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穿看到“你沒意思了”這幾個字，腦袋傳出了一聲很小的轟鳴。

    隨即，陳穿便生氣了。

    他雖然對虞漁有點特別，可這并不是說他沒有自尊。

    可虞漁似乎預(yù)先察覺到了他的憤怒。

    在陳穿讀完這條消息之后，她把剛剛發(fā)的幾條消息都撤了回去。

    陳穿發(fā)了個問號過來，虞漁的文字顯得有些淡漠：【假生氣，你別當(dāng)真，你玄策玩得挺好的，和瑤絕配（大拇指）】

    虞漁發(fā)完這條消息之后，便真的跟沒事人一樣又給他發(fā)了條語音消息：“打游戲嗎？打的話上號?！?br/>
    就好像正在熊熊燃燒的木柴忽然被潑了一盆冷水，冷水澆下來后，陳穿的憤怒連煙氣都不剩。

    她并不給他任何借此發(fā)作的契機(jī)。

    陳穿一時間不知道虞漁棺材里賣的什么藥。

    可是她聲音確實很平靜，聽不出一點生氣的成分。

    可如果事實真的如此，陳穿便又覺得一股更深的火氣從身體里冒出來

    他昨天晚上因為她的視頻，半天睡不著。

    她卻連生氣都是假的。

    聯(lián)想無端使他更焦躁。

    虞漁那邊剛剛上號，系統(tǒng)這里便傳來了提示：【陳穿愛意值+3，目前愛意值62】

    嗯，總算到及格線啦。

    之前陳穿的好感值細(xì)細(xì)碎碎上漲，虞漁并沒有太管。

    昨天晚上她睡覺的時候，陳穿好感值上漲了一大波，今天白天的時候，他的好感值又在持續(xù)上漲。

    一直到現(xiàn)在。

    這種上漲虞漁理解，參考上輩子她對陳穿的喜歡就一目了然了。

    人總是會對一些不在自己認(rèn)知范圍內(nèi)的東西產(chǎn)生好奇，又會對脫離掌控的存在患得患失。

    這二者大致便構(gòu)成了暗戀的必要條件。

    *

    被陳穿拉進(jìn)了房間，陳穿準(zhǔn)備開雙排，虞漁點了取消匹配。

    陳穿：“怎么了？”

    虞漁：“我不打雙排，打五排?！?br/>
    虞漁此時的聲音忽然就失去了任何做作的成分了，平靜極了。

    以致于陳穿感到淡淡的不適應(yīng)。

    陳穿：“你上次不是和馬可雙排了嗎？”

    虞漁回：“那不一樣?！?br/>
    她說話的時候好像在想什么。

    陳穿只覺得深處的火燒得旺了起來。有什么不一樣，他想。

    “叫他們五排吧，我等你?！?br/>
    她半句沒提瑤的事情，好像真的不在意。

    陳穿：“他們估計要等一會兒，我在群里喊他們了?！?br/>
    虞漁：“那我先閉麥看會兒書，等他們好了你說話告訴我，或者你自己開一把也行?！?br/>
    陳穿想起虞漁發(fā)的那條朋友圈，便問：“你看的什么書？”

    虞漁“啊”了一聲，有些疑惑：“你問這個做什么？”

    她的聲音像霧氣游離，尤其在附加上一點冷淡和疏離之后。

    陳穿：“算了?！?br/>
    說完這句話，陳穿便回到不耐煩地去微信催促那個幾個固玩趕緊上線，耳機(jī)里一陣寂靜，他莫名覺得有點失落。此時他還沒徹底領(lǐng)悟所謂的患得患失。

    虞漁從此時起，便刻意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陳穿在這片刻的安靜中，又想起了虞漁發(fā)的那張手指的圖片，他在腦海中勾勒出虞漁模糊形象來。

    也許虞漁是一個很安靜的人，愛看看書，個頭纖細(xì)，個性溫柔。

    他之前對她做的那些事情……好像確實有些過分。

    陳穿是莫名地開始自我反思。

    陳穿又想到了昨天加他的瑤。

    她上線的時候，昨天那個瑤也上線了。

    盯著虞漁緊閉的麥克風(fēng)，他拒絕了瑤的組隊邀請，然后把瑤好友刪了。

    緊跟著他又回到微信，把瑤的微信也拉黑掉了。

    刪完拉黑完之后，陳穿還截了圖。

    他下意識想把圖片發(fā)給虞漁看，卻又覺得有點奇怪，于是沒有發(fā)。

    等隊友的工夫，陳穿又點進(jìn)虞漁的朋友圈看了眼。

    虞漁的朋友圈僅三天可見，他就只能反反復(fù)復(fù)看虞漁今天發(fā)的那張圖片。

    虞漁耳邊斷斷續(xù)續(xù)傳來陳穿的好感值提示：【陳穿愛意值+1，陳穿愛意值+1，目前愛意值64】

    虞漁看書的動作和心情沒受影響。

    而等到隊友上線，游戲開始，游戲中的虞漁沒有像再之前一樣閉麥，而是開了麥，和隊友進(jìn)行正常交流。

    她正常說話時，聲音便很動人。

    不是好聽，而是動人。

    讓人想到遐想到年輕女孩烏黑發(fā)絲和雪白的香腮指尖緩緩晃蕩的白色珍珠耳環(huán)。

    她不再調(diào)侃他，也不會刻意如同之前一樣忽略他的話或者給他發(fā)干得漂亮，而是正常完，和他一起抓人，也正常幫忙抓下路，他發(fā)集合她也會及時過來。

    按道理說這樣挺好的，但是陳穿卻感覺有些心慌。

    虞漁似乎被按下了格式化建，除了開麥，她的一切表現(xiàn)都恢復(fù)了很久以前他們一起玩游戲時的樣子，他那時候只當(dāng)她是個普通的工具人和固玩，她也很安心地當(dāng)著心思無他的工具人。

    這種恢復(fù)太自然了，以致于讓陳穿覺得刻意。

    因為有對比，所以才覺出變化。

    而女孩本人對此似乎并非太在意。

    “時間不早了，大家晚安?！?br/>
    下號之前虞漁還和大家道了再見，恰到好處的討人喜歡。

    “小魚再見。”

    “嗯。”

    陳穿沒說話，虞漁的頭像消失在了組隊界面，片刻后便變成了灰色。

    陳穿睡覺前又反復(fù)地翻看虞漁的照片，而蘇疊也看到了虞漁這張照片，給她點了贊，聊天是順便問了一下她和她口中渣男的情況。

    蘇疊：【你看的什么書？有點好奇】

    虞漁：【關(guān)于影視方面的】

    蘇疊：【你和那個渣男怎么樣了】

    虞漁：【換我渣他啦】

    蘇疊：【?。靠磥砟悴恍枰?guī)椭　?br/>
    虞漁：【目前不需要（愛心）】

    虞漁：【以牙還牙而已】

    蘇疊：【支持理解，早點睡覺】

    虞漁：【晚安】

    蘇疊：【晚安（月亮）】

    虞漁說和蘇疊做朋友，蘇疊也還真會認(rèn)真扮演朋友的角色。

    偶爾聊天，朋友圈點贊，也按照虞漁的要求給虞漁送玫瑰花并和她建立了基友親密關(guān)系。

    本來蘇疊的親密關(guān)系也是公開的，親密好友也只有虞漁一個（前女友都刪了），不過在虞漁的要求下，他關(guān)閉了親密關(guān)系。

    蘇疊同樣在離開虞漁的聊天界面后，點開虞漁的朋友圈看了看。

    最近他并沒有找到合適的網(wǎng)戀對象。

    好像少了點興趣。

    睡夢中的虞漁并沒有聽到蘇疊好感值上漲的提醒。

    *

    之后的幾天，每次陳穿叫虞漁，虞漁都會及時上線。

    只是越打，陳穿就越覺得難受。

    因為虞漁越來越“正?！绷?。

    就連射手也發(fā)現(xiàn)了，還在游戲里面問了一嘴。

    “小魚，我怎么感覺你最近講話和我第一次聽你講話不一樣了啊?！?br/>
    虞漁回了一句：“有嗎？”

    虞漁第一次開麥給眾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影響。

    射手說：“好像有，又好像沒有，我也說不上來?！?br/>
    虞漁沉默了一下，好像笑了一下。

    她講：“打游戲就要有打游戲的樣子，多余的情緒沒有價值，還會影響操作?！?br/>
    對抗路：“對對對，我懂，就像感情是對抗路的大忌一樣?！?br/>
    虞漁說：“嗯，差不多?！?br/>
    陳穿聽得心里又開始煩。

    這把游戲結(jié)束，大家都下了，陳穿沒忍住去找了虞漁。

    陳穿：【明天新賽季還玩嗎】

    對面顯示在輸入中。

    陳穿等得心里有點忐忑。

    虞漁：【我要打金標(biāo)】

    陳穿：【我們五排可以陪你打表現(xiàn)分，讓輔助玩法師就行了】

    虞漁：【謝謝，再說吧，不一定】

    謝謝顯示了客氣和疏離。

    陳穿感覺心臟包著醋，酸酸漲漲：【你上次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虞漁：【??？什么時候】

    陳穿：【圖片/圖片】

    陳穿：【上次說的那個瑤是我游戲里碰到的，我把她游戲好友和微信好友都刪了，加的第二天就刪了】

    他發(fā)的圖片正是刪除那瑤好友的截圖。

    虞漁：【哦哦】

    她這兩個字很敷衍的同時似乎又透著一股無所謂。

    陳穿這個時候?qū)τ轁O的好感已經(jīng)有70了，大概約等于虞漁剛剛對陳穿有好感的時候。

    陳穿：【你不要總是這樣，你和我好好說話，好嗎？】

    陳穿怕自己的這句話又讓虞漁誤會他在對她頤指氣使，于是發(fā)了條語音過去：“我是很認(rèn)真的和你道歉，上次惹你生氣了，以后不會這樣了。”

    陳穿的聲音是好聽的，尤其是好像帶著某種苦楚，壓制著自己試圖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點的時候，冰冷消解的同時有種克制的美感。

    虞漁：【怎么好好說話】

    陳穿：【就像以前那樣】

    虞漁過了一會兒，發(fā)了條語音給陳穿。

    陳穿點開聽：“你陳穿還會認(rèn)真道歉啊，我還以為你只會惹我生氣呢？陳穿，我早就和你說了，我這人不做planB的，你要是找召之即來呼之即去的保姆，那你真的找錯人了?！?br/>
    剛剛聽完，虞漁便又發(fā)了條語音過來：“我只能做planA，不然我會哭的，知道嗎？陳穿。”

    她的語調(diào)細(xì)膩柔軟，就如同她第一次開麥那樣。

    陳穿一聽，便覺得自己胸腔的那股煩躁瞬間被掃開了。

    總算回來了。他想。

    他點開虞漁的語音反復(fù)停了幾遍，虞漁叫他陳穿的時候，很好聽。

    陳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語：“網(wǎng)戀犯法嗎？網(wǎng)戀怎么了?！?br/>
    做舔狗又怎么了。

    陳穿：【知道了，這個保姆我來當(d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