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沒想到阮靈彬他媽的是個貨真價實的熊包，他媽的還沒有聽見槍響就尿褲襠一個人悄悄的逃了個無影無蹤，叫戈雄、張笑武和宋楚他們撿了個大便宜，得到了百多個兄弟，躲在枯草叢里的許克文在心里這樣咒罵阮靈彬的時候，一個女人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用槍頂在了他的背脊上：“許爺，你絕對沒想到，我們會這樣的方式見面?！甭牭剿脑捖暎挥每?，許克文也知道她就是飛雕門三當(dāng)家的張寡婦。

    “跟你們飛雕門打交道，真他媽的算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霉！”當(dāng)許克文確證身后的人就是張寡婦的時候，他的精神和意志就像洪水沖撞下的大堤一般迅速跨塌了，“狗日的你們飛雕門，總不按規(guī)矩出牌，——在鬼島，快槍王三木贏了你們飛雕門的吳雙，就扯平了，你今天又來找老子，**的還是人不是人？”

    “老娘是不是人老娘心中有數(shù)，只有許克文你這個狗日的龜兒子才不是人！老娘我今天來找你只是想替飛雕門討回應(yīng)該討回的東西，這就是你龜兒子的命！”張寡婦說著下了許克文的槍和其他的兵器，“許爺，我不說你龜兒子也應(yīng)該明白，你先后欠了敝門三筆債——為買阮靈智的命，你欠了敝門五百尤美金，這是錢債；我們狙殺阮靈智死了十七個兄弟，這是命債，——這筆債本來列在錢債里的，但因你背信棄義，我們就只好把它單列為一筆了；戈雄、張笑武、宋楚炸毀了雕寨，這是物債，這筆債應(yīng)該主要由戈雄他們買單，但你也有不可卸的責(zé)任。我們中國有句諺語叫“打酒只問提壺人”，你說吧，這三筆債你是如何打算償還敝門的？”

    飛雕門從不允許人背信棄義，只你背信棄義一次，就永無改過之機了?！皬埉?dāng)家的都把話挑明了，我也只好認了。”許克文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不管張當(dāng)家的如何處置我，我都不反對，我只請張當(dāng)家的最后告訴我一件事情——貴門是如何知道我要去雕寨的？”他深知自己的所作所為都瞞不過飛雕門的眼睛，索性什么都不解釋了，只求張寡婦能痛痛快快地給他一槍，算是他對飛雕門損失的補償。

    鉛灰色的云塊越壓越低了，凍風(fēng)從北邊的刮來，直冷得人想把脖子縮到衣領(lǐng)里面去。這絕命島的冬天，要遠比泰國寒冷。在泰國的這個季節(jié)，即使在泰國最北邊，也還不十分冷。

    “老實說，這事情我說給你聽你也許不會相信——”張寡婦看著冷得瑟瑟發(fā)抖的許克文，話聲冰冷得像躲在鉛灰色云塊后面的冰雪，“敝門事先并不知曉你剿滅雕寨的計劃，那是你把你的兄弟開向雕寨的頭一天，敝門接到一個神秘人物送來的口信，說是許爺你某日要圍剿雕寨，他同時把這個信息送給了戈雄、張笑武和宋楚。敝門接到這信息后，為避免與戈雄、張笑武、宋楚這幾個人起直接的沖突，所以就事先撤出了雕寨?！?br/>
    “就在我們撤出雕寨的當(dāng)天夜里，戈雄、張笑武和宋楚的人就把人開進了雕寨。他們在雕寨中沒有找到敝門的人，就在寨子里埋了上百顆炸彈來恭候你，不想你至始至終都不道這件事，差得給戈雄炸上了天。要是你那天被炸死在寨子里了，就沒有我今天來找你討債了。”

    山野深處這時傳來了兩聲長短相間的狼嗥，凄慘悲涼得讓人心痛?！皼]想到我許某人縱橫江湖一生，識人無數(shù)，到頭來卻給人出賣了?！痹S克文漠然仰望著鉛云密布的天空，感覺有血在心尖滴落，“這事情都過去了，張當(dāng)家的，你能否告訴我那個出賣我的人是誰么？”

    “不瞞許爺，我們也不清楚那個神秘人物到底是誰，他又為什么要幫襯敝門。”張寡婦神情淡定，看不出她內(nèi)心的真實，“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那個神秘人應(yīng)當(dāng)和走得很近，不然他掌握不到你的確切動向?！?br/>
    凍風(fēng)刮得越來越猛了，山野上方的天空，似乎堆滿了大塊大塊的雪花，就要下雪了。

    “事實應(yīng)該和你猜測的一樣，不過——”許克文似乎一下子蒼老了十多歲，說話都有些力不從心了，“絕命島認識我的人都死光了，現(xiàn)在只有三木沒有死了，你是說是他出賣了我？”他望著張寡婦的目光注滿了被出賣的痛苦，過去的從容淡定，過去的剛毅果敢，過去的生死情懷，通統(tǒng)埋進了飛雕門給他挖好的墓穴里。“是他也好，不是他也罷，我只想告訴你的是——”張寡婦把許克文的槍扔到了山溝里，“江湖上沒有真正的朋友，也沒有真正的敵人，只有利用與被利用，這就像你雇了敝門，敝門按你的意思做了活，你不給錢，敝門就只好討你的命銷賬了，這——就是江湖！”對她的話，許克文一句也沒聽進耳去，他猝然蒼老的眼瞳里，現(xiàn)在唯一剩下了恨。

    他恨的只是一個人，這就是三木。他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三木明里是幫他，暗里卻是利用他，他現(xiàn)在十分后悔當(dāng)初沒有一槍斃了他?！捌鋵嵞阕叩浇裉爝@步境地，也怪不得別人，只能怪你自己太不守信。”張寡婦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只道是自己的話擊中了他的要害，因此把話說得越加凌厲了，“若是你當(dāng)初遵守了諾言，按時如期把錢送到敝門，這一切就不會發(fā)生了。你要知道，雖然敝門以殺人為生，但是從不妄殺，更不亂殺，敝門歷來只殺四種人，其一是毒字號人，其二是貪字號人，其三是賭字號人，其四是背信棄義之人。正因為敝門只殺這四種人，所以自敝門立門以來，雖然殺了很多有影響的實力人物，但從沒遭到過各國政界的指責(zé)或是非難，因為敝門所做的事正是各國政界所要做的事，與他們相比，我們只是缺少法律程序而已?！?br/>
    “什么都不要說了，我只請你在晚死后替我辦一件事……”

    “只要不違背敝規(guī)矩，我一定替把事情辦妥?！睆埞褘D看著許克文，皺巴巴的臉皮終于綻開了一抹勝利者的微笑，雖然她的笑比哭還難看，但是她畢竟笑了，“說吧，你要我替你辦什么事？”

    “請你替我無論如何也要轉(zhuǎn)告三木一聲，就說他才是最后的嬴家，我們都是失敗者，如果真有來生，我還交他這個朋友！”

    “這是你的真心話？”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說的都是真的?！痹S克文落寞的臉上再沒有昔日雄霸天下的膽氣，只有一種悍然赴死的絕決，“對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對三木，我一直沒有信任過他，當(dāng)然我也知道，他也一直沒有信任過我，我和他都是心照不宣地利用對方，雖然你沒明說是他出賣了我，但我心里知道是他干的，只是我不想親口說出來而已?！闭f完猛然奪過張寡婦手里的槍，對準(zhǔn)了他自己的太陽穴，“此生栽在他手里，我并不恨他，我還請你轉(zhuǎn)告他一句話，當(dāng)他順道去泰國辦案的時候，請他去看一下我九十有三的老祖母！”

    “我一定把話轉(zhuǎn)告給三木……”話聲未了，但聽叭的一聲，一代梟雄許克文，就倒在了血泊中，痛痛快快地死了，——他死去的臉上帶著微笑，退出江湖靜心睡覺的微笑！“許爺，你和敝門的賬從此兩清了，你安息吧！”張寡婦掏出他手里的槍，擦干盡槍管上的血跡，“你死了，我也可以銷賬了，——今晚，我可以睡個安穩(wěn)覺了，我要一覺睡到自然醒！”就轉(zhuǎn)身走進了暮云四合的山野。雪花終于擠破鉛灰色的暮云，紛紛揚揚的從長空里飄落了下來。

    這是絕命島的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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