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導(dǎo)演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就被顧嬈悠悠然推到一邊，然后眼睜睜地看著她徑直走進(jìn)去了。
副導(dǎo)演晃了幾秒神, 臉色刷的一下白了。里面有一個已經(jīng)要人命了，再進(jìn)去一個不是往槍口上撞, 添亂嘛。
“誒，宋小姐，您不能進(jìn)去，不能進(jìn)去……”
徐臻在里面被霍翊氣得有些急火攻心。
天地良心, 他選個角色不容易，他倒是想用流量和戲骨, 還不是一個一個都不爭氣嗎？這下好了, 男女主角不僅不來電, 倒是很有變成仇人的潛質(zhì)。
徐臻這里氣氛原本就不太好，一抬眼，顧嬈一腳踏進(jìn)凝重的氛圍里。
“徐導(dǎo)。”顧嬈朝徐臻的方向看去，蠻客氣地打了聲招呼。
要死。
真是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徐臻按了按額角, 猶疑要不要把這兩人分開冷靜會兒。不過他現(xiàn)在更需要找個地方冷靜冷靜了。
霍翊有些不耐煩地挑眼看過去。
她窈窕曼妙的身段虛若無骨, 冶麗清嫵的臉宛若工筆畫就, 薄唇挺鼻，媚眼如絲。眼尾一顆淚痣將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媚無限放大。
霍翊怔了幾秒。
這個宋清和，比資料里更要驚艷旁人。
世間男女都是視覺動物, 饒是見慣了娛樂圈里的姹紫嫣紅、各般顏色, 他的大腦還是不受指控地在她身上多停了幾秒。
徐臻也許沒說錯, 她挺適合聶英寧, 在容顏和身段上。她就算是站在那兒，不動聲色地掃一眼，依舊能顛倒眾生。
不過也就是那么幾秒，霍翊回想起剛剛自己的態(tài)度和話語，十有八九都被她聽了去。
當(dāng)下霍翊也懶得客套，錯開了視線，“我還是那句話，徐導(dǎo)，您也不用為難，在我們之間選一個就行?！?br/>
“你這是什么話！”徐臻被他氣得上火，這要是私底下，他給他一拳清醒清醒地心思都有了。
沒料到霍翊直接當(dāng)著人面把話說得這么不客氣，徐臻看顧嬈上前一步，就知道這也不是個柔軟性子，伸手去攔：“行了，都是第一次合作，有什么不能說開的……”
顧嬈拂開徐臻的手，極巧妙地繞開了他，纖細(xì)的手指劃過桌面，勾起了一杯紅酒。
“你想做什么？”霍翊皺了皺眉，古怪地看著她。
他的身體處于緊繃狀態(tài)。
也不怪他設(shè)防，顧嬈的舉動看著實在是讓人生疑。她這樣子，聯(lián)系一下自己剛剛的冒犯，挺像是要把這被紅酒澆到自己身上。
然而并沒有。
“我一大早趕過來，渴了而已?！鳖檵菩U好笑地掃了他一眼，最后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所以霍哥給個機會？”
她這也不像是求人的態(tài)度，話很寡淡，語調(diào)有些刻薄，蠻戲謔的。
霍翊也不吃這一套，短暫的被驚艷后，他自動屏蔽了那張臉帶來的好感錯覺。
霍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話也說得很不客氣，“你不夠格?！?br/>
不存在故意羞辱的心態(tài)，他眼底沒什么情緒，看上去這就是他的想法。
顧嬈也沒惱，翹了翹唇角，“雖然我敬重您是前輩，不過您沒給過機會，有什么資格說我不夠格？”
她還是那句，“給個機會，試一試？”
霍翊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冷淡地盯了顧嬈幾秒，視線落在了她手中的杯子上。
冷不丁地，霍翊抬了視線，薄唇里掉落兩個字，“巧啊?！?br/>
修長的腿往那兒一撂，霍翊周身的氣質(zhì)瞬間逆轉(zhuǎn)，眉梢微微一挑，唇角勾起的笑意曖昧又輕佻。
這要是其他人，大約要下意識地問一句“什么‘巧’啊”。
可是顧嬈稍怔，一瞬間的事兒，她將這么愚蠢的問題吞了回去，她大腦的那根線繃緊了。
霍翊在試她！
霍翊并不是隨口就來的一句，這是《風(fēng)聲鶴唳》劇本里的一幕情節(jié)。在麗花皇宮，聶英寧和明宗澤的第二次相遇。
第七幕，第四場。
沒有開始的提示，沒有內(nèi)容訊息，他開口的一瞬間，這場測試——她口中要求的機會，已經(jīng)開始。如果她跟個傻子一樣問他，那這個機會，就作廢了。
這下，就連在一側(cè)的徐臻也禁不住怔了怔。
“這可有點過了……”徐臻皺了皺眉，想替顧嬈說一句。
徐臻自然是熟悉劇本的，甚至能倒背如流?？深檵飘吘故切氯?，他雖然看好她，卻也沒想過讓她在選角期間就能對劇中情節(jié)如數(shù)家珍。
然而顧嬈似乎并不需要他的搭救。
舌尖頂了一下自己的牙齒，顧嬈垂了垂眼，下一秒，倦怠感略微收斂，清冽的氣息像是刀刃的冷芒，覆蓋在全身。
“明先生在國外待太久了，似乎忘記了一些東西?！奔?xì)長的手指優(yōu)雅地晃動著高腳杯，顧嬈朝他走過來，腳下的裙擺搖曳生姿。
“哦？”霍翊側(cè)過臉，略微歪了一下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他的眸中劃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深邃又閃爍的情緒。
也不知道是明宗澤對聶英寧的話產(chǎn)生好奇，還是他霍翊對顧嬈的表現(xiàn)訝異。
顧嬈半垂著眸子款款而來，酒液順著杯壁打了個旋兒，泛起漣漪，讓人的心也隨之蕩漾。
“朋友之間再度相遇叫‘巧’，至于你我之間，”顧嬈微挑的唇角略帶譏俏，“更適合‘陰魂不散’。”
“明某雖然孤陋寡聞，卻也聽說過一個詞，叫‘遇物持平’。”霍翊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聶小姐是否對明某太苛刻了些？”
兩人話里轉(zhuǎn)了幾個彎兒，你來我往打機鋒，七八分鐘的臺詞過去，霍翊和顧嬈硬是一個字兒都沒出現(xiàn)過差錯。
徐臻是性情中人，愛憎分明，若不是不想打斷這么精彩的表演，他現(xiàn)在就想沖上前去抱住這兩個天才。
劇情推進(jìn)到明宗澤邀聶英寧共舞，虛假的情愫和曖昧里伴隨著試探。
“哎——”
“小心！”
一曲畢，聶英寧被舞池里的其他人撞到，腳下不穩(wěn)，明宗澤扶了她一把。
本該浪漫的橋段發(fā)生了逆轉(zhuǎn)。
顧嬈搭在霍翊身后的手不知何時摸出來一把勃-朗-寧，不動聲息地抵在了霍翊的胸口。
“明先生，真遺憾，愉快的事關(guān)總是那么短暫。”顧嬈唇角帶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明明是勾著的，卻不似在笑。
霍翊在心底暗暗贊賞。
這全憑顧嬈的本事了?；赳词桥R時起意試她能力，這把道具槍他根本沒放在身上。也不知道她是何時拿到的。
她實在是心細(xì)。
“好，很好！”徐臻怕里面有子彈，兩人入戲太深誤傷就不好了，即使喊停，“十分精彩！”
絕了。
就算是老天賞飯吃，天生有悟性，若是沒下過功夫，哪兒能做到這種水平。
“你很不錯?！被赳吹哪樕^剛剛和緩了不止一星半點，他略微頓了頓，繼續(xù)道，“我收回剛剛失禮的話。”
他這突然入戲考驗她，確實是存了點刁難心思，他想速戰(zhàn)速決，懶得跟她耽誤時間。只要她沒反應(yīng)過來，他就懶得跟她繼續(xù)廢話。
只是沒料到，眼前這個十足花瓶長相的年輕女孩，并非花瓶。她不禁反應(yīng)過來了，還把聶英寧給演活了。
她一秒入戲。
顧嬈沒搭腔，她略微緩了兩秒。
其實她入戲是挺快，出戲的時候反而有點回不過神。
這么多臺詞，如果不是她這幾個周末的時候一句一句琢磨，不可能這么流暢又自然。都快練成條件反射了，她才從別人眼底看到“驚艷”二字。
“宋小姐，如果您真的不痛快的話，我愿意為剛剛的冒犯道歉?！被赳磪s以為她對剛剛的事心存芥蒂，當(dāng)下蠻真誠地致以歉意，“任君處置?！?br/>
“不是，”顧嬈垂眉笑了笑，那把小巧精致的勃-朗-寧在手里打了個旋兒，“我才發(fā)現(xiàn)剛剛忘了一件事。”
顧嬈說著，也不知道手指勾動了哪一處，她單手將那支手-槍利索地拆了。
子彈從彈夾里“叮叮咚咚”落了地，滾在腳邊。
動作嫻熟又瀟灑。
“準(zhǔn)備不妥，實在抱歉。剛剛您要是不提醒，我就出現(xiàn)失誤了?！鳖檵七@話是對徐臻說的，她在戲里差點忘記了道具里有子-彈，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然而這個“準(zhǔn)備”，并不該是由她負(fù)責(zé)的。
“不用謙虛?！毙煺閿[了擺手，不吝贊美，“你自己悟性不錯，還肯下功夫，很難得?！?br/>
要是旁人說這些，霍翊一準(zhǔn)兒覺得對方拿喬?？裳巯聛砜?，就算是顧嬈心氣高，她也有驕矜的資本。
“宋小姐，如果您不介意剛剛的事，希望我們合作愉快。”直男思維的驅(qū)動下，霍翊也沒那么多彎彎繞繞。
霍翊對她的態(tài)度實在奇怪，他先前看不大上她，是實打?qū)嵉貐挓?。這會兒的接受，不過是對演技的尊重。
當(dāng)下顧嬈也不戳破，左右沒危害到她什么。
“自然。”顧嬈彎了彎唇，伸手禮貌性地與之相握，“還請前輩多多關(guān)照?！?br/>
試鏡的復(fù)選通過的相當(dāng)順利，還沒開機，因為這個小插曲，徐臻直接把人選敲定了。
中午有個小聚餐，定在了聿公館。
顧嬈待在片場休息了會兒，嫌悶，起了身走到窗邊，把百褶窗推開。
她漫不經(jīng)心地往下掃了一眼，正要收回視線，她的注意力被絆住了。
拐角處的樹后，挺隱秘的一地兒，停著一輛車?；赳凑驹谀莾海蛙嚧皟?nèi)的人爭論著什么。
里面坐著的似乎是一個女人，瓦灰色的大波浪，坐在車?yán)锶耘f是戴著墨鏡和口罩，將那張臉遮了七八分，只露出鼻梁那一塊。
他們之間的氣氛不怎么對，像是在為什么事陷入了爭執(zhí)。
看樣子兩人是談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