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那片小樹林
走到哪里呢?哪里才是我的家呢?阿東不止一次問過自己。()他還沒有想明白就已經(jīng)走進了一片小樹林。那么自然地走進了小樹林。
抬頭一看,原來是這里??!阿東不禁會想起了小時候。哥哥經(jīng)常帶他到這里玩,有時候會捉迷藏,有時候會捉小鳥掏鳥蛋。阿東坐在一棵樹下,樹蔭灑在地上,斑斑駁駁。
要是哥哥還在的話多好啊。阿東不禁這么想。哥哥在的話,他們也許不會離開村子,也許不會這么貧窮,也許還會有那個小瓦房。可是怎么會有如果呢,更沒有也許。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就改變不了了。
比起其他同齡的孩子,阿東更加的成熟,心思也細膩,比別人想的都多。雖然有時候他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會表現(xiàn)在臉上,但他比其他的孩子要穩(wěn)重多了。人總是會多想,特別是在閑下來的時候?,F(xiàn)在阿東就是,因為沒事干,便不禁浮想聯(lián)翩。
他還記得,有一年的夏天,哥哥帶他來玩。他們看到一只從樹上摔下來的小鳥。小鳥的翅膀還受了傷,只是在地上著急的直叫。那是一只淡黃色的小鳥吧,阿東回憶著。哥哥拿來了繃帶幫它包扎。他還記得哥哥的眼神啊,那么柔和那么溫暖,連小鳥在他的懷里都幸福的將它的小頭貼在哥哥的身上。哥哥的手很大,但不缺乏靈活。不一會兒小鳥就被包扎好了。
他一直看著,看著哥哥包扎小鳥的整個過程。當然,他更不會忘記哥哥對他說的話:“阿東,你要記住,如果你是個男子漢,就要幫助弱小的東西,人或者是動物。這樣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哥哥最喜歡的詞就是男子漢,他經(jīng)常掛在嘴邊。受著哥哥默默地影響,阿東也把男子漢當做是自己最大的目標。
阿東笑了笑,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是男子漢嗎?他當然不是!如果他是男子漢的話,他應該幫幫沈師傅啊,他們沒有什么生活來源了。如果他是男子漢,他應該幫幫父親啊,這樣他就不用每天都那么辛苦了??伤€要寄住在沈師傅家中,還要拖累父親。他能怎么辦???如果他有能力多好啊,可偏偏這又是一個不給有能力的人留出路的世界啊!
阿東從小就多次聽到村里的人抱怨:這世道不讓人活了??!為什么呢?阿東問。哎,掙錢難啊,掙不到錢怎么養(yǎng)家糊口啊。()最后只能是富人一代比一代富,窮人一代比一代窮啊!當時阿東還無法理解這話的意思,可現(xiàn)在,他似乎是有些懂了。那就是不公平,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
以前他從來就沒有覺得過,可現(xiàn)在他突然覺得不公來。為什么他一直到十歲才上學,十歲以前一直都在鄉(xiāng)下砍柴做飯,出海捕魚?可是班級里的其他孩子呢,他們生下來就不用做這些,他們到了年紀就可以去上學,可以和其他孩子攀比,可以想買什么就買什么。為什么差別這么大呢?還有他最熟悉的蕭湘。以前阿東從來沒有嫉妒她,只是略微有些欽羨。蕭湘家境非常優(yōu)越,有錢不說,還有關系很好的爸爸媽媽,更是有個姐姐疼她愛她。為什么他都沒有?他只有一個哥哥啊,還被無情的剝奪了。這些他都不明白。
阿東不禁想到,會不會有那么一個地方是公平的呢?會不會有呢?
可他還沒有想明白,一個聲音就打斷了他:“司馬紹東同學,司馬紹東同學,你在這里干什么呢???”這個聲音正是蕭湘。
阿東一下回到了現(xiàn)實中來,晃了晃腦袋,回過神來,“啊啊啊,怎么了?”他一下子就從地上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我想請你幫個忙,可以嗎?”蕭湘的聲音很小,頭低的很低。
“當然可以,干什么啊?”阿東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蕭湘。
“這里有一只小鳥,還不會飛,從樹上掉了下來。我想把它放回窩里……”
小鳥?阿東愣了一下。這個場景,這個事情多么的熟悉啊。這是請求把小鳥放回的不是他了,把小鳥放回去的也不是哥哥了。這就是物是人非嗎?
看到阿東發(fā)愣,蕭湘著急的問:“可不可以啊,求求你了,司馬紹東同學。”她把兩只小手并攏在胸前,發(fā)出請求。
“啊啊,沒問題啦?!卑|連忙答道。
“給你。”蕭湘把小鳥遞給他。阿東定睛一看,也是淡黃色的小鳥。是這種鳥的數(shù)量多比較普遍,還是真的一切由天定,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對了,”阿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有個條件?!?br/>
蕭湘不禁皺了下眉:“什么條件?”
“哈哈,以后不要叫我司馬紹東同學了。多生硬啊。以后你就叫我阿東就行了,我喜歡聽你這么叫?!彼剡^頭來,在他的臉上綻放出了溫暖的微笑。蕭湘愣了,在她的印象里,阿東是很少笑的,特別是笑的這么開心。
“當然可以。我答應你?!笔捪娓吲d的答下來。
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蕭櫟自言自語道:“哎,一切都是緣分啊。五年前,你們都還小,現(xiàn)在已經(jīng)忘了那段美好的事。可是命運又把你們安排在了一起,一切又重新開始。我還是不要打擾到他們才好。可是我的他……”她的眼中閃爍著淡淡的憂傷,怎么也揮之不去?!贿^也許,妹妹和那個人的弟弟是真的緣分……希望他們不要重蹈我們的覆轍了啊……‘
‘就是這里啦?!笔捪姘寻|領到一棵樹下?!拔沂窃谶@里撿到的這只小鳥。它應該是從這里掉下來的吧。怎么樣,你能把它放上去嗎?……阿,阿東?”她看了看身邊一臉沉思的阿東,不免有些緊張。
阿東抬頭看了看,這棵樹真的是很大啊,似乎筆直地插到天上了一樣。這是多大的一棵樹啊!樹干還很粗,以阿東這樣的年紀,恐怕還抱不過來呢??蛇@棵樹并不是孤立在那里,旁邊又有很多小一些細一些的樹,顯得很擠的樣子。
這要怎么爬上去呢?阿東小時候不是沒爬過樹,可是他沒爬過這么大的一棵樹啊,大到他都不知道從哪里下腳??墒强粗捪嫫谂蔚难凵?,他又不好說什么。
“這樣吧,我先上去看看,如果有鳥窩的話,我再下來取小鳥,把它送上去。”他只能這樣說。
“嗯?!笔捪娓屑さ攸c了點頭,后退了兩步,給阿東讓出了充分的空間。只見阿東將身上唯一的背心脫了下來,甩在地上。蕭湘差點叫出聲來,畢竟她還從來沒看過一個男孩子當著女孩子的面脫掉衣服**著上身。不過一想,她也有些明白的,鄉(xiāng)下的孩子都是善良單純的,從來不會顧及這些。
仔細看來,阿東的皮膚不像蕭湘的那樣白皙細膩:當然不會那么白!他的皮膚有些發(fā)古銅色,可又不是那種顏色,叫人說不清楚。這是長年在鄉(xiāng)下干活被太陽灼烤的痕跡??!看他瘦小的身體上已經(jīng)長出結實的肌肉,隆在胸上,顯得強健有力。
蕭湘不禁想:這是多么震驚啊。班級里塊頭再大的同學,她也沒見過有肌肉的啊。阿東從小到底是怎樣長大的啊,他受了多少的苦??!
阿東當然不知道蕭湘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自言自語道:“要是劃壞衣服就不好了,又要讓爸爸買了?!瓉硭摰粢路菫榱瞬还纹埔路?!這倒是真的,他家的情況那么不好,他的這件背心還是以前哥哥穿過的呢。要不是蕭湘在場,他都想連褲子都脫了去了,這樣他就真的沒什么顧慮的了。
蕭湘還沒反應過來,阿東就已經(jīng)噌噌地往上爬了。他用腳踩著樹干,兩只手緊緊地抓著樹皮,一鼓作氣,沖上了第一根枝杈。經(jīng)驗證明,只要他踩上第一根枝杈,以后的攀爬要簡單多了。這本就是棵粗壯的大樹,樹枝自然也是很結實的。再加上阿東畢竟才只有十歲,沒有多沉,站在樹枝上還是不會折斷的。
只見阿東像一只小猴子一樣左攀又拉,不一會就上到了三四米高。他還轉過身來,沖著蕭湘笑了笑,意思是:看,多容易啊!
可是蕭湘卻不認為這很容易。她已經(jīng)能看到阿東的腳被劃破了幾道了。樹可不是那么光滑干凈的,阿東光著腳踩上去,得多疼啊!還有他頭上滲出的汗珠,他也是很緊張的??!蕭湘不禁為阿東攥了一把汗。
然后阿東便沒再轉過來過,以為他已經(jīng)越爬越高了。那么高,往下看,他怕會有些暈掉下去。一路爬了上去,卻是一個鳥窩也沒見到過??墒前|不死心?。菏捪嬲f是這棵樹,那便是這棵樹,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找到鳥窩!他卻是忘了,那么小的一種鳥,怎么會將窩安在那么高的樹上?
已經(jīng)爬上去十多米了吧,就連阿東也覺得這實在是太高了。腳下的樹枝已經(jīng)越來越細了,阿東得抱住樹干才能覺得有些安全感。
蕭湘已經(jīng)看不到阿東的身影了,只是在下面等著不免會有些無趣。他爬到哪里了?還沒找到鳥窩嗎?難道不是這棵樹?
可是就在這時,只聽啪的一聲。阿東的身子就這樣向后仰著摔了下去。越來越細的樹枝終于撐不住了阿東的體重,應聲而折,阿東也就在這種情況下掉了下去。
這可是十米多的地方??!可是阿東的腦中一片空白,只有空洞。一陣震蕩,他撞在了一根樹枝上,阿東覺得五臟六腑仿佛震裂了一般的劇痛。身體不由得翻轉,又撞到樹枝,疼痛,下落,撞到樹枝,疼痛,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