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初沒有走這條山路的話,自己的人生會不會不同了呢?
南燭仰面望著天上璀璨的星空,雙目空洞無神,眼角依稀有一行干涸的淚痕。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已經(jīng)與星河契合在了一起,一閃一閃,乍明乍滅。
并且很微弱。
掛在夜空上的皎月似乎離這邊很近,瑩白的月輪顯得極大,光芒卻漸趨慘白,雖然看不到,他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面色應該如這月一般,光色微冷,泛著慘白。
并且很微弱。
游蕩在群山中的夜風帶著淡淡的梨花香氣,柔和的拂過臉頰,他又感覺到自己的呼吸也與這夜風融入了同一節(jié)奏,柔和平緩,起起伏伏。
并且很微弱。
“哎,你沒事吧?”
突然,一張俏麗的小臉不由分說的闖入了他的視野,臉上滿是擔憂之色,一時竟蓋過了那天上的月。
當然,是指容貌俏麗,不是說臉大。
纓離見他一臉的垂死病中,命不久矣的樣子,更是心中大慌,生怕這個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書生被她三兩下摔死,再等下一個路過的還不知要猴年馬月,情急之下,她當即伸出白嫩的小手,打算用力的將他的靈魂“呼喚”回來。
南燭眉頭猛然一抖,不用判斷落點也能想到這看起來極具張力的一巴掌是要落在哪里的,結(jié)合之前這個暴力蘿莉的戰(zhàn)斗力來看,這一下要是落實了,只怕半張臉從此就不能要了。
當即,他毫不猶豫的一咕嚕,卷起一蓬塵土,飛快的滾到了一邊,動作極為麻利,看不起絲毫微弱之感。
纓離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瞪,一時有點弄不清這個剛才還“奄奄一息”的家伙怎么轉(zhuǎn)眼之間如此生龍活虎,伸出的手一時停在半空,不知該不該落下。
“等一下!”
南燭不給她絲毫思考的時間,一手撐地,剛剛穩(wěn)住身形,便不顧一身狼藉,猛然伸出手大聲喊道。
“咋?”纓離被他這一驚一乍的弄得一愣,下意識的問道。
“講道理,你到底為什么鐵了心一定要讓我跟你造反?。∥抑皇且粋€秀才而已,連鄉(xiāng)試還沒考過,又沒有什么人生經(jīng)驗,你隨便在街上拉一個書生都行啊!”
南燭言談之中充滿郁憤,簡直想要當場哭給她看。
也不知這蘿莉匪首到底看上了自己哪一點,怎么就認準自己不放了?這種賞識他根本一丁點都不想要好嗎?
“這個嘛……”
蘿莉纓離眼神往上一飄,沉吟道:“說實話,一開始只是隨手抓了先生,也抱著行就留下,不行就殺掉的心態(tài),直到……”
“恕我失禮?!?br/>
南燭一伸手,毫不猶豫的打斷了她的話,試探的問道:“那個,是不是我聽錯了?剛剛我是不是聽錯了?我好像聽到了……‘殺掉’這兩個字?”
“你沒聽錯呀?!?br/>
纓離一眨眼,理所當然的說道,言辭之前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仿佛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實。
“咕嚕?!?br/>
南燭下意識的吞了一口唾沫,心里猛地一懸。
這蘿莉的眼神殊為純真,語氣也絲毫不似玩笑或是作偽,很顯然是認認真真說出來的,知道這時,他才真真切切的意識到了身前這人的身份。
不管外表看起來多么純真可愛,身形看起來多么蘿莉,此人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土匪啊!還是那種以造反為己任的土匪首領(lǐng)!
一個不小心……
真的會被殺掉的!
纓離見他神色像是走馬燈似的閃爍不定,也不在意,繼續(xù)說道:“后來先生巧妙的從山寨密不透風的囚牢中逃脫,我才真正開始注意到了您。”
“不,那個囚牢是透風的,而且沒鎖?!?br/>
盡管“被殺掉”確實很恐怖,但是多年研習儒家經(jīng)典養(yǎng)成的正氣與風骨還是支撐著他不向黑惡勢力低頭,當下抓住了對方語言中的漏洞,進行反駁,以期能夠讓這蘿莉寨主認識到自己真的沒什么本事,還是另請高明來得好。
纓離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也不反駁,自顧自的繼續(xù)說道。
“再后來,先生在我山寨豢養(yǎng)的護山靈獸面前……”
“那只是野貓而已吧?!?br/>
“凜然不懼,悍然出手與之相斗,并且絲毫不落下風,勇武可見一斑?!?br/>
“不,我被咬的很慘,坦白講現(xiàn)在還有點疼。”
“當時,我敬佩先生的才智與勇武,便現(xiàn)身相見,其間發(fā)生了一點誤會,先生便自行暈倒了過去……”
“才不是自行暈倒的,分明是你把我打暈的!”
“為了讓先生更好的休息,便將您又放回了囚牢之中,并非纓離失禮,只是想到這里先生可能更為熟悉,呆起來安心一點,絕無囚禁先生的意思……”
“這種熟悉誰會安心?。≡捳f你不是要囚禁我干嘛要鎖上?。 ?br/>
“不成想,先生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語,竟是將我寨靈獸都感化了,纓離對先生的敬仰更是深了一層,更不成想,先生竟是絲毫不懼我寨護山大陣,主動踏入了陣法中,想要將其破解,以證明自己的能力,纓離便按捺住了出來見先生的沖動,默默的等著先生破陣而出?!?br/>
“才不是主動的啊!只是想跑而已!早知道有陣法我絕對不會去啊!”
“閉嘴,再吵的話殺了你哦!”纓離雙眼一蹬,殺意溢于言表。
見南燭識趣的閉上了嘴,她這才滿意一笑,繼續(xù)說道:
“我寨陣法殊為兇險,常人困于其中,絕無逃脫之理,有些人自以為讀過些許奇門遁甲,知曉了一兩句‘置之死地而后生’,便不知死活的從崖頂一躍而下,盡皆踏入了死路,落在崖底摔成了一攤?cè)忉u。”
南燭眉頭一動,一顆冷汗順著額角滑下。
這個“有些人”,似乎也包括他沒錯,若不是臨跳之前突然膽怯……咳咳,突然決定勇敢的假意歸降,只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一攤“南燭醬”了。
“直到看到先生破陣而出,纓離已經(jīng)完全確定,先生就是纓離要找的人!來吧,和我立下約定,成為山寨的軍師吧!”
纓離的眼中迸出熱烈的光,一把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好像是想拉鉤。
見南燭一臉的漠然,沒有絲毫要立下這個約定的樣子,纓離輕拍了一下腦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了一個純真無暇的笑容,道:
“對了,上次也有一個人拒絕了我的邀請,現(xiàn)在他的墳頭草已經(jīng)一尺多高了?!?br/>
她的聲音如銀鈴般清脆,威脅之意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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