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正沉默了半晌，輕聲道：“初一，他生性調(diào)皮，未投胎便吵著我要先見見你，他雖只是魂魄，但……初一？你為何不說話？你不喜歡他么？你若不喜歡，可以不要……畢竟我們已經(jīng)有了小滿……”

    “啊……”

    我一時(shí)間找不到詞語來形容，只好長天一聲吼，以此來釋放情緒。太開心！太開心！太開心了?。。?！——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過于兇神惡煞了，靈正竟然一瞬間蒼白了臉，怔在那兒不再說話。

    我拉著靈正的手，不停地甩，哈哈大笑，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靈正看了我半晌，松了口氣，在我的鼻尖上點(diǎn)了一點(diǎn)：“你呀！哈哈……”靈正笑了，不是云淡風(fēng)輕的笑，而是開懷……開懷暢笑。

    這么長時(shí)間了，我從來沒見靈正這么笑過。

    哈哈哈哈……我和靈正馬上要生第二個(gè)孩子了，要生第二個(gè)孩子?。≌媸翘昧?！沒有什么比這個(gè)消息更好的了！要生二個(gè)孩子了，那就說明我和靈正要啪啪啪啪啪……哈哈哈哈……我太開心了！

    我高興得無以言論，哈哈大笑了半天，轉(zhuǎn)頭一看，沈妍摟著金世遺站在廟門邊，跟看神經(jīng)病一樣看著我。我使勁瞪了他們幾眼，他們互望一眼，然后會(huì)心一笑，轉(zhuǎn)身回了廟里。

    我挽著靈正的手，把頭靠在靈正的肩頭：“靈正，我們第二個(gè)孩子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呢？”

    靈正撫了撫我的頭發(fā)：“他都提前來陪你玩過了。”

    “哦，對哦，嘿嘿……我太開心了，一時(shí)給忘記了?！蔽铱粗焐现噩F(xiàn)的明月，心中一股暖流流過，“靈正，他像你還是像我呢？”問完，我又自己答道，“對哦，他已經(jīng)出來跟我玩過了，哈哈……長得跟靈正好像哦。”

    靈正用臉在我的頭發(fā)上蹭了蹭：“嗯，初一喜歡么？”

    我閉上眼睛，偷偷流了滴眼淚：“喜歡，太喜歡了，我要給靈正生一百個(gè)孩子。”

    “哈哈……傻初一。”

    “人家才不傻呢?！?br/>
    “哈哈……”

    “靈正?！?br/>
    “嗯？”

    “你現(xiàn)在越來越愛笑了。”

    “嗯，因?yàn)楦跻恢胤炅税?，能跟初一在一起，我很開心。”

    “我也好開心，我要生生世世跟靈正在一起?！?br/>
    “好。”

    我們就這樣相擁了很久很久，清輝灑地，皎潔如雪、似煙。

    “靈正，我睡不著，我就站跟你一直這么站下去。”我將靈正的腰摟緊了些，低聲道。

    靈正輕輕搖頭，說：“恐怕不能平靜地站著了?！?br/>
    “怎么了？”

    “你看……”靈正向前面指了下，我順著看去，月亮暗了下去，半空中突然出現(xiàn)了很多黑色的影子，靈正將我輕輕朝前一推：“敢一個(gè)人從廟這端走到河對岸去嗎？”

    我點(diǎn)點(diǎn)頭，“敢！”

    我朝前走了一小步，有點(diǎn)冷，忍不住打了個(gè)抖兒。回頭看一眼靈正，他正看著我笑，我頓時(shí)感覺動(dòng)力十足，膽子也翻了千倍大。我繼續(xù)往前走去，空中那些魂魄包圍著我，不僅沒有進(jìn)行攻擊，反而像是在保護(hù)我一樣，可是我覺得空氣無比的壓抑。那些濃烈的詭異的氛圍，讓我喘不過氣來。

    路上漸漸起了薄霧，沿著拱橋一路溢到河對岸去。

    滿天的鬼魂湮沒在白霧中，勉強(qiáng)還能看到高高低低的人影在里面顯現(xiàn)。

    我凝神靜氣，靈正為什么看著我行走在一堆魂之中呢？

    我慢慢向前走，走上拱橋，一個(gè)身體殘缺的魂魄從滿天的黑影里鉆了出來，在虛空中手腳并爬向我爬了過來。它雖是爬行，但是動(dòng)作卻非常的迅捷，一瞬眼就挪到了我前面四五米的位置。在它的身后，又有許多殘魂撕扯著從黑影里分離出來，瘋涌向我。我拿出清明尺，雙手抬在胸前，那魂鬼一下撞到了我的手掌心里，我頓時(shí)聽到魂鬼嘶叫的聲音。

    我稍微心安了些，看來它們還是很懼怕清明尺的。

    我又向前走去，誰知道還沒下橋，就看到一個(gè)純黑色的魂魄快速朝我沖了過來，一沖上來立馬抱住了我的身體。我反手一推，它的身體沒有消散，而我的手碰到的它的腦袋，卻將它的腦袋打了出去，咕嚕嚕滾了好遠(yuǎn)。

    這鬼沒了頭卻還能行動(dòng)，依然把我死死抱著，身體里發(fā)出嗚咽嗚咽的怪音。

    魂鬼的手緊緊抱著我，雙腿不停地亂蹬，原本我以為虛影魂魄沒有實(shí)際的力道，沒想到這只鬼的力量卻出奇的大，一下把我推倒在地。我一倒在地上，它身后的那些魂魄立馬上來貼到了我的身上，我回手一擊，把一只鬼很輕松地打出去老遠(yuǎn)，那只鬼飛了出去，滾了幾圈，化成了一縷黑煙，散了。

    圍著我的這些魂鬼的身體被我的清明尺燒得啪啪響也不管，依然往我身上撲來。

    魂魄很多，它們把我壓著，我很難受。

    我漸漸不受自己控制，由身體本能驅(qū)使，抓住離我最近的一個(gè)魂魄，隨手一撕，竟將它撕成了兩半，再化作兩縷黑煙，消失了。我心中大喜，一下子沖了起來，把身上的魂魄都揪起來，撕成碎片。

    我越來越狠，越來越毒辣。

    霧氣里傳來一聲一聲的怪叫，那些魂魄慘叫著退去，再也不敢靠近我半分。

    或沿路，或空中，把我盯著看。

    很快，我順利來到了河對岸，看到一個(gè)黑色的柱子立在那里，剛才在廟那邊看是沒有的，現(xiàn)在怎么突然多了根柱子呢？我正疑惑，靈正隔著河朝我喊，讓我走到柱子那邊去。我應(yīng)了一聲，表示我聽到了，然后仔細(xì)去看柱子，發(fā)現(xiàn)柱子上有很多花紋。

    眼看已經(jīng)到了柱子邊上，哪知樂極生悲，腳被什么東西給絆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河里滾去。踏空掉進(jìn)了河里。河水中有很多腐爛得很嚴(yán)重的尸體，絕不是魂魄，而是真真正正的人的尸體。那些尸體有一半暴露在空氣中，帶著河水的腥味，一股惡臭迎面襲來。

    我惡心得不行，只能著急地用狗刨勢動(dòng)作游向岸邊，正游著，突然感覺腳踝被什么東西給扯了一下，然后腰部又被一個(gè)人給打橫抱住了。

    我手上動(dòng)作一停，立馬被拖到了河水里，嗆了好多水。

    我能感覺有無數(shù)的尸體在我身后擁擠過來，我害怕了，我想喊靈正來救我，可是我的嘴里鼻子里全是水，好難受。這時(shí)，我突然看見一個(gè)女人的尸體慢慢順?biāo)h了過來，她一只手蜷曲著，手指僵硬地半彎曲著。臉上沒有腐爛，眼睛緊緊閉著，嘴巴卻張得老大，白慘慘的臉上還有死前的恐懼神色。河水被尸體擠得一蕩一蕩的，她的頭發(fā)很長，隨著水流晃動(dòng)著。忙亂中，我伸手去打她，可是清明尺對尸體好像沒有半分作用。

    怎么辦？怎么辦？

    靈正不是說我走到柱子那里就行了的嗎？

    靈正快來救我呀！

    靈正……

    我嗚嗚地大口咽水，女人的尸體離我越來越近了，她的嘴唇是慘淡的灰白色，隱約還能從嘴里看見有許多泥沙沉淀著。

    我猛地就想，她是怎么死的呢？是自殺還是他殺？如果是自殺，她為什么要自殺？如果是他殺，她得罪了什么人，別人為什么要?dú)⑺?？她的眼睛緊閉，死前肯定很痛苦。她的臉都發(fā)脹了，在黑霧的映襯下，愈發(fā)的凄慘。

    正在我仔細(xì)打量，細(xì)想她為什么會(huì)死的時(shí)候，她的雙眼突然睜開，看著我，緩緩?fù)碌糇炖锏纳衬?，朝我咯咯咯地笑起來。我狂叫起來，可是更多的水從我的嘴巴進(jìn)到胃里，胃部已經(jīng)開始痙攣了。我在水里翻轉(zhuǎn)身子，撲騰著，卻無濟(jì)于事。

    這些尸體太狠了，它們還抱著我的腰不放。

    它們的嘴里都發(fā)出類似于‘咯咯咯’的笑聲，我的身子漸漸沉了下去。沒想到這條河并不深，我很快就沉到了河底。河底沒有水草，只有遍地的泥沙，像半個(gè)建筑工地。

    “初一，不要昏迷，快將意識凝結(jié)……”

    我的感覺很清晰，是靈正，他終于來了。

    我半瞇起眼睛，看靈正祭出了金色的金龍杵，一下將一具尸體給挑開，然后用劍氣將之撕碎，那些碎片馬上被水的浮力托上了水面。靈正轉(zhuǎn)眼間就把我拉上了岸，我胃里被嗆水的感覺立馬消失了。然后再一看，剛才河里滿滿的尸體也不見了蹤跡，只有一個(gè)黑衣服的長發(fā)女人站在水面上，望著我們無聲地笑著。

    靈正將我扶穩(wěn)：“初一莫怕，這是廟鬼?！?br/>
    “廟鬼？你剛才召喚出來的么？”

    靈正搖頭：“兒子的靈力太強(qiáng)，廟鬼有所感應(yīng)，是以出現(xiàn)在此，化做黑柱?！?br/>
    原來這就是靈正讓我走到柱子邊上的原因。

    為了用我走陰女的身份，引出廟鬼。

    “那……我們要?dú)⒘怂?？”我問靈正。

    靈正說：“原本是想放過，可她想打兒子的主意，便是……不可原諒！”靈正把我護(hù)在身后，單手執(zhí)起金龍杵，對準(zhǔn)廟鬼，聲音淡淡：“是你自己魂飛魄散，還是本王打得你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