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老鴇所說的美人最多的卿雀樓樓下,陳黎神色復雜的抬頭望向這間極有可能找到人的青樓,清雋俊秀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破釜沉舟的決心。隨即他拍了拍手掌,不遠處的小轎子立刻被幾個大漢人抬了出來,他伸手掀開簾子,里面顯露出一個蒙住雙眼、四肢被捆綁起來的男孩。
當著門口幾個迎客妓丨女的面,他沒有多余的廢話,抽出今天帶來的長刀便刺入了男孩的肩膀。這個只露出部分面容的男孩立刻慘呼一聲,冷汗布滿額頭,然而下一秒男孩卻隱忍的閉上嘴,倔強得不肯繼續(xù)發(fā)出聲音。
“我知道你就在青樓里,出來吧,否則我殺了你的兒子。”
陳黎環(huán)視了一周,嘴里冷冷淡淡的話音一吐出,頓時令整個花街都被這突兀的一幕所震撼到了。向來只聽說過來花街捉奸的,還從沒聽說過帶著對方兒子來逼人出來的,難不成他老相好的是青樓里的妓丨女?
這種砸場子的事情發(fā)生在卿雀樓前,幾個地位不高的妓丨女也陷入了尷尬當中,只能先躲到幾個身形彪悍的青樓護衛(wèi)身后,然后充滿好奇的打量著這個貌似要將妓丨女兒子血濺當場的男人。
難不成她們樓里真的有哪位姐姐生了孩子,并且惹上了這么一個人……
完全不在乎圍觀者的各種目光,等待了一盞茶的時間,縱然是耐心相當好的陳黎都眼神微沉,可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退路了。所以他又笑了,長刀繼續(xù)往男孩的身體刺入一分,半分憐憫的視線都沒有落到男孩身上。
雖然他下手看似狠辣,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下留情了,否則這樣的劇痛不可能令男孩還能繼續(xù)保持清醒。
“我從不怕承認自己喜歡你,哪怕你總是愛騙人,哪怕你又不知道在算計我什么!”
“玉羅剎!今天我就把一切攤開來說,為什么你不敢走出來,我就在站這里,我陳黎就站在這里!”
拋棄一切隱患和擔憂,陳黎從沒感覺到自己會有這么瘋狂的一天,原來不再隱藏身份的感覺是如此暢快。他仰著頭望向這座小樓,烏黑的雙眼里是驚人光亮,好似世間的所有權(quán)勢、恩怨都無法影響到他,他依然是最初那個為了自由便走出望虛宮的人。
西方魔教又如何,只要是你玉羅剎,我就敢當著所有人的面逼你走到我面前。
卿雀樓。
沒有打開對外的窗戶,僅僅是靠著過人的耳力便聽到一切的玉羅剎睜大了雙眼,俊美邪意的容顏上一片錯愕,連手中的杯子摔碎在了地上都不知道。
他猜到了陳黎會拿玉琉塵威脅他,也猜到了陳黎可能會扣住玉琉塵來找他,要不然他不會提前弄懂縮骨術(shù),防止自己看漏了眼,被其他易容高手扮演的‘玉琉塵’給糊弄了,但他從沒有想過陳黎敢在猜到了他身份后還說出來。
他怎么敢!
他怎么可以完全無視自己的怒火,不管不顧的把事情放到了明面上!
狹長的鳳眸內(nèi)霧氣幾乎凍結(jié),玉羅剎氣得呼吸急促起來,無法克制的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頓時完整的小圓桌就四分五裂開來。
最初不愿意顯示真容是為了更好的扮演西方魔教之主,之后繼續(xù)隱藏身份更是為了在幕后操控全局,陳黎這么做簡直是在撕破他身上的迷霧,讓他暴露在整個中原武林的視線之下。難道近十年年來的隱藏都要這么付之東流嗎,為什么世上還能有陳黎這般什么都不顧的人……
第一次嘗到算錯人心的后果,玉羅剎悔得想要時光倒流,再也不想碰到陳黎了。
角落里,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隱二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會漏聽什么關(guān)鍵東西。再瞅了瞅一旁玉羅剎的臉色,他敢拿自己的腦袋發(fā)誓,這樣失態(tài)卻奇異沒有露出殺意的主人太少見了。
隱二的眼中劃過一道亮光,心底也如釋重負,主人……到底是該找個可以陪伴的人了。
自從聽到了主人提到了死亡一事后,他就開始害怕自己終有一天無法阻止主人,然后要親眼看著主人放下所有負擔后走向死亡。回憶著陳黎宮主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他忽然發(fā)覺這樣發(fā)展下去也不錯,至少陳黎宮主絕對有能力阻止主人走向他不愿意見到的未來。
推開窗戶的一角,玉羅剎注視著樓下,看到下面的情況后忽然哭笑不得。
由于離得有段距離,再加上男孩被蒙住了雙眼,他還真的無非確認對方是否是玉琉塵。事到如今,哪怕他相信落下的是琉塵,陳黎對他下手也毫無壓力,畢竟這個家伙是自己唯一能夠抓得住的弱點了。
陳黎啊……
其實會有今天,何嘗不是自己一步步縱容出來,只不過想要掐滅已經(jīng)晚了。
思緒一亂,玉羅剎略感無力的闔上眼眸,他承認這樣的陳黎讓他吃驚,神來一筆的截斷了他之后的布置。然而,無論這個花街的人知不知道陳黎和玉羅剎分別是誰,一旦他走出去就真的是不打自招了。
心神微動,站在落下的陳黎仿佛感覺到了什么,清冷的面容上流露出與之不符的喜悅,他望向卿雀樓上唯一沒有完全打開的窗戶。
“阿玉!”
聽到這個脫口而出的稱呼,站在陰影處的玉羅剎眼角一抽,果斷的合上了窗戶。
他就沒見過這么沒臉沒皮的人!
二話不說的把男孩丟給了抬轎的人看管,陳黎在心里確認了位置后,輕如飛燕的沖了進青樓,好似晚一秒就會失去什么一樣。
等待的心情是焦急不安的,但追尋著目之所視的人卻是實實在在的開心,因為每走一步,他離那人的距離便會近一步,所有的努力都能看得到。而他最希望的,正是讓自己的所有努力都進入對方的視線,不再是被漠不關(guān)心的一瞥。
‘你與他之間,真心或許可以換到真心,然而謊言換到的必然是謊言?!?br/>
他記得沒有來到洛陽之前,楚幽難得一本正經(jīng)的收斂了笑意,以極為嚴肅的態(tài)度詢問著自己。
‘師傅,您真的確定自己對他的感情不摻假,不是功法導致的?’
‘我不知道?!?br/>
望虛宮中,他抱著幾年來養(yǎng)胖了不少的肥貓,垂眸之間輕嘆出聲,好似在回憶當時的慌亂情景。玉羅剎并非是他唯一的選擇,可是陳黎在見了他以后,便再也不認為其他人入得了他的眼。
成為心魔……
僅僅是巧合下的必然結(jié)果。
周圍的雕花走廊都飛快的閃過,陳黎目標明確的直奔某個房間,眼神里的笑意幾乎溢出了出來。其實當初的自己也預料錯了吧,換了一種方法,他依然算是擺脫了無情道的束縛,成為了一個有著喜怒哀樂的普通人。
對了,他當時是怎么回答楚幽的?
‘我只知道在當時的情況下,再來一次,我依然只會選擇他當我的情劫?!?br/>
木門不堪重負的嘎吱一聲,他迫不及待的推開門,如同被一盆涼水當頭潑下。眼瞳微縮,他臉色驟然大變的看著昏暗的房間,里面還有著點剩下來的熏香味道。
“玉羅剎!”
心口一痛,陳黎眼眶發(fā)紅的咬緊牙齒,恨得想要撕碎一切。
突然樓下傳來幾聲重物倒地的碰響,他的心更加寒了,瞬間明白了這是中了計,對方根本就是在引開他的注意力。陳黎抬起僵硬的步子走到窗戶前,等到伸手推開窗戶時才發(fā)現(xiàn)手指都在發(fā)抖。
一入眼,包括轎中的男孩在內(nèi),四名抬轎夫當場立斃。
迷霧籠罩之中,一個修長的人影正在闔上男孩的雙眼,動作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本座的孩子怎么會是你呢。”
抬起眼眸,玉羅剎似笑非笑的對上了陳黎的視線,嘴唇微張的說道。
“縮骨術(shù)是不是很有趣?”
陳黎面色木然的站立原地,剛才還熱鬧異常的花街陷入了詭異的沉默,隨后是驚恐的尖叫聲響破天際。而隱藏在人群中竊取消息的武林人士更是面色大變,幾乎同時想到了某個可怕的人物,然后結(jié)合剛剛發(fā)生的事情,他們的臉色都變得五彩繽紛。
不會吧……
難道方才……是望虛宮主在對羅剎教主示愛?
另一邊,完全圍觀不受影響的陳黎沉默良久后,終于壓抑住了滿心的澀然,他看也不看那些死去的尸體和混亂的人群,生硬直白的對玉羅剎說道。
“你是故意安排他到我的身邊?”
“天寶是我的兒子,我怎么會讓他涉險呢?!?br/>
模棱兩可的略過了玉琉塵的身份,玉羅剎吃吃的笑了起來,他做的最好的一步,就是早早的把玉天寶的臉易容到了玉琉塵身上,并且抹去了玉琉塵在殺手生涯中的大部分痕跡。
反正二者的年齡差距不大,以他西方魔教教主的身份,制造出玉天寶失蹤的假象實在太簡單了,再加上陳黎想要弄個假的玉琉塵騙過他就必須遮去男孩的眼部,直接撕去易容面具則會導致臉部起紅疹,這樣一來,玉琉塵的面容根本不會暴露出很多。
最重要的一點……玉琉塵根本不是普通的孩子,想要模仿他的神態(tài)絕非同齡人能夠辦得到!只要他能看穿縮骨術(shù)的痕跡,易容的好壞根本不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目前盡量日更到完結(jié)正文——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