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深的溝壑,險峻的石林,都不能減緩小蠻跳躍的速度。
反而越是陡峭,越是無處落腳的地帶,小蠻跳躍得越迅疾。
秦菜在小蠻的悲傷,僅僅攥住小蠻脖頸上的鬃毛。
越過一條谷中亂文河流的時候,秦菜看到里面有魚兒溯游而上,朝著山巔的光點飛去。
“小蠻叔叔!我看到亂文魚了!原來它們就是從這個地方游到人間的!”
小蠻自顧自跳躍翻騰,瞄著半山腰的光點。
忽然間,秦菜不再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小蠻站定之后,側(cè)身讓秦菜從他背上滑下來。
小蠻也起身,恢復(fù)直立狀態(tài)。
他們置身于巨石的縫隙當(dāng)中,對面不遠(yuǎn)處,就是那一點光芒。
“就是那里,我看見了?!?br/>
秦菜的話還沒有說完,嘴巴就被小蠻捂住了。
兩人蹲下來,前面的石林里走過一路鬼字部縱隊。
秦菜以為鬼字部的人,都是兇神惡煞般的存在。
之前見過周婷玉,確實長得很清秀,但是秦菜以為那是她在人間精心設(shè)計的偽裝。
見了這一路鬼字部縱隊之后,秦菜發(fā)現(xiàn)他們也是像模像樣的人類。
那一路縱隊消失在了石林當(dāng)中,秦菜說:“原來鬼字部的人,長得也不丑啊。”
“你時你以為鬼字部的人長什么樣?”小蠻問,目光看著遠(yuǎn)處的光點。
“我以為鬼字部的人,都是牛頭馬面,奇奇怪怪的。說實話,我第一眼見到你們的時候,我就以為你們是鬼字部的人?!鼻夭颂寡韵喔?。
“偏見總是主導(dǎo)著你們。”小蠻用鄙夷的眼光瞟了一眼秦菜,
“鬼字部的俊男靚女都比陽間的質(zhì)量要好得多,尤其是魅族的書生,男男女女,都是神仙下凡。就你這樣的,在魅族頂多算是中流。走吧?!?br/>
跨過巨石,踩著瓦礫走向光亮的地方。
在遠(yuǎn)處看的時候,這里不過是一個朦朧的光點。
走近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里是一個個間隔的光點。
眼前是一個深坑,坑壁兩側(cè)生長著黑色的藤蔓,藤蔓延伸到深坑中央,懸掛著一個個陽間的書生。
他們的頭深深地垂下去,嘴唇都變成深紫色,眼睛半睜半閉著,似乎已經(jīng)靈魂出竅。
他們的神智,閃爍著赤紅色的光芒。
這些光芒一直延伸到山頂,和山頂那個最亮的光點鏈接起來。
不光是秦菜,就連小蠻也驚到呆滯。
他們都是上海的書生。級別越高的書生,神智的光芒越強(qiáng)烈。
秦菜沒有見過世面,驚呆在那里。小蠻久經(jīng)沙場,似乎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
他見多書生的隊伍浩浩湯湯所向披靡,卻從來沒有見過他們?nèi)绱死仟N。
“他們是被藤蔓困住了嗎?他們的腦子為什么會發(fā)光?我們怎么救他們呢?”秦菜問。
小蠻從腰間抽出一支毛筆,攥在手里。
秦菜見小蠻的毛筆,筆頭是虎毛,就問:“這,是你脖子上毛,還是尾巴上的,還是,額,哪里的?”
小蠻說:“尾巴上的?!?br/>
“哦?!?br/>
小蠻提筆,在空氣中率性地劃了一道。
那一道筆跡很快就變成了金屬質(zhì)地,末端變成了手柄。
“草,刀??!空手變白刃?。∵@一招可以教我不可以?我從來沒有見過有書生可以憑空變兵器的。等我們把大家救出去了,能不能教我這一招?”
“簡體書生,是沒有這個能力的?!毙⌒U說。
秦菜當(dāng)即就頹喪了。
“想學(xué)的話……”小蠻用刀瞄準(zhǔn)了深坑壁上的藤蔓。
秦菜感覺到了希望,興奮起來,準(zhǔn)備獲得空手畫白刃絕技。
“下輩子吧?!?br/>
秦菜失語,“你說話怎么還大喘氣呢?繁體字了不起啊?!?br/>
小蠻一刀下去,砍向一根藤蔓。
黑色的藤蔓,周圍環(huán)繞這黑色的霧氣。
這樣的霧氣秦菜也在周婷玉身上見到過。
鋒利的刀刃從藤蔓中間劃過。刀鋒劃過的微風(fēng)使得藤蔓的葉子微微晃動。
但是藤蔓沒有斷,人就緊緊拴著下面的書生。
“砍不斷,這是什么植物?”秦菜好奇,“鬼字部住的地方,生長的東西也都這么奇怪啊。”
小蠻也感覺到震驚。
這些藤蔓不過就是陰間生長的普通藤蔓,受亂文滋養(yǎng),有了一些書法力而已。
自己的刀即便是砍掉一個魅族的頭,也是綽綽有余的,怎么會連一條藤蔓都斬不斷?
秦菜忽然想起云起時寫“宇”字接鄧香山的時候,因為自己的存在,鄧香山一直沒有出來。
直到云起時讓秦菜走開一些之后,鄧香山才能從“宇”字里出來。
“等一下,小蠻叔叔。不要著急?!鼻夭送笸肆送耍霸賮硪坏?。”
小蠻覺得莫名其妙,但是他冥冥中也感覺到,這個看起來無比晦氣的小丫頭確實有可能會影響到他的發(fā)揮。
于是他就重新嘗試了一下,揮動長刀砍向藤蔓。
果然,這一下,藤蔓收到了創(chuàng)傷。
雖然沒有斷裂,但是莖上的裂縫中流溢除了濃稠的黑煙。
“成精啦,居然還會流血!”秦菜在一旁感嘆。
在濃煙當(dāng)中,還可以看到零碎的筆畫,大多都是短短的點畫,甚至還有被斬斷的橫豎撇捺。
藤蔓晃動之時,這條藤蔓上懸掛著的書生,立即抽搐起來,神智上的光芒也變得微弱。
他的神智正在碎裂。
小蠻立即用刀把穩(wěn)住了藤蔓,然后見上面的書生平靜下來,神智的光芒也穩(wěn)定下來。
“看來,他們的神智和這些藤蔓是連接在一起的,不能輕易斬斷??磥磉@里,還不是問題的癥結(jié)?!毙⌒U低聲說。
秦菜俯身看了看莖條的傷口,看到里面的亂文流進(jìn)書生的神智,在書生的神智當(dāng)中,又流向另一邊的藤蔓。
“他們好像在用書生的神智加工什么東西,你看?!鼻夭苏f:“這些亂文,進(jìn)入到他們的神智當(dāng)中,然后變成光點,傳輸了出去。也就是說,書生們的神智,好像是一個加工站了啊?!?br/>
小蠻低頭仔細(xì)看了看,微微點頭。
兩人看著光流的流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高處山巔。
那個最閃爍的光源。
秦菜不自信地說:“如果說這里的光,是書生的神智,那上面的光源……”
“更強(qiáng)的、更高級別的神智?!毙⌒U補(bǔ)充說,印證了秦菜的想法。
“他們的神智被這些藤蔓牽引著,如果動了這些藤蔓,書生們的神智就會受到損害,如果不動的話,他們就這樣被牽引著。我們到底怎么做?”
“杜教授一定知道魅族在干什么?!?br/>
“草草,但是杜教授不知道在哪里啊。這么多書生,哪一個是杜教授啊?而且即便找到他了,他也和所有其他的書生一樣被束縛著神智,我恐怕也沒有辦法問他情況?!?br/>
“或許他身上會有什么線索,我相信杜教授,一定會留下一些線索給我們的。”
秦菜皺皺眉,“那,就找找看吧,趁現(xiàn)在沒有人?!?br/>
秦菜和小蠻順著藤蔓滑落在坑底,仰頭看著被懸掛的書生。
在這個角度看,他們真像是茂盛葡萄架下發(fā)光的果實。藤蔓緊緊纏繞在他們胸前,有些已經(jīng)將衣服勒破,勒進(jìn)了肌膚,更有一些地方,已經(jīng)成為了空空的輪廓,里面的書生,如果不是逃走了,就只能是灰飛煙滅了。
“小蠻叔叔,”秦菜忽然問,“書生死的時候,一般都埋葬在哪里?還是桌?”
“看來你真的是門外漢。所有人都不能活著離開這個世界,書生也是,不過他們的死,是灰飛煙滅?!?br/>
“為什么?即便不是元字代理人?死后也會灰飛煙滅嗎?”
“是的,當(dāng)你提起筆的一瞬間,你就和自然立下了永恒的契約,你神智中記憶的所有文字,都是自然的財產(chǎn),在你死去的時候,歸還給自然。”
“自然?”
“一個未經(jīng)驗證的主宰,據(jù)說字靈是他們的使者,我們都是字靈的部下。”
“字靈?”
“一個未經(jīng)驗證的種族。別問了,找人吧。你認(rèn)得杜教授嗎?”
“哦哦,我隱約有印象,劉沁舒的大屏幕上,放過他老師的照片?!?br/>
小蠻衣服上不停有文字浮現(xiàn),在空氣中被拆開,然后逐漸變成灰黑色的亂文,漸漸消失。
這些浮動的字,秦菜認(rèn)得一部分,大部分的繁體字是認(rèn)不出來的。
和秦鴻羽以及閻鶴夢身上的文字不一樣,小蠻身上的文字看起來更有質(zhì)地一些。
但是小蠻衣服上的字跡已經(jīng)消失殆盡。
走著走著,小蠻忽然停了下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秦菜立即問:“怎么啦!你怎么啦?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這種狀況我自己可應(yīng)付不過來的啊?!?br/>
小蠻身上的字跡,是用繁體字撰寫的防御篇章,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亂文的侵蝕。
然而現(xiàn)在他衣服上的文字已經(jīng)幾乎被完全消磨,自己的神智也幾乎是完全暴露在了亂文當(dāng)中。
在加剛才觸及到了藤蔓中的亂文毒,亂文的侵蝕也更加墻筋,但是自己的神智還是清醒的,小蠻覺得有些奇怪了。
秦菜一邊走,一邊默念著“草”。
小蠻這才開始認(rèn)真對待秦菜神智中的元字。
“你說的你的神智里的元字,是‘菜’字,草字頭給了別人。那你對‘菜’字的理解,是什么?”
秦菜說:“做‘菜雞’理解啊。所以所有的書法遇到我之后,都會被菜化的嘛。”
“所以,你對所有的書法,都是免疫的?”
“可以這么說,但是現(xiàn)在可能有一點不那么免疫,因為我的草字頭要丟掉了。你需要和我走得近一些,才能享受到我的免疫力。只是我們還能撐多久,我也不確定哦?!?br/>
秦菜無心地說著,感覺右手發(fā)燙,低頭看,是霄漢在發(fā)光。
挪開霄漢,秦菜看到地下石瓦礫中,有淡藍(lán)色的光芒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