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就讓蕭公子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可是姑娘，我更不想看到你為恨所困，這一生一世都走不出這個陰影?！奔t菱看著銅鏡里柳青青的眼睛，一字一句篤定的說道。

    “紅菱，我……”柳青青突然不知道說些什么，她怎么可以，怎么能這么對不起蕭懌軒，她的梳妝匣里，還放著他臨死前為自己戴上的，那個曾經(jīng)跌碎的鐲子，那時候她剛進(jìn)宮，被胡芊琪嘲笑然后推搡了一下，差一點又跌碎了那個鐲子，她就再也沒有戴過，不知道落了灰塵沒有。

    “姑娘，”紅菱重新拿起梳子為柳青青輕輕梳著頭，“你剛剛恢復(fù)容貌的那段時間，整個人都像是沒有了魂一樣，全身都被一股怨氣包圍著，那時候，百里公子告訴我，他真怕你再這樣下去，真的會變成一具只靠報仇的信念支撐著的行尸走肉。姑娘，你與蕭公子并未有過承諾……你，”紅菱的眼睛突然紅了紅，她咬了咬下唇繼續(xù)說道，“你不必如此的，姑娘，你也該為你自己活?！?br/>
    柳青青閉上眼睛慢慢搖了搖頭，“紅菱，你不懂，我就是因為和他沒有過任何承諾和約定，才覺得我對不起他……”

    “我知道，”紅菱垂下眼瞼，“我怎么不知道呢，蕭公子從未和姑娘要求過什么，就算一直以為姑娘心里……裝的是太子，他仍舊無怨無悔的對姑娘好，可是姑娘，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呢？皇上呢？皇上也對你那么好，他為了你，幾乎廢了整個后宮，姑娘你……真的不感動么？還是說姑娘你，不僅感動了，還動了心，所以，你才會覺得越來越對不起蕭公子?！?br/>
    聽到紅菱的話，柳青青的手劇烈得抖了一下，打在梳妝桌的邊上，感動？動心？

    “我不知道……”柳青青狠狠地閉上眼睛，“紅菱，我不知道?！?br/>
    “你知道的姑娘，你知道的，就當(dāng)紅菱求你了吧，為自己活一回吧?！奔t菱已經(jīng)為柳青青梳好了頭發(fā)，長而順的黑發(fā)被紅菱綰了一個極精美的靈蛇髻。把柳青青整個人都襯托的都很精神，只是那雙眼睛，還沒有該有的靈韻。

    為自己活一回？怎么才叫為自己活？她連她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林粟？蘇萱瑱？還是柳青青，百里琉璃？

    柳青青突然想起來昨夜姒燁伏在她床邊說道：“柳青青？蘇萱瑱？還是蘇桂花？不管你是誰，我都喜歡你，小丫頭?！?br/>
    “小丫頭，不管你是誰，我都喜歡你?！?br/>
    “不管你是誰，我都喜歡你?！?br/>
    “我都喜歡你?！?br/>
    都喜歡她么？柳青青低下頭，可是昨夜他也說過，他說她沒有心，他說他把心都掏給她了，她還嫌它腥。

    姒燁，你告訴我，我該怎么辦？

    “姑娘……你笑了，是想起皇上了么？”紅菱突然開口問道。

    她笑了？柳青青疑惑地抬頭看向銅鏡，鏡子里的人，雖然還是微微皺著眉頭，可那眼睛里的笑意和微揚的唇角，卻是掩不去的。

    原來她想起姒燁的時候，是會笑的么，從什么開始的呢？

    “紅菱，你去請皇上吧?！绷嗲鄶苛藬眶W旁的亂發(fā)說道。

    “好，”紅菱拖長了聲音說道，“奴婢這就去找皇上，就說皇貴妃娘娘等著他吃早膳呢?！?br/>
    柳青青也笑，作勢要打紅菱，紅菱卻急忙跑出門去，“咯咯”的笑聲也讓柳青青的唇角不自覺地?fù)P起，等著他吃早膳，真美的一句話。

    紅菱剛走，柳青青正在首飾盒里挑著簪子，就看見一個叫映雪的小丫鬟打著簾子進(jìn)來請安說道：“皇貴妃娘娘，章太醫(yī)來給您請平安脈了呢?！?br/>
    “恩，”柳青青點點頭，“請進(jìn)來吧。”

    “是，”映雪應(yīng)了一聲，就轉(zhuǎn)頭對簾子外的人說了一句，“章太醫(yī)請進(jìn)吧?！?br/>
    “參見皇貴妃娘娘?！闭绿t(yī)進(jìn)門就屈身行了個禮說道。

    “章太醫(yī)無須多禮，”柳青青看見章太醫(yī)外衣上沾了些雪便出聲問道，“怎么，外面下雪了么？”

    “回娘娘的話，是下雪了，看這樣子，一會兒怕是要下大了呢?！?br/>
    “恩，希望別下大了，本宮還請了皇上來吃早膳呢，別一會兒路滑了不好走摔著就不好了?！绷嗲嗫粗巴獯蛑D(zhuǎn)的小雪說道。

    柳青青只顧著看窗外，并沒有注意章太醫(yī)的神情，只聽見章太醫(yī)說了一句，“娘娘很受皇上寵愛呢?！?br/>
    柳青青并沒有接章太醫(yī)的話茬，怎么說，總不好意思說哎呀還行還行吧，還是說承讓承讓彼此彼此，柳青青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想著一會兒可以和姒燁說一說不知道他會不會被自己氣得說不出話來。

    “娘娘，讓微臣給你把把脈吧?！闭绿t(yī)說道。

    “恩，”柳青青轉(zhuǎn)過頭來，把胳膊放在案上，章太醫(yī)細(xì)細(xì)地診了一番，然后彎了彎身說道：“娘娘脈象一切正常，還請娘娘按時吃安胎藥。好好養(yǎng)著，娘娘必能產(chǎn)下一個健康的小皇子。”

    “恩，謝謝你了，章太醫(yī)，?！绷嗲酀M臉都是掩不住的開心，皇子和公主都好，重要的是，這是她柳青青的孩子，這是她柳青青和姒燁的孩子，柳青青愛憐地?fù)嵘献约旱男「?，沒有看見章太醫(yī)哀傷地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小腹。

    “娘娘，雪一會兒怕是要下大了，趁這會子還沒下大，微臣先告退了。”章太醫(yī)躬身行禮說道，“恩，”柳青青點點頭，“來人，”柳青青對著門外喊道，“來送一送章太醫(yī)?！?br/>
    章太醫(yī)剛走出去，雪就下大了，映雪端著安胎藥走進(jìn)門來，“娘娘，該喝安胎藥了?！?br/>
    “恩，”柳青青接過藥碗，剛喝一口就皺了皺眉頭，“好難喝?！?br/>
    “娘娘快喝吧，對小皇子好的，奴婢還給您拿了蜜餞?！庇逞┒酥恍”P蜜餞含笑說道。

    柳青青捏著鼻子把一整碗安胎藥一口氣喝了下去，然后趕忙捏了一顆蜜餞放到嘴里。

    映雪見柳青青沒有別的吩咐，就端著蜜餞和空了的安胎藥碗退了下去，于是整個內(nèi)殿，就只剩下柳青青一個人。

    雪下得越來越大，紅菱和姒燁卻還沒有過來，這么滑的路，可別摔著了。

    柳青青這樣想著就想出門去看一看，結(jié)果剛下床走到門口，還沒掀起簾子，從小腹傳來的一陣劇痛就讓柳青青不由自主地彎下了腰，柳青青疼得動也不敢動，只是彎著腰扶住門，想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也說不出來，出了一頭的汗。

    “來……人……”柳青青有氣無力地說道。

    可是她的聲音太小，怕是映雪她們都聽不到，柳青青想了想，榻上那個窗子好像隔映雪她們休息的屋子近一些，柳青青忍著劇痛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榻邊，好不容易才爬上了榻，柳青青覺得自己幾乎要痛暈了過去，柳青青使勁想要把窗子推開，結(jié)果一個使不上勁，柳青青就癱倒在榻上，兩腿之間傳來的粘膩感，讓柳青青整個人都心如死灰，她能感覺到有什么正從她的小腹里流出來，帶走了她所有的溫度。

    柳青青抱著一絲希望撐著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兩腿中間，猩紅的顏色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她害了那么多的孩子，終于遭了報應(yīng)，終于輪到了她，可那是她的孩子，她不想失去她的孩子。

    “來……人……”柳青青用盡全力地喊了一聲，奈何聲音還是像蚊子哼哼一樣輕。

    結(jié)果這個時候，突然有人掀了簾子進(jìn)來，柳青青含著最后一絲希望想要抬起頭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只能背朝著門躺著一動也不能動。

    “娘娘，皇上可是冒著雪來了，您去哪了?！奔t菱開心的聲音響起。

    “娘娘！”紅菱突然看見了榻上的柳青青，急忙跑過來，扶起柳青青，“娘娘，您怎么了？”

    姒燁也趕忙跑過來，抱起柳青青，“青青，你怎么了？”

    “啊——！”紅菱顫抖著把自己的手從柳青青的身上拿起來，一手心的血，突兀地闖進(jìn)眼簾，硌疼了姒燁的眼睛。

    “小丫頭，你怎么了？別嚇我，小丫頭！”姒燁輕輕搖著幾乎昏死過去的柳青青。

    柳青青張了張嘴，想要說救孩子，可是只是徒勞地張張合合，說不出一句話來，兩行清淚劃過柳青青的臉龐，她的孩子……

    “娘娘……”紅菱嚇得說不出話來，沾了血的手不住地顫抖著，“娘娘，你怎么了，娘娘紅菱不過出去這么一會兒，你……”紅菱忍不住哭了出來，卻被姒燁狠狠瞪了一眼，“哭什么，還不快去請?zhí)t(yī)？”

    “是，是，奴婢這就去請?zhí)t(yī)，”紅菱匆忙擦了擦眼睛，連手上的血都來不及擦就匆匆跑了出去。

    “來人！”姒燁紅著眼睛怒聲喊道，“都給我來人！”

    紅菱把章太醫(yī)請來的時候，長安殿跪了滿滿一地的人，柳青青如一張隨時可能被風(fēng)刮走的紙片一般躺在床上，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姒燁緊緊地握著柳青青的手，惡狠狠地對床上跪著的瑟瑟發(fā)抖的一堆人說道：“你們就這么照顧主子的？若是皇貴妃有什么好歹，你們一個個也都不要活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