程跟自我覺醒差不多，”伊娜絲搖搖頭，“不過區(qū)別在于我們會事先給參與考核的人穿上束衣并注射鎮(zhèn)定劑?！?br/>
    “聽上去有點(diǎn)像精神病院的大夫治療精神病患者的方法?！彼螠Y說。

    “其實(shí)原理很簡單，我們每個人都有記憶，而考核就是通過腦電波來影響參與考核的人的記憶，將深扎于腦海深處最深刻、最痛苦的記憶放大百倍反饋到參與考核的人的意識中。”

    “所以原理就是揭人傷疤？”宋淵無語地說，“可是我貌似沒有什么傷疤可以揭，這些年來我也沒有什么朋友，當(dāng)初那幫被我揍過的人也不過說我是“有娘生沒娘養(yǎng)”這種讓我生氣的話，更何況我父母雙全，就連當(dāng)初照顧我的馬大爺現(xiàn)在也“復(fù)活”變成組織里的牧師……”

    “不可能！”伊娜絲瞇著眼，目光如炬，仿佛要將宋淵看穿，“這段記憶并不取決于你的主觀意識，而是藏在你意識最深處，被你選擇性遺忘的那一部分，只有在收到刺激的情況想才會想起來。”

    宋淵猶豫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還是該實(shí)話實(shí)說，“我真的沒有什么傷疤可以揭……而且我也沒有遇到過可以讓我受刺激的事?！?br/>
    “你從來沒有遇到糟心事？”伊娜絲皺著好看的眉毛問。

    “有吧，但很快我就會忘掉，就像小時候那些人罵我是“有娘生，沒娘養(yǎng)”的時候我會生氣，跟他們打一架，打到他們不敢說為止，然后我就不在意了。牧師都說我是沒心沒肺的那種人?！彼螠Y如實(shí)說。

    “你沒有喜歡的女孩？”

    “除了你之外，我和其他女生說話從來沒有超過十句?！?br/>
    “你不會這么慘吧！”伊娜絲瞪大了眼睛。

    宋淵沉默了很久，然后抓了抓頭發(fā)，“事實(shí)上我好像就這么慘，可我沒覺得這有什么?。?nbsp;”

    “我有種預(yù)感，你明天會嚇到斯圖亞特?！币聊冉z幽幽說。

    小院不遠(yuǎn)處的古堡中，斯圖亞特和牧師相對而坐，壁爐中的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兩人的側(cè)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木炭香。

    這里是古堡最頂層的房間，高度大概有兩層樓高，中央的圓形房頂被鏤空，鑲嵌了只有在教堂在能見到的彩色玻璃，房間的四周陳列這巨大的書架，上面有序地?cái)[放著裝訂精美的書記和古抄本，每一個書架都配有樓梯，方便來到這里的人爬上爬下。

    “你真的想讓陳陌參加考核？”斯圖亞特翹著二郎腿，手里托著一杯加冰的阿泰羅，他很喜歡在深夜的時候喝點(diǎn)口感潤滑的酒，有助于睡眠。

    “總不能就這么一直拖下去，她遲早要正面自己的異能?！蹦翈煹f，“其實(shí)我也很想讓陳陌在這里無憂無慮生活下去，但從暗部傳出的消息來看，“夜”組織的活動越來越頻繁，我們不能坐以待斃?！?br/>
    “歐羅巴總部那邊已經(jīng)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嗎？”斯圖亞特抿了口酒，“雖然我們可以肯定組織里有“夜”滲透進(jìn)來的人，但不至于高層都……”

    “你聽說過“卍”計(jì)劃嗎？”牧師打斷了斯圖亞特。

    ““卍”計(jì)劃？”斯圖亞特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卍”字在梵文中讀“室利踞蹉洛剎那”，意思是吉祥云海相，代表著吉祥。但是這只是宗教為了襯托自身信仰的光輝而加以曲解的意思，事實(shí)上這個符號代表著全部歸零態(tài)，即“萬物萬類萬種萬有萬法的滅絕”，是死亡的象征?！蹦翈熣酒鹕韥淼揭粋€書架上，登上樓梯取下了一份文件遞給斯圖亞特。

    撕開了“卍”文件的封條，一頁頁翻看那些已經(jīng)泛黃的紙質(zhì)文件。慢慢的，驚恐爬上了斯圖亞特的臉，他的手微微顫抖，手臂上青筋暴露。

    “這也就是為什么我十八年沒有出現(xiàn)在歐羅巴總部的原因。”

    “這不可能！”斯圖亞特啞著嗓子低吼，“組織當(dāng)初就是為了守護(hù)半神的封印才建立起來的，這么多年來組織也是這樣做的！”

    “沒有永遠(yuǎn)的敵人，只有永遠(yuǎn)的利益。”牧師沉聲，“所謂的敵對只不過是因?yàn)榇鷥r太大。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他們替天行道攘除奸邪不過是自己想要統(tǒng)治世界的借口，以前如此，現(xiàn)在也是。你有沒有想過當(dāng)有一天我們徹底消除了半神的威脅之后，我們這些擁有著普通人永遠(yuǎn)企及能力的異類會變成什么？”

    “我們會成為新的半神?！彼箞D亞特嘆了口氣，雖然他不愿意承認(rèn)，但這的確是事實(shí)，也是人性。

    “陳陌的異能很強(qiáng)，我們必須要她在短時間內(nèi)成長起來，這樣我們才能在與長老會的對抗中留有一絲希望?！蹦翈熭p聲說。

    “我明白了?！彼箞D亞特點(diǎn)點(diǎn)頭，起身離開，“今晚的事我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

    看著斯圖亞特離開房間，牧師掏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三個人都穿著墨綠色的軍裝彼此勾肩搭背，笑容燦爛。

    “真懷念??！”

    壁爐里的木炭徹底燃盡，整個房間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