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焰的手落在我額間，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很不理解我有這樣的想法，又像是，根本不覺得我撞死曾志國是一件多么值得懊惱的事情。

    “你這屬于正當(dāng)防衛(wèi)，警方?jīng)]有追究責(zé)任?！蹦窖婵跉獾f。

    我頓時就有些煩躁，抬手就揮開他的放在我額間的手，很用力，用力到“啪”的一聲，手掌相觸的聲音清脆異常。

    “慕焰！”幾近咆哮的一聲發(fā)自我的喉嚨，我自己都愣了下，愣后是濃烈的失望，他對我失望的同時，我對他也很失望。

    “慕焰，這世上有你在乎的事嗎？”

    “有?！蹦窖婧敛华q豫回答了我，更沒有半秒遲疑。

    我又是一愣：“是什么？”

    慕焰站起來，他轉(zhuǎn)過身，我只能看到他的后背，這方后背本因為常年鍛煉而寬闊又偉岸，最是能給人無盡的安全感，然而此時，我卻看到了“孤寂”二字。

    “是什么不重要?！蹦窖?zhèn)阮^背對著我的同時給了我一個側(cè)臉，“甘沫，小雨會怪你，但絕對不會恨你，我慕焰要養(yǎng)的孩子，不可能是歪瓜裂棗?！?br/>
    我笑了聲：“你是不是太自大了？甘哲明養(yǎng)了我二十來年，我還不是照樣跟他翻臉？”

    “甘沫，你知道我的意思，不用跟我咬文嚼字?！?br/>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蔽页姓J(rèn)我有點(diǎn)鉆牛角尖，我很煩躁，這種煩躁來自一個荒謬的事實。

    我努力的去控制自己的情緒，控制自己不要太在意，像慕焰說的一樣，放寬心，小雨是個聰明的孩子。

    可慕焰的態(tài)度，他如天神般將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子，毫不憐惜的睥睨著我們這些游離在塵世間，為了生活苦苦掙扎的蜉蝣的態(tài)度讓我煩躁。

    他的自負(fù)，他絕對的自信，也傷到了我的自尊。

    “慕焰，我想，我們的交易可以結(jié)束了?！蔽异o默下來，用這句話結(jié)束這場注定此生無休止的話題。

    慕焰驀然轉(zhuǎn)身：“結(jié)束？”

    他上翹的尾音，帶著幾許疑惑，多的是輕蔑。

    “是，結(jié)束。”我抬起頭，四目相對，我并不怕他：“我不想報仇了，你也隨時能找到下一個，憑借你的條件，就是――”

    “甘沫。”慕焰不過兩步就跨到床邊，他伸出手，緊箍著我下巴，迫使我昂頭，“我什么時候說過你有資格結(jié)束這場交易的？”

    “慕焰！”我怒了，再一次狠狠甩開他的手，“難不成你要說對我有了點(diǎn)興趣，所以要留我在身邊？呵，別搞笑行不行。說得直接一點(diǎn)，你身邊難道還缺人嗎？”

    負(fù)面情緒來的時候，總是沒有道理的，與此同時，我也有些口不擇言，什么腦洞都往慕焰身上安，說出來的話更是難聽。

    “到現(xiàn)在我連你是做什么都不知道，你隨隨便便就能開出成百上千萬的車，住的是豪華別墅。不好意思，我甘沫就是個小人物，膽兒小，這仇我他媽不報了！”

    “呵。”慕焰輕笑一聲，松開我，眼神冷冷的說，“現(xiàn)在知道害怕，當(dāng)初爬床的時候怎么想的？”

    我一陣詞窮，平日里的口齒伶俐在慕焰這里根本使不上力氣。

    我就是個竹簍，慕焰卻是水，我能簍住魚兒簍住花草，裝得了肥肉盛得了干豆，唯獨(dú)對慕焰這水毫無奈何之法。

    瞧著我詞窮的臉，慕焰臉上的情緒卻是更寒：“養(yǎng)好傷再說，明天我不過來了?！?br/>
    慕焰說不過來，就真的沒有再過來。

    想想也是，我要是這么掏心掏肺對一個人，不說掏心掏肺吧，為了一個交易對象又是耗錢又是受傷，還得賠不少時間，結(jié)果人家倒是先萎了，我也氣大。

    這么看起來，慕焰其實很不錯了。

    慕焰不過來，我就找陳哥，找蔡宇，這事兒我必須得了解。

    陳哥上午要休息，中午吃完飯就趕了過來。

    “小甘啊，怎么了？”我這么著急把陳哥叫來，他也是嚇了一跳。

    “陳哥，沒別的事，我就想知道曾志國那事兒?！?br/>
    陳哥眼神一閃，我就知道慕焰肯定跟他通過氣。

    “陳哥，你也用不著瞞我，我已經(jīng)知道了?！?br/>
    陳哥說：“小甘啊，你也別怪陳哥。你瞧，這檔子事誰也不樂意發(fā)生，但是老天爺有時候就是不長眼，你偏想躲的事情，他就偏落到你身上?！彼D了頓，嘆了口氣：“曾志國這事兒誰也想不到，但陳哥說句實在話，就當(dāng)時那場面，曾志國就沒打算給你們活命的機(jī)會?！?br/>
    “陳哥，你什么意思？”當(dāng)時小雨也在車上，曾志國他們做了萬全的準(zhǔn)備，曾志國沒有理由不知道小雨跟我們在一起，陳哥這口氣，怎么聽著曾志國是一點(diǎn)都不在意小雨的死活？

    陳哥一聽我這么問，就拉著我說：“小甘，不是我說，那曾志國當(dāng)真不是人。我趕到的時候，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嗎？”

    “什么？”不知道為什么，聽陳哥這么一句一句地往外蹦，我有點(diǎn)心驚膽戰(zhàn)的感覺。

    陳哥擺出一副非常夸張的臉，說：“你不知道，我?guī)б蝗壕灬t(yī)生過去的時候，曾志國還有口氣在，那喪盡天良的在往你跟小雨身上倒柴油！”

    我覺得自己的心已經(jīng)快跳出嗓子眼了，曾志國不是當(dāng)場死亡，那么是不是可以說明，不是我撞死的他？

    陳哥還在憤懣：“你說小雨那么大一個孩子，又一直在哭，他就是腦子遭雷劈了，也不可能不知道孩子在你懷里。你說說，他這是什么心思？要我說，這種人早死早超生！”

    “等等，陳哥，那曾志國到底怎么死的？”我捏了把汗，有些忐忑。

    陳哥哼了聲，說：“自作孽不可活，他點(diǎn)火的時候慕先生將人撞了出去，他自己把自己給活活燒死了。你不知道，當(dāng)時跟我一起的幾個護(hù)士直接嚇哭了，那火苗眼看就要落到你跟小雨那孩子身上?！彼挠杏嗉掳闩呐男馗?，卻將我從無盡的深淵里解救了出來。

    我把網(wǎng)上公布的消息給陳哥看，陳哥連連擺手。

    “這都是些沒上現(xiàn)場的記者瞎寫的，加上曾志國不是小雨親爸嗎？警方的意思是曾志國這作為實在人神共憤，也容易對孩子的成長造成影響，就讓媒體把事情壓一壓，就變成這樣了。對了小甘，慕先生當(dāng)時撞那么一下可是把胳膊給撞了個粉碎性骨折，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這就是夫妻，該謝的還是得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