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見過這個孩子嗎?”
一個身材豐潤但表情十分凄惶的年輕媽媽從馬路對面沖過來,打斷了陳柔對往日的回憶,她順著年輕媽媽的手看向?qū)Ψ降氖謾C,上面有一個大胖娃娃的圖片。
娃娃虎頭虎腦的,長著四顆乳牙,看著挺可愛的,或許有一歲,也可能是兩歲。
她可沒照顧孩子的經(jīng)驗,連是男娃還是女娃都分辨不出來,更別說年齡大小了。
但從年輕媽媽的表情她可以看得出來,這位年輕媽媽心里肯定充滿了擔心和害怕。
“沒有?!?br/>
雖然很想幫助這位年輕媽媽,陳柔也只能搖頭否認,畢竟她真沒見過。而且小孩子在她眼中長得都一模一樣,即便是看見過也很難認得出來。
“你的孩子丟了嗎?讓我看看,呃,沒見過呢。”
胖子湊了過來,看了看年輕媽媽的手機又還了回去,然后在陳柔的鄙視眼神中裝模作樣地出主意。
“你這么找不是辦法,還是趕快報警吧。聽說一個小時內(nèi)是尋找丟失孩子的黃金時間,過了一個小時就不好尋找了呢?!?br/>
年輕媽媽抱著手機泫然欲泣,“早就報警了,現(xiàn)在我老公正在跟警察一起找,他們說讓我回家等。
但我哪里能坐得住,便自己出來想找找看。唉,早應該知道讓他奶奶帶孩子不安全的……”
陳柔也跟著紅了眼睛,拍拍年輕媽媽的手安慰道:“姐姐別擔心,咱們市里邊安裝了那么多監(jiān)控攝像頭,肯定能很快找到的?!?br/>
年輕媽媽沒理會陳柔的安慰,繼續(xù)向下一個等車的乘客詢問。
“那些偷小孩兒的人販子都是專業(yè)的,肯定會防著攝像頭,哪里能很快找到喲?!?br/>
陳柔白了胖子一眼,沒理會這個找理由跟她搭訕的下流胚,自顧自地向剛到站的38路公交車走去。
她沒想到這個胖子臉皮真是有夠厚的,搭訕也就罷了,竟然還追著她一起上了同一輛公交車,這讓她對胖子的印象變得更差了幾分。
蠢貨,下流胚,外加,跟蹤狂!
……
東海這樣的十八線小城市,常駐人口不算太多,只有十幾萬人。
不過這邊經(jīng)濟比較發(fā)達、風景也相當不錯,有許多外地人來東海打工、旅游,在給這座城市增添活力的同時,也增加了許多不安定因素。
就像陳柔剛剛遇到的那位丟孩子事件,聽等車的乘客們議論,說本月已經(jīng)是第三起了,警方一直沒有偵破。
這讓陳柔對國內(nèi)的治安情況有些擔心。
不過現(xiàn)在她沒功夫考慮那個,還是怎么在公交車上保護自己比較重要一些。
38路公交車經(jīng)過的都是繁華地段,東里路、建設路、人民路、東海大道等等。
而東里小區(qū)又是城區(qū)內(nèi)最大的居民小區(qū),所以從這里坐車經(jīng)常會非常擁擠。
陳柔上車的時候已經(jīng)是滿滿當當,她不想站在上車口被胖子那個下流胚占便宜,就不得不在混合著汽油味和汗臭的車廂艱難地向后擠。
這個過程真的很是艱難,她不但得用她那一點都不強壯的雙腿把自己固定在車廂地板上,還得用她纖細的胳膊阻擋那些不懷好意、想方設法從她身上揩油的惡劣男人。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回想在法國留學時候類似的情景。
全世界哪里都有不懷好意的男人,但相對來說法國人更浪漫、也更有紳士精神。
如果有女士在公交車上遇到和胖子一樣性格卑劣的男人,總會有或年輕帥氣、或沉著穩(wěn)重的紳士出來把她們從危難之中拯救出來。
陳柔就遇到過幾次,并且很感動于這樣的紳士行為。
如果不是因為要陳誠面前證明自己,如果不是還牽掛著每年給母親掃墓,如果不是東西方文化確實有各種難以調(diào)和的差異,她真的想就這樣干脆留在法國算了。
最終她還是回來了,帶著滿腹的學問和一身的風塵回到了這個生她養(yǎng)她的國度,回到在她看來頗為貧窮落后的東海小城。
之前她確實幻想過,國內(nèi)經(jīng)過這么久的發(fā)展,雖然經(jīng)濟上趕不上國外,但怎么說也是個禮儀大國,人文環(huán)境上應該不會差太多。
而在她努力想要褪去身上海歸的光環(huán)和傲氣,融入這座地圖上不顯眼的小城市的時候,現(xiàn)實給了她狠狠地一巴掌。
她終究是離開的太早,對這個國家沒有她自己想象的那樣了解,乘坐一次公交車都會讓她遇到讓她沒辦法忍受的尷尬。
幸??偸峭蝗缙鋪?,當陳柔怎么躲也躲不過身后那個猥瑣的禿頂中年想要對她施加的猥褻行為時,一雙強壯的胳膊粗暴地把禿頂中年推開,并且溫柔地把她攬在懷里保護起來,把她跟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隔開。
這種場景正是她一直以來期待的場景,但還沒等她心里充滿甜蜜,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人,卻不是她一直以來期待的人。
……
38路車建設路站,附近一間小超市里。
“紅姐,所有的出城口都有檢查站,咱們出不去了,怎么辦?”
電話里傳來惶急的聲音,推著童車的年輕女子和善地沖收銀員笑笑,付過錢后冷靜地帶著一塑料袋子尿不濕走出超市。
剛一出超市,女子便變了臉色,蹙眉冷聲呵斥道:“慌什么,不就是警察么,你黑子是沒見過還是怎滴?”
“對不起,紅姐。”電話里黑子的聲音平靜了許多,“咱們現(xiàn)在必須得走哇,該死的房東已經(jīng)在懷疑我了,可是……”
年輕女子紅姐邊推著童車向公交車站臺走,邊沉靜地回應:“這樣,你開車到東海大道38路車終點站等我,我坐38路車到那里下車。
咱們匯合后到城外小菜村老張那里,帶著另外幾個孩子連夜坐船離開。咱們只要到了公海把人交給馬老板,誰還能怎么著咱們?”
黑子驚訝道:“紅姐你坐公交車?那怎么行,現(xiàn)在公交車上也有監(jiān)控,還有電視一直播放丟失孩子的照片,你上了公交車連下車的機會都沒哇!”
紅姐撇嘴冷笑,“黑子你也是進去過幾次的老人了,怎么連‘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這個道理都沒弄懂?”
“可是……”
“沒什么可是,就這樣辦!”紅姐斷然打斷黑子,“38路車到了,我要上車了,你去開車等我!”
掛斷電話,紅姐熟練地把熟睡的孩子抱在懷里,然后把童車折疊起來,拎著走向緩緩停靠在站臺的38路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