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妻子稟報我們新房建成準備宴請賓客,土司大人高興答應(yīng)并叫侍衛(wèi)官仁青扎西作為他的代表參加典禮。流水席風風光光辦了五天才結(jié)束了。
仙里溝隨近所有百姓男女老小全部到家中幫忙,每家還按規(guī)矩攤派所需牛、羊、雞和蔬菜,因那個地方是高山不出產(chǎn)蔬菜,百姓就自己去河谷地帶購買新鮮蔬菜在限定時間送到我府上。
除去那些值錢寶貝,別人送的現(xiàn)錢有鋼洋11585個,這是我們夫妻自己掌管第一筆錢財,我們商議后并征求雙方家長同意,用于購買騾馬做買賣,并交由木康地派出管家仁青扎石具體經(jīng)管。
上天有時真是太過刻薄,容不得別人一直吃香、喝辣的,明明上午剛送你個金元寶,不到下午又馬上賞你碗辣椒湯。就在我們宴請賓客時,與金木有仇沙馬家組織兵力分為兩路發(fā)動了偷襲。
其中一路趁夜直撲我外公家,我爺爺提前得報信,前去助戰(zhàn),外公家才沒有家毀人亡。但外公卻被子彈當場打得象篩子一樣,外婆撲出來救外公時受了重傷。
得到噩耗,母親當場昏死過去。父親和我一刻不敢耽擱,稍作收拾就帶著哭泣中母親往老家趕,很多頭人連家也不回,上馬就直接跟著我們走。
只有母親的兩個親姐姐和親屬們則還要往自已家趕,做好準備后再一起浩浩蕩蕩趕來見逝者最后一面。
等我們到家時,路上有人告訴我們爺爺也帶著幾個叔叔伯伯和堂兄堂弟們協(xié)助弟弟按藏族習(xí)俗籌備好了一切事宜。
天空陰沉沉,遠遠望去高大房屋周圍插著一根根木桿,懸掛著布幡隨風飄舞,我身邊母親已經(jīng)哭啞了聲音,全身上下變成寒風中顫抖小鳥,讓人看了心驚膽戰(zhàn),那時刻看近在眼前的一草一木是飄緲虛晃,我的腦髓被吸得干干凈凈,頭昏眼花向前撞去。
我們一家五口人在大門外無所顧忌抱成一團放聲大哭。爺爺和親友們只是遠遠看著但并沒有走過來。
我跟著父母走進里屋,外公遺體停放在角落里,用特做板子扶成坐式,前方拉著一擋子布。
前面那張大大的供桌上點著酥油燈,依次擺著飯、幾塊豬膘肉,一碗酥油茶和一碗黃酒,二名穿紅色□□喇嘛正坐在墊子上念經(jīng)。我們一個個屏聲靜氣,連大氣都不敢出依次上香、磕頭。
這幾天家里來的人是不能高聲說笑,整個寨子大家都會相約不辦喜事,不唱歌跳舞,為的是讓逝者靈魂安安靜靜走進天堂。
那幾天到家里來的人都是靜靜的來趕個禮,獻條哈達送上酒和酥油,悄悄的就走了。
至于那些牽來的牛羊,就直接送到那塊大草地里,由父親安排送到附近親友或鄰居家宰殺,用來款待那些遠道而來的親友。
母親小聲嘀咕說父親不會計劃和節(jié)約,我勸道都到這個時候了您就放手讓他過回當家作主的癮,再說這個家早遲有一天都是輪到您們說了算。
根據(jù)喇嘛打卦,外祖父的遺體五天后要火葬。那天我們將外公遺體抬到寨子上方陽坪子,放在早已架好四方形的柴樓,澆上一碗碗酥油,然后點火焚燒。
燒完后撿四肢骨兩根放入近處麻尼堆中,其余骨灰盛入罐中。徹一石堆將骨灰罐放入石堆中,用石塊封好。請石匠把墳做好,在墳堆四方插上麻尼布幡。
做完這些回來,家里垃圾已被清掃得干干凈凈。我端起臉盆倒水洗臉洗手,要知道我和家人已經(jīng)五天沒有梳頭和洗臉。唯一遺憾是這次只和小燕打個照面,連句話都沒顧上說。
第二天剛剛能辯認出腳步時,我就和侍從起程往衙門趕,家里人也沒出來送我,爺爺和其他親友是生平破天荒地沒有出來挽留我到家做客。
我現(xiàn)在是可以一門心思放在公務(wù)和自己家務(wù)上。可母親他們辛苦才剛剛開始,在接下來七七四十九里,他們還要到上百里地寺廟點燈,每隔七天請喇嘛念一次經(jīng),共念七次,以超度外公的亡靈。
不久土司衙門傳令我剛滿18歲弟弟麥色巴丁繼任呷里坪佃班,年輕氣盛弟弟私自帶兵去向沙馬家尋仇,路上中了埋伏,損兵折將,自己身受重傷,要不是手下心腹得力,父親生意場上朋友幫助,弟弟差點變成異鄉(xiāng)野鬼。
父親做生意回來,差點將母親和弟弟罵死,從此奠定自己在家說一家之主地位。
躺在病床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外婆熬了整整兩個月,雙眼一閉追尋外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