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西三院的柴房里,姚明鳶正抱著雙臂向門口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那花兒不是我放的,你們分明是想讓我頂了罪名,然后除了我而已?!币γ鼬S怕打著門,已經(jīng)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她怕了,這事兒不是她做下的,但是姚明月不相信的話,她的底氣就蕩然無存了。
她不怕被送回浙江,她自有辦法能金蟬脫殼。但是她害怕姚家人會把她關(guān)到老死為止,或者直接把她給殺了泄憤。她還沒看著姚家遭報應(yīng)呢,怎么能死!
姚明鳶的手拍得通紅,有氣無力的喊著。她已經(jīng)一天沒吃東西呢,狼狽得緊,哪還是那個清新脫俗的醫(yī)女呀。
癱坐在地上,她突然想起了冷屏,從昨晚之后,她就沒有再見過她了。難道是她?姚明鳶慘然一笑,就算是冷屏又如何,在姚明月心里已經(jīng)認(rèn)定了是她,這次怕是逃不過這一劫了。
東宮
一個黑衣男子正跪坐在門外等著自家主子,看到太陽漸漸西斜,天空越來越暗,男子心中也急得不得了。
終于,鏤空龍紋烏金大門打開了。太子趙恒臉上帶著笑,看似非常愉快的送走了自己的謀士。
讓人去御膳房傳飯,太子又準(zhǔn)備回書房的。忽然撇到了腳邊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太子變了臉色,“令九,你怎么在這里,不是叫你好好保護(hù)笑笑嗎?”語氣中的不滿,讓令九連忙埋下頭去認(rèn)錯。
“姚三小姐那,出事了。”低沉的男聲像一把尖利的錘子擊打在趙恒的心上。
“你說什么?”趙恒扯過令九的衣襟,出氣聲都大了許多。
“今天上午姚家二夫人早產(chǎn),姚大小姐以為是姚三小姐做的,直接把人押走了?!绷罹胚€是低著頭,向自己的主子匯報道。
“你就沒跟著她們一起,然后直接把笑笑給救出來嗎?”趙恒吼道。
“主子,姚大小姐在柴房周圍安排了三十多個家丁,還有二十多個丫鬟婆子,令九實在無法將姚三小姐劫出來?!泵髟略缇团铝艘γ鼬S直接將姚府一大半的下人叫去守著柴房,生怕她逃了。
趙恒甩了甩衣袖,“廢物!”然后快步走出庭院,直接朝外面的內(nèi)侍喊道,“來人,備馬?!?br/>
沒多久,一個小太監(jiān)就麻利的將馬牽了出來,趙恒一個翻身,坐于馬上,疾馳而去。
后面?zhèn)€人滿臉皺紋的老太監(jiān),在后面追喊道,“殿下,殿下,晚膳已經(jīng)備好了,用了再去吧?!笨上б恍南胫纳先说内w恒只留給老太監(jiān)一條在空中搖晃的馬尾。
姚府
“你為什么要那么做?”姚父的聲音低沉又帶著些失望,一雙深邃的眸子直直的盯著她。
姚明鳶轉(zhuǎn)過頭,她不想看到二伯的眼睛,那眼睛里總是充滿了對她的同情,卻沒有一點(diǎn)愧疚之意,清明得好像他好像才是這世上最清白的人,讓她無地自容。
“為什么?”見姚明鳶還是沒有回答,姚父加重了聲音。
“不是我,我說過不是我!”姚明鳶死命地?fù)u著頭,雙手扶著桌腿淚光漣漣。
跟在后面的明月走上前來質(zhì)問她,“如果不是你還能是誰?在后花園那次你敢說不是你和林綺蘭串通好的嗎?”
姚明鳶餓了一天了,眼神有些渙散,輕笑一聲,“我沒說不是我,但是這一次真的不是我!”這句話姚明鳶重復(fù)了很多次了,再一次重申她有些絕望和憤怒。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不是你還能是誰?”明月逼問道。
姚明鳶狀似輕蔑的看了她一眼,轉(zhuǎn)過頭去緊閉雙~唇不說話。
“明月,你有證據(jù)嗎?”姚父出來阻止明月,“讓她自己說?!?br/>
“既然你說不是你,那是誰?”姚父盡量和善地問道。
“用你的腦子想想,我都失敗了一次了,怎么還會再次出手呢?!?br/>
“我用我的腦子想了,我覺得就是你。因為你馬上就要被送走了,就這么一次的機(jī)會了,你肯定不甘心所以再次向二夫人下手?!泵髟聦⒆约盒睦锏牟聹y說了出來。
姚明鳶呲笑一聲,“果然是無憂無慮的大小姐。你想把我關(guān)到浙江,那我不會跑嗎?你當(dāng)我和你一樣傻呀?!币γ鼬S挪動了一下自己的頭,凌~亂的發(fā)絲滑落到了腮邊,讓她看起來楚楚可憐。
“那你肯定知道是誰吧,姚明鳶?!泵髟逻瓦捅迫恕o奈姚明鳶不解她的話茬,直接當(dāng)做聽不見,轉(zhuǎn)過頭去。
這下明月敢肯定她知道元兇是誰了,“你一直把自己當(dāng)這姚府里最可憐最無辜的人吧,我們這些都是骯臟的,無情的人吧?!?br/>
既然她們的善意姚明鳶并不領(lǐng)情,那何必還要做默默無聞的好心人呢。于是乎,明月開啟了毒蛇模式,“其實你比我們更惡毒更狠辣,只是你比我們更作一點(diǎn)而已,善于用冠冕堂皇的借口為自己惡心的行為開脫罷了?!?br/>
姚明鳶還是不理她,但是姚父覺得她言語中有些不對勁兒了去拉她的手。
明月本來就是個倔性子,這事兒都開了頭了,就別想讓她收回去,“你母親活的好好的,我們姚家不欠你人命。再來說姚家對你不好吧,我姚家二房敢拍著胸脯說我們沒有一點(diǎn)兒對不起你的地方。吃的比穿的,都是照著標(biāo)準(zhǔn)來的?!?br/>
“你是庶女這不是我們造成的。我就不信了,當(dāng)初大伯和你~娘在一起的時候,你母家的親戚會不知道我大伯這個地方官已經(jīng)娶妻了。這事兒就算怪,也怪不到我姚家二房來。當(dāng)初是我爹冒著危險把你~娘放了的,你~娘自個走了,把你丟在姚家管我們什么事呀,你憑什么就有理由置我們于死地呀。你~娘還活得好好的,你憑什么呀?”
說道這明月實在忍不住了,那些讓人不敢回首的往事又涌上了心頭。明月放下這大半年的緊張,像個孩子一樣咧開嘴哭了,眼淚刷刷地往下~流。
姚父一下子楞了,剛剛還雄赳赳、氣昂昂的女兒,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嗷嗷叫的奶娃娃了。
而姚明鳶腦中只有那八個字“你~娘還活得好好的”,整個人都懵了。
“你說的什么?你再說一次。”姚明鳶不敢相信自己念了七、八年的,以為被姚家害死的娘~親還活著,拽著明月的衣袖不肯松手。
姚父看著明月哭,愛~女之心猶如滔滔江水,一下子噴涌而出,抱著明月就不撒手。瞧見姚明鳶還來招惹明月,急哄哄的說道,“我放的人我還不知道那,你~娘自然沒有事,前些日子那救六皇子的朱醫(yī)女,就是你母親。”
姚明鳶一聽,好像崩潰了似的又哭又笑,“我娘沒死,哈哈,我娘沒死……”
突然有人推門而進(jìn),門頁兒撞在墻上“啪啦”的響。“笑笑,笑笑,你還好嗎?”太子趙恒穿著杏黃色四爪蟒袍,不顧外面姚府家丁的阻攔直接帶著影衛(wèi)沖進(jìn)了姚府的柴房。
趙恒在外面聽到姚明鳶再哭,還以為姚父他們對姚明鳶用了刑呢。
進(jìn)門一看,自己的心上人根本沒有一點(diǎn)損傷。只是頭發(fā)亂了點(diǎn),臉色憔悴了點(diǎn)。
但是趙恒也顧不上這些了,直接無視可一旁怒目而視的舅舅,跑到了姚明鳶的面前。
“太子殿下,不知您來微臣的府邸是所謂何事?”
趙恒看姚父雙目圓瞪,青筋暴起。以為真是姚明鳶做下的事,連忙向姚父請求道,“舅舅,外甥求你就寬恕她這一回吧?!?br/>
姚父怒極反笑,“我還不知道是誰給教的殿下的。臣子的家事,殿下也該管嗎?”
趙恒見姚父真的動了怒,又看了一眼正倒在自己臉上有些精神失常、喃喃自語的姚明鳶,心里下了一個決心。
“舅舅我們出去說吧。”趙恒將姚明鳶小心的安置在柴房里唯一的椅子上。
太子臉上太過認(rèn)真的神情打動了姚父,他有點(diǎn)動搖的低下頭思考。而自己的表妹也淚眼汪汪的看著他,有些好奇。
“那我們就在這說吧?!碧硬幌肜速M(fèi)時間。
“吾愿意放棄太子之位,并且會配合你們將六皇子父上~位?!碧诱f的鄭重,而姚父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殿下……”
“舅舅你就不要否認(rèn)了,吾雖然不喜歡這些權(quán)位相爭,但是耳濡目染之下,也對這些也算敏感?!闭f起這事,太子浮現(xiàn)出自傲的神色,而語氣里卻染上了著落寞。
“更何況,母后還時不時的試探與吾呢?!碧有α?,“吾本來不喜當(dāng)這個太子,現(xiàn)在有人接這個燙手山芋了,吾也高興?!彪m然太子這樣說著,可那笑容里滿滿的都是落寞。
姚父嘆了一口氣,也不再說那些“善意的謊言了”,“既然殿下也知道了,那微臣也不遮遮掩掩的了?!?br/>
“殿下實在不適合當(dāng)太子?!币Ω钢毖?。
“吾知道吾不適合,今天吾來姚府時,就絕了對大位的念想?!?br/>
“吾想用這大位,向舅舅求一件事?!碧愚D(zhuǎn)過頭看著姚明鳶,“吾想帶貴府的三小姐走,以后再也不會有京城帝師府姚三小姐?!?br/>
“你這要求簡直不可理喻,且不說其他的。這大位是你說讓就讓的嗎?”姚父被他氣笑了,干脆就沒用尊稱了。
“如果吾死了,那六皇子作為唯一的中宮嫡子,他做太子不是名正言順嗎?”太子早就想好了,現(xiàn)在說起來一溜一溜的把姚父都給唬住了。
“你來真的?”姚父反問。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碧佣ǘǖ目粗Ω?,沒有一點(diǎn)閃躲。
“去我書房說吧?!币Ω赴矒崃艘幌旅髟?,向太子說道。
太子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跟著姚父出去了。只剩下姚明鳶和明月繼續(xù)待在柴房。
“那花真不是我放到華容堂去的,也不是我養(yǎng)的。”姚明鳶哭過之后,有些沙啞的聲音在房里回蕩著。
“是冷屏,她是長公主府的人。”姚明鳶主動說道。
“長公主?”明月更是覺得疑惑了。
“對,就是長公主,最開始是她主動來找我,給我提供幫助讓攪渾姚家這淌水的。然后就讓冷屏來幫我,不過經(jīng)過上次后花園的是后,我們就沒有再有多的交流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币γ鼬S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了,反正這一次她是輸了。不管走不走得脫,她都沒有任何理由再找姚家的麻煩了。
“我娘她,你知道她現(xiàn)在在哪嗎?過得還好嗎?”姚明鳶耐不住,還是問出了口。
明月心中的怒氣已經(jīng)消了,心平氣和的說,“我只知道前段時間來過京城,然后~進(jìn)宮救過六皇子就消失了。還有就是她好像之前在西域住過一段時間。”明月看她可憐,還是將妙珠的消息告訴了她。
原來,她如此念著想著的母親,過得比她好多了呀。姚明鳶想哭,卻又覺得自己可笑。想笑,卻又覺得自己實在沒有笑的資本。臉上的表情一時間僵住了。
“謝謝?!彼椭^說道。
“嗯?!泵髟挛⒉豢陕劦幕亓艘宦?。
兩人沒等多大一會兒,姚父就帶著太子趙恒回來了。
兩人的表情都沒有什么變化,陰沉沉。
“好吧,你把人帶走吧?!辈恢獌扇苏劻诵┦裁?,姚父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直接趕人。
太子點(diǎn)點(diǎn)頭,走到姚明鳶跟前。將有些脫力的姚明鳶掛在自己的肩上,“我們走吧?!睋P(yáng)起了一絲如釋重負(fù)的笑容。
姚父和明月目送兩人離開。“父親?!泵髟虑忧拥卣f。
“我們也回吧。”姚父背對著明月說道。
姚府大門口
“我不愛你,我是在利用你,你不用為我做怎么多?!币γ鼬S忍著哭腔,試圖想自己走。
趙恒將她的手又拉到自己的肩上,“沒事,我愛你。”
…………
三月初,皇上帶眾皇子大臣至西山春獵。太子一行不幸驚擾了一頭剛剛醒來的狂躁灰熊,在逃脫中墜崖,尸骨無存?;屎笠宦牭较⒅苯踊璧乖诹岁P(guān)雎宮。
“冷瑟,那邊怎么養(yǎng)了?!惫魇种斜е蠹t色的襁褓,不停地輕輕晃著。
“太子和那姚三小姐已經(jīng)離開了京城,往通州趕去了?!?br/>
“去解決了他們?!惫黝^也不抬,“沒有完成本宮給的任務(wù),怎么能走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