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樂坊的老鴇曹媽媽面頰下垂,雙眼微凹,身材卻是有些輕微發(fā)福,白粉滿面,胭脂濃香,妝容厚重倒能遮掩面上瑕疵。她站在門口剛接待侍郎家的小兒子,老遠(yuǎn)便瞧見了悠閑踱步過來的韓燁,眉眼一斂,心中罵了聲‘小祖宗’,忙將手中的刺繡香帕扔到別處,兩步上前低身討好,“韓五少爺,您可來了。哎喲,媽媽我念叨了兩日,可將您給盼來了。前日不曉得是哪個不曉事的江湖人,沒個眼力見兒,沖撞了五少爺,可千萬別往心里去,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說什么奪命貼,要人性命的鬼話,都是江湖后生編來的故事。老身這圣樂坊可都是些萬里挑一,唱曲兒跳舞的好貨色,可不敢舞刀弄槍的,更不敢胡謅編排,五少爺可千萬別把這賬算在我圣樂坊?。∧魄?,前日打得我們坊內(nèi)樂師都吹不出來了,姑娘們也跳不起來舞了,連平日常來我們這兒做客的好幾位少爺這兩日都不肯來了,哎喲,再這么下去,我這坊子可就要歇業(yè)了!”
曹媽媽掀開簾子,神色當(dāng)真有些急。韓燁方踏進去,這大廳內(nèi)果真無一人影兒,只幾盞孤零零的燭燈微醺旖旎,但穿過廳內(nèi)的屏風(fēng),院內(nèi)廊道花園內(nèi)仍舊點香燃爐,鶯鶯燕燕奢靡一片。韓燁輕笑出聲,瞥向不遠(yuǎn)處喝酒猜拳的、左右擁著嗤嗤淺笑姑娘的幾名男子,“曹媽媽可當(dāng)真是說笑,那幾位不就是長安錢莊的幾位出手豪爽的公子哥嗎,難不成錢莊的銀票還填不滿曹媽媽的胃口?”
“五少爺說的哪里的話,媽媽這么大的坊子,上上下下百來號來人,吃穿用度哪里不需要銀子!”曹媽媽忙打斷韓燁,愁眉苦臉帶著韓燁往后院兒清凈點兒的屋子去,“您那幾位哥哥可都是朝中名望極高的,下手又狠,五少爺又是丞相的心頭肉,我這坊間可招惹不起!前幾日之事全當(dāng)做媽媽我的過錯,讓那不省事兒的溜進來,還望五少爺多多美言幾句,當(dāng)真與我這坊子的姑娘們沒有多大的干系!五少爺今日肯來,老媽子便知曉您大人有大量,不會因那幾言便當(dāng)真記恨上我這小小的窯子了!您若有什么需要,與我這老媽子說便是,定伺候周到!只是今日當(dāng)真沒法唱曲兒了,可要哪個姑娘來陪您,不論是誰我都去給您叫來,這局就算是老媽子我向您賠禮道歉。等過兩日唱曲兒的姑娘嗓子好了些,您要聽哪出戲,便聽個夠!”
韓燁不答,只帶著笑意往里走,穿亭回廊外種著翠竹黃菊,只是眼下并非花季,悠悠翠竹竟有些曲徑通幽處的錯覺。前面聘聘婷婷走來兩位輕紗遮面,深貂衣袍的女子,婀娜多姿暗送秋波,嘴角含笑望著韓燁,后者只是側(cè)頭頷首回以淺笑卻并未叫停,“曹媽媽既然有心要賠禮道歉,我便問幾個問題,曹媽媽定能如實相告吧?”
曹媽媽眉頭幾不可察一蹙,大致猜得到他想問何事,心中為難卻還是扯出幾分笑意,“五少爺怎的這般客氣,我這坊子內(nèi)的姑娘每日招待客人,是聽了不少閑言碎語,只是不知曉少爺想問些什么,若我知道的,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若答不上來,五少爺還要多擔(dān)待?!痹偻傲⒅蛔菢情w,韓燁抬眸一瞧,那正是圣樂坊如今花魁的屋子,曹媽媽一見,忙笑著道,“朧月姑娘今日無客正閑著,屋子寬敞好說話?!?br/>
“也好,朧月姑娘的古琴頗有些韻味?!表n燁點頭,隨著曹媽媽進了屋,朧月聞聲便抱著琴從二樓款款下來,只與曹媽媽對視一眼,便自外間拂袖坐下,撥弦起音,竟是一曲高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