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慕無妗身上的衣裳早已經(jīng)變地臟兮兮,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女子來到小慕無妗的面前,為了與他平視,女子蹲了下來,仔細地打量著小慕無妗的臉。而小慕無妗也可以好好地打量這位好似剛經(jīng)歷了喪子之痛的女子,小慕無妗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她生得好看,是小慕無妗見過的第二個好看的人,第一個此刻也正站在旁邊看著他。
女子冷不防伸出了手摸了摸小慕無妗的臉,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孩子細膩的皮膚,以及那雙眼睛,長得可真像她的宸兒。
她的眼眶漸漸有水溢出,嘴唇開始顫抖,小慕無妗見了,輕輕地抬起小手將那落下的淚珠擦了擦,這好似他自醒來之后第一次主動對他人有反應。
小慕無妗也不懂,這個摸著他臉的人為什么要哭,之前的那些人不論對他做任何事情,他都沒有反應,只有這個女子在他面前哭的時候,他很想擦擦,因為她開始變丑了,小慕無妗喜歡好看的東西。
然而那淚水在小手觸碰到的那一刻,開始變得洶涌,他的小手變得黏糊糊的了,這個感覺真不好,小慕無妗皺了皺眉,索性也不擦了。
而是無助地看向了一旁的他見的第一個好看的人。
男子見自己的妻子開始哭得不能自已,也蹲下扶住了女子的肩膀,輕聲安慰道:“麗娘,別難過了,再哭孩子就要你被你嚇著了。”
女子的手攀上那有力的手臂,極力地克制自己說話的語氣:“對,你說的對,別嚇著了孩子?!?br/>
“可是,子河,這個孩子好像我們的宸兒啊?!迸訐溥M男子的懷里,哭聲越發(fā)地大,男子只能輕撫著她的后背,此刻無聲應該是對她最大的安慰了吧。
小慕無妗只是看著,這里的一切他都好奇,他們是在干嘛?
幾息的功夫,女子終于停了下來,抬頭,像是下了某個決心一樣,眼神祈求著道:“子河,我們能不能收養(yǎng)這個孩子?”
男子頓了頓,卻又好像早已有所料一般,面上的神情溫柔,“我們問問他愿不愿意吧?!?br/>
——
西郊的一切處理妥當,小慕無妗坐上了馬車,不過不再是上次那種馬車了,而是里面像個小屋子一樣的馬車,身邊坐著那位要做他娘親的女子,他的小手被緊緊握在一只比他手要大,卻也細嫩的手里,手上傳來的溫度讓小慕無妗有些無措。
他低著頭,看著那交疊的手。而女子好似察覺到小慕無妗的動作,以為他是困了,眉眼輕柔地問到:“怎么了?若是累了便靠著為娘身上睡一會吧?!?br/>
說完,便是不由小慕無妗反應便按在了她的胸口處,小慕無妗更加地不自在了,身子僵了僵,卻也沒有反抗。
“很快就到了,我們就先委屈一下吧?!本瓦@樣,小慕無妗靠在溫柔的懷里,是安心的感覺。
那樣的感覺慕無妗在阿黎幫他擋住了麻煩時,再次感到,那是他離她最近的一次,仿佛已經(jīng)聞到了阿黎身上的香味。
慕無妗扯起嘴角,自嘲地笑笑,神明怎么會奔他而來,剛剛那一掌難道要真的將他打死才知道死心?
他閉了閉眼,再次陷入回憶。
皓天是一個接近遠古的一個國家,正是處于一千年后北辰的地界,那時的荒澤還未改名云夢澤。
而在這個與遠古之神共存的國家,人人都信奉神明,彼時的神界萬國朝貢。
小慕無妗被帶到一個明亮的祠堂,上面供奉的是一座女神像。
“小梔,快來跟阿娘叩拜云翎神女?!?br/>
“云翎?”
“對啊,她是我們家族的守護神,我們小梔要入祖廟要先叩拜她哦?!?br/>
小慕無妗懵懂地看著神像,說道:“她好漂亮。”
麗娘一聽,溫柔的笑了笑,“我們小梔以后要信奉她了呢,開心嗎?”
小慕無妗搖搖頭。
“不喜歡嗎?”
小慕無妗轉頭,說出了一個出乎他意料的回答,“她沒有做任何事情,為什么要信奉她?!?br/>
麗娘沒想到小慕無妗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一時竟也答不上來,自她出生起,便被賜封為了安樂侯夫人,自小便被教導如此,卻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沒有人告訴過她這個答案。
“小梔這個問題問得好,阿娘也不知道,以后慕梔要是知道了這個答案,再告訴阿娘吧?!?br/>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接下來的十幾年里都沒找到答案。
那十幾年里是小慕無妗最美好的一段時光,而且那時的慕無妗還不叫慕無妗,而是慕梔,安樂侯和安樂侯夫人在帶他進府后,府里的祭司給小慕無妗算了一卦,說他的命中帶著劫術,要選個女子的名字壓一壓,不然這后半生怕是過得艱苦,小慕無妗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他也不在意,他一醒來什么記憶都沒有,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所以年紀小小的他,并不知道這樣一個名字對他意味著什么,他默默地坐在一旁地椅子上吃著好吃的糕點,而侯府的老夫人正和侯爺和侯夫人商量著他的名字,一切歲月靜好。
安樂侯府的眾人雖也沉浸于小主子離去的悲傷中,卻也不反感這個莫名而來的孩子,漸漸地也接納了他。
安樂侯只有安樂候夫人一個妻,并無妾室,膝下更是只要慕宸一個孩子,經(jīng)過那次人販子拐賣事件后,侯府的人丁更加少了,二人也沒執(zhí)著于孩子,而是隨緣,能有則有,可后面的十年卻也并無動靜,小慕無妗倒也明白這個道理。
小慕無妗平平安安地長到了十七歲,在皓天過著平凡而辛福的生活,也是這安逸的生活讓小慕無妗也從沒想過要自己從哪里來,也沒用期待過自己的生身父母。
直到大火席卷了整個安王府,門外的人叫囂著要燒死他們。
“爹娘,你們快放我出去,不然你們會死的!”慕梔被鎖在了祠堂,他的叫喊聲無人應答,一切都來的突如其然。
三天前的臨淵海,沒錯,臨淵海的名字一直沒變過,一千多年前以及后都稱為臨淵海,那海的上空天光大顯。
所有的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