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蘇生之魂
伊瑞爾猛地抬起手，借著木棍的長度，一棍子狠狠地甩在了那棕熊的臉上，發(fā)出一聲悶響，那家伙似乎還沒從冬眠中緩過勁兒來，反應(yīng)還有些遲緩，站立在原地，愣了兩三秒鐘，才發(fā)怒地咆哮起來，伊瑞爾這一棍子，是徹底的惹惱了它。
那熊低吼著朝他撲了過來，這樣一來，伊瑞爾的目的也就達(dá)到了，他靈巧地閃到了一邊，讓那巨獸撲了個空，他不斷地調(diào)整著自己的位置，好隨時準(zhǔn)備躲過下一次到來的攻擊，面對這巨獸，他不能正面與它產(chǎn)生沖撞，哪怕是一次都不行。
對伊瑞爾來說，這毫無疑問是個十分具有挑戰(zhàn)性的任務(wù)，他要時刻吸引著它的注意力，因?yàn)槔虬舱杷诓贿h(yuǎn)處，如果自己不把熊引開的話，她很有可能會葬身熊口。
但是現(xiàn)在這樣自己便陷入了危險(xiǎn)之中，如果只是自己一人的話，伊瑞爾還有把握逃脫，但此刻他卻不能逃走。
伊瑞爾盡力地與這棕熊周旋著，但它很快便厭倦了這把戲，扭頭往莉安倚靠的大樹跑去，伊瑞爾來不及多想，便跟著追了過去，那熊顯然沒有把自己當(dāng)成獵物，看來現(xiàn)在想要阻止它，只能以獵手的姿態(tài)出現(xiàn)了。
動物對于食物的執(zhí)著，往往是排在首位的，食物對他們而言意味著生存，在大多數(shù)時候，從他們嘴里搶走食物都是件需要勇氣的事情，即使他們不餓。人類也是如此，只不過捍衛(wèi)或是爭搶的變成了別的東西而已，本質(zhì)上沒有什么區(qū)別，不同的是，人類要懂得克制得多。
伊瑞爾卯足了勁兒，豎著拿著那木棍，用比熊更快的速度沖了過去，打算將它刺入熊的身體中去，就算造成不了致命傷，巨大的疼痛感也會讓它感到畏懼，或是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來。
而此時不遠(yuǎn)處的亮光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已經(jīng)能聽到人們的呼喚聲，那棕熊豎起了耳朵，停了下來，站起身子張望著，伊瑞爾也聽到了這聲音，看來是救援莉安的人們到了，心里暗暗地舒了一口氣，一瞬間的遲疑，卻將自己拖入了危險(xiǎn)之中。
原本趴著的熊站了起來，比自己身高要高得多，厚厚的毛皮和強(qiáng)壯的身體使得伊瑞爾基本找不到它的弱點(diǎn)，也無法借助自己下落的重量來對它造成更大的傷害，因?yàn)榫退阕约禾饋?，也還是不及它高，原本就是全速前進(jìn)的伊瑞爾此時也無法迅速地后撤，只能按著現(xiàn)在前進(jìn)的方向?qū)ふ议W避點(diǎn)，如果它就像現(xiàn)在一樣繼續(xù)背對著自己的話，那么自己還有把握全身而退。
然而伊瑞爾不想看到的情況還是發(fā)生了，那熊機(jī)敏地轉(zhuǎn)過了身子，把最致命的熊掌面向了他，伊瑞爾此時身體前傾，像是在拿著木槌撞鐘的人的姿勢一樣，面前是一頭高他半個身子的棕熊，這熊只需要一巴掌，就能將他拍得五臟俱裂，趴下身子就能把他按在身下，對伊瑞爾來說現(xiàn)在的情況不能更糟了。
如果現(xiàn)在繼續(xù)保持這樣前進(jìn)的話，自己絕對會被一掌拍飛出去，緊急情況下，伊瑞爾遵從本能，索性向后下腰，小腿貼著地面向前滑行，那姿勢像極了綠茵場上勝利后用膝蓋在草坪上滑行的球員，被雨水浸染過的土地幾乎沒有什么阻力，只是地上的雜物和樹木斷枝磨得膝蓋生疼，這樣他與熊掌拉開了足夠的距離，熊必須得趴下，致命的前掌才能夠得著他，不過再次陷入死亡邊緣，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那熊如果趴下來，才是真正恐怖的時刻，伊瑞爾將完全淪為它的掌中玩物！
那饑餓的巨獸抬著爪子，雙眼兇狠而又貪婪，嘴角的口水甩了出來，在空中拉出幾條絲狀液體，眼看著自己的視野將被這巨獸的身體吞沒，‘呲’的一聲，那木棍扎入了熊的胸腔里面，伊瑞爾用力地支撐著木棍，來防止它因?yàn)槌惺芴蟮闹亓慷鴶嗔?，那熊痛苦地嚎叫起來，開始掙扎著身體，可是它越是掙扎，身體的重量就不斷地往下壓，直到那棍子貫穿肺部，又從背部穿了出去，最終連嚎叫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口吐著鮮血，無力地哈著氣。
巨獸最終倒在了伊瑞爾身上，只是強(qiáng)而有力的熊掌已經(jīng)發(fā)揮不了它原本的作用了，它太大了，最終也死在了自己那龐大的身軀上，伊瑞爾吃力的從熊的身體下爬了出來，手上沾滿了鮮血，已經(jīng)分不出哪些是自己手上磨出的血，哪些是熊的血了。
伊瑞爾此時心臟仍舊砰砰跳著，說不清楚是恐懼多一點(diǎn)還是亢奮多一點(diǎn)，他似乎做到了一件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要不是熊的尸體就在眼前，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能夠打敗這樣的東西，雖然自己的本愿并不是要將它殺死。
伊瑞爾喘著粗氣，坐在熊的身上，感覺自己的血液就像沸騰了一樣，空氣中都似乎留有余熱，過了很久才平靜下來，本應(yīng)該恐懼或是心有余悸的情況下，伊瑞爾卻弄不懂為何會有這般奇妙的快樂感，身體中仿佛有股原始的野性在蠢蠢欲動。
“剛剛那是熊的叫聲吧？”和婆婆一起前來的鄰居咬著手掌，擔(dān)驚受怕地問到。
“哪有熊？幾十年前就沒見過那種東西了，別疑神疑鬼的了，要是有熊，就捉了回去，給鎮(zhèn)上的年輕人也看看，長長見識”婆婆擼了擼袖管說到。
“你家莉安不會被熊吃了吧？”
“烏鴉嘴！能說點(diǎn)好聽的嗎？”
......
“你看，那不是你家莉安嗎？”
“哎喲~總算找到你了哦”婆婆把油燈遞到旁邊的人手上，急匆匆地跑了過去，此時莉安正在一個陌生男子的背上，看上去有些面熟，“小伙子，是你救了我家孩子吧？”
“啊，主教大人叫我過來看看，聽莉娜說她姐姐不見了，我就過來找她了，還好人沒什么事兒，應(yīng)該是太過勞累睡著了”安賽因回答到。
“哦，我記起來了，你是白天的那個小伙子吧，和愛麗絲主教一起的那個？”
“哈哈，正是在下”
“真是謝謝你了，可急死了我這把老骨頭”
“要些就謝愛麗絲主教吧，是她叫我過來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br/>
在不遠(yuǎn)處聽了眾人的話語，伊瑞爾心中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和熊戰(zhàn)斗一番過后，他已經(jīng)消耗了太多的體力，四肢都已經(jīng)有些酸痛了，伊瑞爾用力地拔出那插入熊身體的木棍，顧不得形象，野蠻地從它的傷口飲著血液，散發(fā)著綠色寒光的雙眼，足夠讓在黑夜中行走的生靈心存畏懼。
休息了片刻，伊瑞爾起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不久之后便來到了一條動物小徑上，那是一條動物遷徙常走的通道，因?yàn)楸徊忍さ妙l繁，所以少有植被，沿著這條小路，伊瑞爾最終來到了湖岸邊，這附近有個巨大的巖洞，蘇伊家的牛此時就躲在巖洞里面。
伊瑞爾來到湖邊上洗了把臉，沾染湖水以后使得他的右手一陣刺痛，血液褪去以后，那一手的劃痕顯露了出來，伊瑞爾攥了攥拳頭，甩干手上的湖水，有些虛脫地往巖洞走去。
洞口端坐著幾個黑影，一動不動地凝望著湖面，見伊瑞爾過來往一邊撤了撤，伊瑞爾靠在石頭壁上，也扭頭望向了湖面，下了半夜的雨此時已經(jīng)小了許多，從洞口墜落的雨滴像是懸掛的珠簾一樣，將巖洞與外界分割開來。只是伊瑞爾已經(jīng)渾身濕透，若不是這洞能幫他擋風(fēng)，洞里洞外已無區(qū)別。
這巖洞原本為湖水沖刷而成，水位下降以后就成了一個天然的庇護(hù)所，此時洞里除了牛群以外，還有一些別的動物，那洞口坐著的，是一個狼群，它們和伊瑞爾保持著距離，小狼已經(jīng)躺在母親的懷里安靜地睡了，而成狼還在警惕地駐守在周圍。
伊瑞爾不是為了避雨而過來的，狼群也不是，伊瑞爾覺得它們和書上描述的以及老人們口中敘述的有很大的差別，它們神秘而睿智，最重要的是，它們懂得克制，盡管旁邊就是牛群，它們依舊不為所動。坐在最前面的那頭體型巨大的狼，看著遠(yuǎn)方的景色出神，那眼神就像是在等待什么東西一樣，伊瑞爾總覺得自己和他有著一些相似的地方。
“今天是你們救了那女孩吧？”伊瑞爾扭頭問到，他覺得它應(yīng)該能聽懂自己的話語，動物比人們想像的要聰明得多。
那狼遲疑了片刻，才緩緩轉(zhuǎn)過頭，安靜地盯著伊瑞爾。
“果然是我有問題呢，居然在期待一頭狼能說話，”伊瑞爾苦笑了一聲：“不過今天謝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通知，我很難找到那女孩”。
“要小心外來人”
一瞬間，伊瑞爾和周圍的幾只狼都愣在了那里，這頭狼分明發(fā)出了渾厚的人類的聲音，伊瑞爾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腦袋里是不是進(jìn)水了，雖說自己能聽懂有些動物的語言，但是它分明就是在說人話！而且周圍的狼也是擺出了和伊瑞爾一樣的表情。說完這句話以后，它站起身子，便帶領(lǐng)狼群離開了這巖洞，成狼用頭推醒正在睡夢中的小狼，小狼極不情愿地跟上了隊(duì)伍。
伊瑞爾本想問更多的問題，但是它卻似乎不太樂意與他說更多的話，伊瑞爾也就沒有去打擾?！⌒耐鈦砣恕寥馉枏?fù)述著它的話，所謂的‘外來人’指的就是那艘船上的人吧？他們到底有著什么樣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伊瑞爾握著自己胸前的寶石項(xiàng)鏈，一頭霧水地靠在了石壁上，微閉上了眼睛。
另一邊，婆婆一行人也已經(jīng)快回到了牧場，莉安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正在某人的背上，微微地睜開了眼睛，卻發(fā)現(xiàn)是個有些陌生的男子，一時間有些害羞，索性就繼續(xù)裝睡了，到牧場被放到床上以后，聽說對方要走，才咳了幾聲，假裝剛醒過來。
“是你救了我嗎？”
“是愛麗絲主教叫我過來的，你沒事就好”安賽因撓了撓后腦勺說到：“還有，你借給我的傘我給帶回來了，教會有事我得先走了，等會我叫手下的人送點(diǎn)藥過來”說完安賽因微笑了一下，拒絕了婆婆的挽留，拔腿就離開了牧場，莉娜則在莉安床邊哭成了個淚人兒。
莉安望著安賽因的背影，直到他走到門外，才轉(zhuǎn)過頭摸了摸莉娜的頭說到：“哭什么哭，我這不是沒事兒嗎，咳，咳......對了，家里的牛！”
“人沒事就好，牛讓伊瑞爾去找就行了，那么大一群家伙又不會無端端飛走”婆婆安慰道。
聽到伊瑞爾的名字，莉安又不悅地撅起了嘴，自己當(dāng)時是多沒出息才會期待他來救自己！說起來當(dāng)時確實(shí)有聽見牧笛聲，難道是錯覺嗎？
“莉娜，你今天見到過伊瑞爾沒有？”
“沒有”莉娜搖了搖頭，擦了把眼淚說到：“我到鎮(zhèn)上去找過他，他家的門關(guān)著，人不知道去了哪兒?！?br/>
聽了莉娜的話，莉安捏著自己的下巴，皺起了眉頭。
在山頂?shù)男薜涝豪铮瑦埯惤z背靠著窗子，合上了手中的書本，輕輕地蓋上了鋼筆帽，夾在了前胸口袋上，緊接著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jìn)來吧，門沒鎖”愛麗絲說到，滿頭雨水的安賽因打開門，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怎么樣？遇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沒有？”愛麗絲笑著問到。
“白天那家牧場的女孩子在樹林里迷路了”
“只有這些嗎？”愛麗絲湊到了安賽因跟前，抬頭用期待的眼神盯著他。
“啊，當(dāng)時我附近有股奇怪的力場，因?yàn)樯磉吀恍┢胀ㄈ?，所以我就沒有過去”
“那你為什么不在回來之前再過去看看啊”愛麗絲攥起了拳頭，在地上直跺著腳：“你個笨蛋！”
“額，我當(dāng)然去了，只是再次過去的時候那股力場已經(jīng)不在了，附近只剩下了一頭熊的尸體”
“尸體帶回來了嗎？”
“喂！你是笨蛋嗎？”安賽因敲了一下愛麗絲的頭說到：“想看的話明天祭禮結(jié)束后我?guī)闳ゾ托辛恕?br/>
“唔咕，修，你這個壞人，我以主教的身份命令你，現(xiàn)在就帶我去！”愛麗絲吵鬧道，修苦笑著，拿起桌子上的書本，重重地在她頭上敲了一下，瞪了她一眼，隨后關(guān)門離開了。
“記得好好睡覺”安塞因在門外叮囑道，愛麗絲微笑著，回到桌前整理好了書本，又緩緩走到了窗邊，深情地凝視著窗外，她試著推開了窗子，風(fēng)一下子灌入了小房間里，夾雜著冰冷細(xì)碎的雨滴，和發(fā)絲一起打在愛麗絲的臉上，愛麗絲單手撐在窗柩上，望著遠(yuǎn)方的湖面，輕輕地呢喃道“是你嗎？”在巖洞里小憩的伊瑞爾忽地打了個噴嚏。