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許逸從自己的思緒里出來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他懷中的顧城早已沉沉睡去,只是他緊抓著自己的手腕,卻沒有放開。
許逸望著他幾近乖巧的睡顏,聽著他綿長的呼吸,半晌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微不可察地輕嘆了一聲,就著這個姿勢,把他抱上了床。
還好,盡管顧城也是一個接近一米八的大高個,不過并沒有很重,甚至抱他的時候還有點扎手的感覺,那重量還在許逸的可承受范圍內(nèi)。
把他放回他自己的床鋪的時候,許逸想著先拿濕毛巾幫他擦擦手和臉,可是他的手腕還被顧城抓在手里,他掙脫了半天終于掙開了,可轉(zhuǎn)身要走的時候,卻又被顧城給抓住了。
許逸有點無奈,卻聽得背后顧城仍在睡夢里無意識地低喃道:“別走,別走好嗎?別留我一個人,我害怕?!?br/>
許逸轉(zhuǎn)身回頭,才發(fā)現(xiàn)顧城的額頭不知何時蓄滿了汗水,臉色青白得嚇人,全身也在微微地抖動著,就像被夢魘魘住了,百般掙脫卻又不得的樣子。
許逸只得坐在床邊,輕輕地撫摸著他被汗浸濕的發(fā),同時緊緊地回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我不會走了,你放心我就在這里,就留在這里陪你哪里都不會走了?!?br/>
聽到這句話,顧城的面色才算和緩了一些,身體也不抖動了,瞬間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當許逸總算是要把心放回肚子里的時候,卻見顧城突然身子一彈,掙脫了他的手,聲音帶著近乎破碎的尖利,許逸聽到他說:“——弟弟,是我不好為什么我沒能早點回來,為什么?是我對不起你,媽媽說的沒錯,是我害了你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是殺人兇手,是我一切都是我…”
顧城的眉眼細看之下實在太像那個男人了,無怪乎尹憶如一直不待見他,甚至把這一切都遷怒于他,甚至連死都是自己偷偷帶著幼子服下安眠藥自殺,或許是對著那張酷似自己丈夫的臉下不了手,又或許是心存報復(fù)之意,而當她被顧城救下來,而自己最心愛的幼子卻因她而死,也難怪會情緒崩潰了。
這時候她就迫切需要一個擋箭牌,否則自己就會被那心中的自責愧疚悔恨怨岔所淹沒,而顧城無疑就是那個擋箭牌的最佳人選。
因為極度的愛,而產(chǎn)生極度的恨。甚至在那個男人背棄自己之后不惜自殘自殺,帶著自己的幼子也一起,可卻偏偏留下了與那個男人極度相似的顧城,這個女人也實在是又可氣又可恨了。
當然她也很可憐,想必這些年她也很不好過吧?
只是她所做的一切,卻都要顧城來買單。攤上這樣的父母,真是上輩子欠的,可是難得的卻是顧城依舊陽光,并且絲毫沒有學(xué)壞。
許逸微微動容,又把顧城往懷里攬,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很快,顧城又再次安靜了下來,只是這回顧城又開始掉起了眼淚,淚水順著他黑長卷翹的長睫,劃過他的蒼白地毫無血色的臉頰一滴滴,洇濕了許逸肩膀和衣料,那濕熱的感覺仿佛透過了肩胛骨一直傳遞到了他心底,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感覺,用言語實在難以言描。
怪怪的,但是卻很真切。
這一晚上顧城怕是把畢生的眼淚都要流盡了吧?
盡管不是為他而流,不過許逸依舊覺得很愉快,因為顧城的心底終于為他開了一窗,即使這扇窗戶來得并不合時宜,即使這只是在顧城喝醉了的情況下,即使許逸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該就此放手好,還是該繼續(xù)與他糾纏下去好哪怕最后有的只是萬劫不復(fù)——
不過顧城也是有點喜歡他的吧?
在游戲里的時候,許逸聽見他親口承認,即使后來他對他棄如**,可是他終于肯對他**心扉,說出深藏在心里的秘密了,而不是任何人,哪怕是森馬。
哪怕在顧城心里他依舊可有可無,甚至也對自己對他已產(chǎn)生感情的視而不見,甚至持逃避羞恥的態(tài)度,可是他確確實實是改變了?。?br/>
“哪怕你只是多看我一眼,我也已經(jīng)感到很滿足了。”許逸把頭埋在他的肩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里滿是顧城混雜著酒精與身上淡淡的醫(yī)院的消毒水的味道。
原來你昨晩急急忙忙出去,是為了看你母親尹憶如嗎?
她的病情究竟怎么樣了,值得你那么緊張?
許逸放開了顧城,扶著他重新睡好之后,就從床頭站起,走了幾步,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我需要你去幫我查一個人。”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果斷干練的低沉男音,“什么人?”
“——尹憶如,我需要她全部的資料,包括他和那個男人,也就是我姨父從相識相愛離婚到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br/>
電話那邊聽到“尹憶如”這個名字稍微遲疑了一下,默了半晌終于沉聲說了一句:“好,等我消息,很快?!?br/>
“嗯,我相信你。”說完之后,許逸就掛斷了電話,然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好久,沒動用到那個人了呢!他的心腹,也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許逸清雋俊美的臉染上了一絲淡淡的疲憊,而后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挪到了顧城身旁,等等…那是…
許逸幾乎在一瞬間就瞪大了眼睛,顧城的褲管還有襪子上那一點點的暗紅到底是什么,不會是…
不會是血跡吧!他到底怎么了?
許逸幾乎顫抖著把手放在了顧城小腿的褲管上,向上卷了幾卷。
這才發(fā)現(xiàn)顧城小腿被花瓶碎片劃傷的小腿,此時傷口上的血跡已經(jīng)干涸,而切還結(jié)了一層淡淡的痂,傷口不大,但是卻很深,現(xiàn)在看起來像是沒什么大礙了。
可是許逸卻覺得很刺眼,很刺眼,顧城當時被劃傷的時候肯定很疼吧!
可是自己卻不在他身邊,陪在他身邊的另有其人,即使這個人也沒發(fā)現(xiàn)顧城當時被碎片波及到了,可是許逸依舊覺得無法容忍,一種說不清是嫉妒還是心疼或者自責的情緒,剎時間悄悄地爬滿了他的心房,令他一時倍感煎熬。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并沒有,許逸終是壓下了心底的情緒,然后面無表情地去他的柜子里找了急救箱,然后用里面的酒精和消毒棉輕輕地為顧城清洗傷口,然后再上好藥用紗布纏上,做了簡單的應(yīng)急處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顧城甚至連哼都沒有哼一聲,許逸這才當下了心中的大石,好受了些許。
可是許逸一放松下來,他的整個身體便開始向他抗起了議。
許逸覺得他渾身都開始酸痛起來了,尤其是后腰那一處,疼得厲害。
許逸想起來,顧城當時把他推開的時候,因為力度太大,他整個都撞在墻角上了,尤其是后腰那一處,磕得很厲害。
許逸撩起衣服,看了看發(fā)現(xiàn)后腰那一處一大片的淤青,都腫了。
無奈他只有拿起藥酒,勉強到那個地方自己用力地揉了起來,整個過程許逸都忍著沒吭聲,可是從他緊擰著的眉頭中,可以看出他正在忍受著多么大的痛苦。
其實身體的疼痛對許逸來說并不算什么,甚至在擦完藥酒之后,許逸還有心思對著床上的顧城揶揄了句:“你看看,我們這算不算同甘共苦了呢?”
后來許逸的眼皮也有點重了,本來他是想到自己的床鋪上睡的,可是又不放心顧城,于是只得爬在他的床頭上,沉沉睡去。
中間的過程中,顧城又在嘴里念叨著:“小太陽,小太陽我最愛的小太陽…”
然后想去抓他的手,卻怎么都抓不到了,顧城急得不得了,當許逸把他的手放到顧城的手心的時候,顧城趁勢把許逸拖拽到了床上,然后像條八爪魚似的纏著他,這才像是終于得到了安全感似的,笑得一臉滿足。
許逸被他鬧得實在沒了睡意,就這么睜著眼睛,直愣愣的看著他,直到天色將明才慢慢瞌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