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嶺山,如今已是鳥語花香,綠樹成蔭。山腹中,一名白衣男子挺拔的身影出現(xiàn)在一座小山丘前。他雙手放在背后,抬頭望向那郁郁蔥蔥的山頂。直直地望了半刻鐘之后,他把右手伸出來掐指一算,口中念念有詞。不久后,半空中掉下來一個白色的身影,那道身影就地滾了幾滾,然后站起來把頭上那亂成一團(tuán)的頭發(fā)往兩邊一撥,露出白白的、圓圓的大臉和長長的白胡子。
“是誰?又是誰?”那圓滾滾的身子原地轉(zhuǎn)了幾圈,惡狠狠地叫道。
“是我!”
“你是誰……”他話還沒說完,在看到那白衣男子的臉之后,想說出口的話嘎然而止。“你,你,你是,那個,那個,那個誰來著?”他急得用手把頭上那本來就已經(jīng)亂成一團(tuán)的頭發(fā)緊緊地揪了幾下,硬是想不起來眼前的這個風(fēng)神俊朗的男子到底是誰。
“你不用想起我是誰。我來只是想找回一些東西而已。這個東西,你肯定是會想起來的?!?br/>
“你越說我越糊涂了,我這里能有你的什么東西?”
“你且聽我說,聽完之后你就會明白了。三百多年前,你可知道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事?”
“三百多年前?”他往頭上重重一拍,雙眉緊皺,努力地想了起來?!芭?,那時的陰嶺山還是一座終年不見天日的、讓人聞風(fēng)喪膽的惡山。那時這里有一只金毛鼠,本領(lǐng)高強(qiáng),我也被他逼得東躲西藏,后來,后來,后來……對了,后來有一只黑貓來過這里,與那老鼠大打一架。”
“那你可還記得那黑貓,后來去了哪里?現(xiàn)在又在哪里?”
“這個,這個我為什么要告訴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就是認(rèn)識那黑貓的一位故人?!?br/>
“那黑貓后來不是去找一個叫秦昊的人了嗎?據(jù)說那人是運(yùn)財童子的轉(zhuǎn)世,天宮來的人讓她跟著去保護(hù)他的肉體了。對了,那秦昊早早就死去,聽說在人間要輪回十世,那黑貓有九條命,就跟著他一同輪回,直到他返回天宮。我知道的就這些,其他的就不知道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就是你口中所說的秦昊?!?br/>
“什么?你,你就是運(yùn)財童子?小仙,小仙有眼不識泰山,小仙拜見上仙?!蹦抢项^嚇得臉色更白了,連忙對著白衣男子行禮。
“別,我已經(jīng)辭去運(yùn)財童子一職,你以后就稱我為秦昊吧。那你可知那黑貓如今在何處?”
“她?她估計(jì)早就沒命了。不過聽說她的母族是貓族,就在一個叫做幻林的地方。上仙可以去那里找找,說不定會有什么線索。但是小仙有言在先,在上仙返回天宮時,她已經(jīng)是花盡了九條命,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是灰飛煙滅、魂飛魄散了?!?br/>
“無論她在何處,就算只剩下一縷幽魂,我也要把她給找出來。告辭!”白衣男子說完,向老頭行了一禮,轉(zhuǎn)身招來一朵云,駕云而去。
“哎,孽緣,真是一段孽緣。但是老頭兒我怎么覺得如此感人呢?難道是我太老了,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那老頭一連走著一邊搖頭晃頭,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山中。
幻林貓族中,青鵬正坐在大廳捧著茶杯喝茶。白靈匆匆跑了過來向他急急行過一禮后說道:“稟報族長,外面闖進(jìn)來一名白衣男子。他已經(jīng)破了咱們的陣法,就快要來到村子外頭?,F(xiàn)在咱們該怎么辦?”
“哦?可看清楚那是何人?”青鵬把手中的杯子重重一放,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黑嵐正攔著他,不過看來不是他的對手。那人看著不像是狐族之人,反而在他身上看到有仙氣索繞,更像是天宮的人?!?br/>
“待我出去一看便知。走吧!”
白靈跟在青鵬身后向外面走去,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一道白色與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激烈交戰(zhàn)。那白色的身影好像并無意要傷人,一直以守為主,并沒有使出真正的實(shí)力。
“黑嵐住手,不得無禮!”
久攻不下的黑嵐一聽,翻身往外一躍,來到了青鵬的身后,與白靈并列站在了一起,并向白衣男子抱拳行了一禮道:“得罪了!”
那男子笑了笑,向青鵬行了一禮?!霸谙旅懊羴碓L,多有得罪,望族長海涵?!?br/>
“哪里哪里,上仙能來這簡陋之處,是青鵬的榮幸。只是不知上仙所為何事?”青鵬向白衣男子抱拳施禮,沒想到真是天宮的人。他確實(shí)是有點(diǎn)意想不到,天宮一向不管妖界之事,這次不知有何目的。
白靈與黑嵐面面相覷,天宮的人?他來貓族為的是什么?他們兩人緊緊跟在族長身后,保持著沉默,靜觀其變。
“在下今日前來,只是想來打聽一下黑貓的下落,并無他事。”
“不知上仙口中所說的黑貓是哪個?我貓族的黑貓沒有上百也有五十,實(shí)在不知上仙所說的是哪只?”
“是一只名叫九兒的九命黑貓。不知族長可方便告知?”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九兒的?”不等青鵬答話,白靈的話已經(jīng)說出了口。她緊緊盯著眼前的人,怎么看怎么覺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一般。
“白靈,不得無禮。上仙請進(jìn)屋稍作歇息,待青鵬細(xì)細(xì)說來。黑嵐,你去把她拿來?!?br/>
“族長,我去見她便是,不用勞煩這位壯士?!卑滓履凶右宦犚獙⑺脕?,便心中著急,想要阻攔。
青鵬一笑,看了看他,搖搖頭,伸出右手將他請進(jìn)屋。他皺一皺眉頭,不明所以,只好跟著青鵬走了進(jìn)去。
后來他才知道,原來他們所說的“拿”,竟然是那樣的合情合理,又那樣的貼切。她如今就裝在一個小珠子里面,無形無體,只剩下幾縷魂魄。待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心中的震驚不可言語,天底下竟是無法找得到可以形容他此刻心情的詞語。他顫抖著雙手,把她所在的珠子接了過來,那顆墨黑的珠子,刺得他雙眼發(fā)疼,發(fā)紅,發(fā)熱,淚水不受控制地滴在了珠子上面。那珠子仿佛有所感應(yīng),竟發(fā)出一陣陣白光,這讓青鵬幾個暗暗驚嘆不己??磥恚恢彼鹊娜?,就是眼前之人了。
“大哥,是何人敢闖我貓族?”一聲嬌喝自門外傳來,一道素色的身影走了進(jìn)來。當(dāng)她進(jìn)來看到白衣男子手中的珠子正在發(fā)光時,雙目瞪得圓圓的,眼眶里滾動著淚珠,頓時明白這個人是誰了。她氣憤地沖了過來,想奪過他手中的珠子,卻讓青鵬一把給拉住。
“青瑤,這是九兒的命。只有他才能救她。上仙,這位是九兒的母親,我貓族的圣女,多有冒犯,她也是愛女心切,望上仙原諒?!?br/>
“大哥,你忘了是誰把九兒害成這個樣子的嗎?你現(xiàn)在還要把九兒交給他嗎?我不要,我不要九兒再離開我。大哥,我再也承受不住了?!鼻喱幷f著說著,眼睛就像兩個正在冒著泉水的泉眼,眼淚不停地往外冒著。
“撲通”一聲,白衣男子跪在了她的身前,對著她行了一個跪拜之禮?!罢埬判?,這次,我絕不會再負(fù)她。求您,再給我一次機(jī)會。這次由我來救她。求您!”他眼神堅(jiān)定,神情誠懇,此時就算是要用他的命來換,他也不會有半點(diǎn)猶豫。只要能讓他找到她,讓她活過來,其他的一切都是過眼浮云。
“妹妹,九兒就交給他了吧?!鼻帙i把那個泣不成聲的妹妹抱在懷里,輕聲地安慰著。
白衣男子萬分小心地把珠子收好,然后再向著青瑤行了三個大禮。他站起來后,向青鵬再行一禮,毅然轉(zhuǎn)身離去。自此以后,貓族里再無九兒。而白衣男子,也就是那個自稱為秦昊的仙人身旁,卻多了一只黑貓。
他用自己五百年的元力,把攝魂珠里九兒的魂魄,注入到凡間的一只黑貓當(dāng)中,讓那只黑貓裝納下九兒虛弱的魂魄,然后把黑貓日夜帶在身邊,用自身的元力助她修煉,希望能早日助她修成人形。從此,他在哪兒,黑貓?jiān)谀膬?。無論是要經(jīng)過多少年,不論要經(jīng)過人間多少世,如今由他來陪著她。他相信,總有一天,那個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他生命里的九兒,會重新出現(xiàn)在他的生命里。他會一直等,哪怕要等到海枯石爛,也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