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一聽,頓時面露緊張的向祝瀟瀟低聲道:“壞了。”
不等祝瀟瀟問清楚,他就斂目垂手小跑出門。
院中很快傳來管家惶恐的聲音。
“大小姐怎么親自來了?家中沒個信兒的,老奴也不知道……”
“怎么?大小姐上哪兒還要同你知會不成?”
方才叫門時那道略帶尖銳的中年女聲再次響起。
十足的飛揚跋扈。
晨夕湊過來,壓著嗓子輕輕道:“好像是大小姐的奶娘嚴媽媽。”
祝瀟瀟點點頭,“你若不想見她們,我?guī)銖钠T離開?!?br/>
晨夕還沒來得及答應(yīng),就聽外面再次傳來尖銳的聲音。
“怎么?管家是有客人?”
管家忙賠笑道:“哪里哪里,不過是此地的鄰居,大小姐嫌不方便,老奴這就打發(fā)他們走。”
“不必了?!?br/>
管家正要轉(zhuǎn)身,那個一直未曾開口的大小姐孔千薇終于說了話。
“你們,將管家綁了押到一邊。”
“大小姐?!”管家一驚,尚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這位。
正堂里的祝瀟瀟緩緩站起身,雙眼微瞇,緊盯著院中一行人,嘴角勾起了然的笑意。
她就說么,不過一個下人的籍契罷了,如何這么多天都沒到手。
原來并非是孔千蘭做事懈怠,而是引起了不必要之人的注意,耽擱了。
“老大……”
晨夕面色愈發(fā)慘白,小心牽住祝瀟瀟的袖擺。
“無妨,我看看她想做什么,”將晨夕往身后攔了半步,祝瀟瀟掛著假笑從容面對走來的孔千薇。
一身雪青色織金云錦裙,外搭彩錦流蘇云肩,赤金嵌珠的頭面,腰間還墜著香囊與翡翠環(huán)佩。
與孔千蘭三分相似,除卻氣質(zhì)更加華貴凌厲以外,相貌多多少少有所不及。
尤其那一雙瑞鳳眼,注視著祝瀟瀟帶著些許不屑和猜疑。
嗯……怎么說呢。
這姑娘多多少少有些藏不住事兒。
“你是何人?”一旁的嚴媽媽率先發(fā)難,毫不客氣問道。
祝瀟瀟溫和垂手,“如管家伯伯所言,不過是鄰居罷了?!?br/>
“哦?是么?”嚴媽媽斜著眼輕嗤一聲,“老身倒是沒聽過哪家鄰居這樣手長,竟將主意打到咱們孔家頭上來了?!?br/>
這話說的夾槍帶棒的。
祝瀟瀟面不改色,仍是溫聲道:“大嬸這話就怪了,你我今日初見,我手長與否你又如何得知?”
嚴媽媽眼睛一蹬,攥著拳頭正要出聲。
一旁端坐在主位椅子上的孔千薇突然幽幽道:“你誘拐我二妹,謀奪她手中生意,又唆使我家奴逃脫,企圖利用二妹為她洗清身份,這樣的鄰居……當(dāng)真是聞所未聞呢?!?br/>
孔千薇端起茶盞,氣定神閑的吹了吹飲下一口。
祝瀟瀟冷不丁說道:“那是我剛剛倒的頭道棄茶……”
“……”
孔千薇面部頓時扭曲起來。
脖子一紅,連昨晚消化的隔夜飯都恨不得吐出來。
“大小姐!”
嚴媽媽見她難受得緊,四下看了看忙端起茶壺重新尋了個杯子往里道。
等孔千薇接過手又飲下半杯,祝瀟瀟才涼涼提醒道:“那是我漱口時吐進去的……”
“噗……咳咳咳……嘔!”
孔千薇終于忍不住彎腰干嘔起來。
“你這小蹄子!”
嚴媽媽急得眼睛都紅了,指著祝瀟瀟破口大罵道:“你瘋了不成?用茶壺漱口?這屋子里是沒有痰盂給你用嗎?!”
祝瀟瀟淡定扶了扶長簪,“我沒瘋,屋子里有痰盂可用。”
“那你為何用茶壺……”
“因為我騙你的啊,”祝瀟瀟說的理所當(dāng)然,還不忘瞪大杏眼,不可思議的看著狼狽的孔千薇道:“不會吧,一點小小的玩笑,不會真的有人信吧?”
下馬威?
不好意思她從來不允許。
要給也是她給別人。
“你!”嚴媽媽氣結(jié)。
指向祝瀟瀟的手指都在抖。
想她叱咤孔家數(shù)十年,地痞流氓都揍過,還從未見過這樣混不吝的女子。
孔千薇好不容易將氣兒給喘勻,嗓子痛的差點冒煙。
想到祝瀟瀟說是騙她的,又端過手邊的茶盞飲下幾口。
祝瀟瀟于是嘆道:“我都說了,你那個是我倒的頭道茶……”
“……”孔千薇臉一黑,抬手就將茶盞貫在了地上。
“來人!給我綁了她!”
本來還想端一端孔家大小姐的派頭,誰知一來就被祝瀟瀟戲弄至此。
孔千薇惱羞成怒,一時間也顧不得什么身份了,直接下令。
堂外立著四名膀大腰圓的家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等等!”祝瀟瀟拖著晨夕后退幾步,抵著柱子無措道:“這位姑娘,不知我做了什么你要這樣?光天化日的,就不怕縣衙過問嗎?”
“縣衙?”孔千薇嗤笑一聲,“這天底下,竟然有作惡之人找縣衙評理的?”
“我作什么惡了?”
祝瀟瀟狀似不解。
一旁的嚴媽媽伸直脖子怒喝道:“你慫恿采荷私逃,又拐帶我家二小姐!”
祝瀟瀟兩手一攤:“采荷?什么采荷?誰是采荷?”
嚴媽媽指著祝瀟瀟身后,咬牙切齒,“你這蹄子還嘴硬?人就在你身后你裝什么裝?!”
祝瀟瀟這才舒了口氣,認真道:“這是我妹妹晨夕,你們口中的采荷,不是早在路過黑燕山時就身亡了嗎?”
嚴媽媽聞言一怔。
孔千薇冷聲道:“你莫要在名字上?;ㄕ校舴钦J得她是采荷,你何故騙我二妹替你偷取籍契篡改?”
“哦……”祝瀟瀟點點頭,“你果然是因為這個才跑來汀元縣的。”
孔千薇沒聽出祝瀟瀟話中寒意,揚了揚下巴傲慢道:“幸虧我得知了此事,不然我那呆傻的二妹被人拐走,家產(chǎn)盡落你手孔家怕是還無人知曉呢。”
這樣兩頂大帽子扣下來,任誰都逃不過下大獄的懲處。
孔千薇與祝瀟瀟本無矛盾。
但她實在太生氣孔千蘭搶走汀元縣的生意了。
雖說這里的新店,在她眼里連塊指甲蓋大小的肥肉都算不上。
可她孔千薇是誰?是孔記綢緞莊嫡出長女,唯一的繼承人。
除了她以外,哪怕只是邊邊角角的生意,也絕不容許孔千蘭染指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